781. 尾聲 - 少年0;71;

砰—！！

黑魔法師揮舞拳頭，再次打向了正仰望着天花板的珀佩特的臉。

瓦萊裏沒有阻止她的徒弟，因此珀佩特受到了比之前更大的衝擊，低下了頭。

半邊臉上傳來劇烈的疼痛，鮮紅的血從口中流出，滴落在地上。

「呵呵……」

珀佩特看着自己的血，露出了笑容。

那血是他成爲人類的證明。

此刻他所感受到的痛苦，同樣也是他成爲人類的證明。

那麼，現在自己感受到的這種難以言喻的情感，也是成爲人類的證明嗎？

「……別開玩笑了。」

珀佩特這樣回答腦海中浮現的疑問。

誤以爲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黑魔法師皺起眉頭，再次舉起拳頭，但被珀佩特攔住了。

「不，不是對你說的，別打我。被打真的很痛。」

突然變得簡短的話語。

被解讀爲挑釁的黑魔法師正要揮拳的瞬間，在一旁觀看的瓦萊裏再次介入並阻止了他。

「突然變得大膽了呢。」

「大膽什麼啊。我現在可是害怕得很。」

珀佩特轉過頭，看着自己被綁在牀上的手，臉上滿是憤怒。

儘管聲音平靜，但手卻在顫抖。

這是少年身體發出的求生本能。

用於增強臂力的魔工學護手。

這並不是什麼難題。那些擁有一定力量、財富和權力的人，他們的慾望顯而易見。

「是啊，這也是我原諒你傲慢態度的原因……你知道多少？」

珀佩特努力壓制着劇烈跳動的心臟和顫抖的手腳，回應了瓦萊裏帶着威脅的話語。

大概是爲了研究而製作並出售的。

珀佩特毫不猶豫地表白了。

但是，反過來說，現在不殺死珀佩特並給予機會，這意味着對他的期望也很大。

所有人都看向了珀佩特。

「你需要珀佩特的研究嗎？魔工學的研究？」

他的樣子流露出強烈的貪婪、渴望和懷疑。

珀佩特毫不猶豫地刺穿了瓦萊裏肺部。

就連珀佩特自己也這麼認爲。

具體來說，這種期望是。

他睜大眼睛，無聲地問道。

珀佩特向用機械替代了有限人類肉體的瓦萊裏問道。他沉默不語。

「原來如此。」

珀佩特突然插話。

「果然，不像是黑魔法師。雖然情況是那樣……」

巨大的空間內，依然懸掛着無數屍體，到處可見疑似繳獲的魔工學裝備。

珀佩特打斷了瓦萊麗的話。

空間移動補給裝置。

「-拉斯穆森。」

「你……是珀佩特的實驗體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

肉體或許已經改變，但自我與記憶依舊如故。

如果珀佩特所言屬實，新的手指或許就會誕生。

「那重要嗎？」

「看來年紀比想象的要大啊……還是說爲了活下去而故作特別呢？」

沒有黑魔法師眼睛的珀佩特依舊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但無論如何都沒關係了。現在是這樣。

瓦萊裏眨着鑲嵌水晶的右眼，凝視着珀佩特，周圍的黑暗法師們也都在觀察着珀佩特。

「是啊，是不是黑魔法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

謊言。

爲了辨別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你們呢？」

雖然表情顯得不快，但目光卻無法移開，額頭上滲出細小的汗珠。

說來真是可笑。

「雖然有些模棱兩可，但似乎不是謊言。」

區區一個材料的珀佩特竟如此傲慢，難怪會讓人心生不悅。

珀佩特看着瓦萊裏說道。

嗯，他理解了。

「所以你就用機械代替了身體？」

「如果可以的話，連骨骼和內臟都想換掉嗎？」

「全部。」

實驗體本身具有研究價值，但黑魔法師是競爭對手。爲了防止任何潛在的危險，必須將其摧毀。

但他並沒有打珀佩特。

利用魔力探測周圍併發射子彈的自動機槍。

瓦萊裏再次陷入了沉默。

瓦萊裏眼睛睜大了，這無異於承認了事實。

珀佩特不是用黑魔法師的眼睛，而是用普通的眼睛看着瓦萊裏。

穿越空間進行狙擊的空間狙擊槍。

在周圍100米範圍內釋放雷電魔法的圖騰型炮塔。

-… .- -.- .- . -… -.. …- ..- …- .-.. .-.. . -.- -.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周圍的黑魔法師們低聲笑了起來。

也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才釋放了珀佩特，以確認他是否會使用黑魔法。

如今，永恆人偶、人肉廚師、永遠的孩童粉絲、綁架犯吹笛人等怪物已經消失，再加上沉睡森林公主導致其他中小黑魔法師家族紛紛覆滅，率先展現存在感的家族就能獨佔空出來的黑魔法師市場。

似乎並沒有童話般「大家都幸福了～！」的結局。

與此同時，珀佩特也環顧四周，掃視着這裏的工作間。

「——我爲什麼要說謊？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告訴你。」

明明不久前還差點迎來末日，現在卻還在這樣。

瓦萊裏認同了弟子們的意見。

是他想起了什麼人嗎？還是單純地不喜歡呢？

「竟然能記住那種材料的名字，怎麼看都不像是黑魔法師。」

雖然魔法工程設備價格昂貴，某種程度上可能得不償失，但如果幸運地大量繳獲，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我不是黑魔法師。」

珀佩特依然記得自己過去所做的所有研究。

「如果想活下去的話，最好快點證明自己很特別。我開始覺得把你切成塊賣肉更划算了。」

既然再也無法使用黑魔法，他就不能被稱作黑魔法師了。

「-我到底對珀佩特的研究瞭解多少，對吧？」

「也許是這樣，也許不是。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已經是砧板上的魚了。如果你想結束，隨時都可以。」

黑魔法這門學問雖然主要由社會底層人士入門，但一旦成爲黑魔法師，就會變得和魔法師一樣權威且貪婪。

「哈啊……活得久了，真是學了不少東西呢。」

「爲什麼這麼想呢？」

儘管難以置信，但瓦萊裏還是對那個他願意相信的故事發出了警告。

瓦萊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當然重要。根據你的身份，待遇也會有所不同。如果你是珀佩特的實驗體，就會以實驗體的方式對待你；如果你是黑魔法師，就會以黑魔法師的方式對待你。」

珀佩特呆呆地望着閃爍着光芒的魔工學設備，心裏想着。

就像即使豪車突然停下，也無法用腳踢動它一樣。

「我們也一樣。有好幾次都到了必須使用黑魔法的時候，但他不是沒用嗎？」

「如果那是謊言的話——」

最終，瓦萊裏忍無可忍，猛地站了起來。

瓦萊裏的表情因期待和興奮而扭曲了。

人的身體竟是如此脆弱。與意志無關。

不過，更神奇的是，現在珀佩特自己正處於這個中心。

那些無法獲得魔法師、黑魔法師或魔力使用者等高質量屍體的家族，往往會將多具屍體拼接成殭屍傀儡，或者用魔法工程設備改造屍體高價出售。

那龐大的信息量讓本就冰冷的空氣更加寒冷，只能聽見吞嚥口水的聲音。

「利奧波德·拉斯穆森。那就是那位老人的名字。」

忽明忽暗、規律閃爍的燈光。

這意味着珀佩特完全看穿了他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看到老人死去還那樣做，簡直不像是黑魔法師——」

儘管受到了無禮的對待，瓦萊裏卻沒有發怒，而是緩緩點了點頭。

尤其是，在「永恆人偶」周圍，這樣的人比比皆是。

似乎做得不錯，瓦萊裏的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

「什麼……？」

彷彿在表達他的情緒一般，瓦萊裏身上的管道劇烈晃動，神經質地噴出魔力蒸汽。

看來只是單純地不喜歡珀佩特。

如果他真的是實驗體，他們一定會完好無損地保存他的身體；但如果他是黑魔法師，他們肯定會毀掉他的一切。

因爲稍有不慎，珀佩特可能會嚴重受傷，那樣的話，好不容易到手的寶物就可能受損。

在他看來，現在珀佩特的樣子與黑魔法師相去甚遠。

那時，傳來了瓦萊裏家族的對話聲。

「因爲你是想像珀佩特一樣永遠活下去的傢伙啊。」

噗嗤-！噗嗤-！噗嗤-！

到底是爲了什麼？

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即將如海市蜃樓般消失，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不僅如此，還有許多屍體裝備了戰鬥用假肢和假手。

突然間，他感到非常好奇。

不過，不同的是他們是黑魔法師，知道如何讓停下的車輛重新啓動。

瓦萊裏將臉靠近珀佩特的臉。

「你這個蠢貨！要是合作的話，我還會好好待你的！！你以爲我會原諒你到那種傲慢的程度嗎?! 你以爲你能做什麼!? 」

是的，什麼都做不了。所以纔會這樣做。

「夠了！把他帶走。反正總能想辦法讓他吐出情報！先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

瓦萊麗一邊這樣命令自己的弟子們，一邊遠離了珀佩特。

弟子們遵照主人的命令，準備帶走珀佩特。

就在這時。

「我無能爲力。我也很清楚。」

珀佩特開口說道。

黑魔法師們在珀佩特的價值上升後，無法輕易阻止珀佩特的發言。

或許，可能會有未知的信息。

利用這短暫的自由，珀佩特喋喋不休地說道。

「我這個再也不能使用黑魔法的人，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了。」

「呵，祈禱？」

包括瓦萊裏在內的所有黑魔法師都嘲笑了。

在這個工作坊裏，他們目睹了太多的人尋找神明，又被神明拒之門外，因此無法不感到可笑。

然而珀佩特並不在意。

即使被神拋棄、遭受折磨，如果認爲那是自己的命運，那就夠了。重要的是，能夠作爲一個人類去祈禱這一行爲本身。

「莉莉絲……！」

珀佩特明知如此，還是用機槍將他們擊倒，而瓦萊裏做出了反應。

其中一個黑魔法師朝着子彈飛來的方向展開護盾，迅速起身。

機械臂爆炸了。

佈置在工作室的魔工設備自行啓動，回應了珀佩特的祈禱。

它利用新鮮的黑魔法師屍體作爲媒介，來增幅黑魔法的效果。

當狙擊槍介入到指尖凝聚的魔力中時，機械臂爆炸成碎片，瓦萊裏受了重傷。

周圍的魔工設備開始運轉。

在復活的屍體中，那些裝備了戰爭用義肢和義足的屍體在珀佩特的控制下，向珀佩特靠攏，並用鉗形手和電鋸將接近的屍體切碎。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釋放的電流沿着天花板蔓延，精準地擊中只展開單向護盾的黑魔法師們的頭頂，爆發出耀眼的藍光。

「該死的——呃！」

至少如果對方的實力不是特別高的話。

比如，以魔力爲媒介，自動搜索並攻擊周圍的機關槍。

雖然只有雙手獲得了自由，但這已經足夠了。

珀佩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立即操控手中凝結的環形魔法陣……

用電鋸、鉗子手、鐵拳等。

然而，他擋住了。

珀佩特操縱的不是屍體，而是屍體上附着的魔導裝置。

這是能夠像操縱人偶一樣隨意操縱他人身體的操縱系黑魔法——身體控制的效果，順便一提，這是一種並不容易掌握的黑魔法。

當魔力在黃銅色的機械臂上聚集並即將發射的那一刻。

果然，瓦萊裏發動了屍體增幅。

孵化哈哈哈哈—！！！

啪嚓—！

「擋住它！」

「啊…啊啊……！」

「你、你到底是什麼……!? 」

光芒消散後，黑魔法師們所在之處只剩下漆黑的焦炭。

在未知的祈禱中，黑魔法師們的表情即將扭曲的瞬間。

咚咚咚咚咚……

［＊Body Control＊］

可能是因爲覺得自己的黑魔法輸給了一個小孩子，瓦萊裏的臉漲得通紅，扭曲變形。

雖然黑魔法師們沒有眼睛，但珀佩特似乎能感受到他們內心的情緒。

當珀佩特掙脫束縛時，瓦萊裏的聲音如爆炸般響起。

按照瓦萊麗的命令，一齊衝了過去。

向天花板釋放了大量電流。

瓦萊裏用機械臂射出的魔力激光，摧毀了一個裝備了魔工學設備的殭屍、一挺自動機槍和一座電擊炮塔。

「去死吧！」

咔嚓。

他抓起工作臺上放置的力量增強型手套戴上，並扯斷了束縛自己身體的繩索。

就在那一刻，從魔導設備噴湧而出的魔力蒸汽中，魔力被提煉並匯聚到被束縛的珀佩特手中，形成了一個非傳統的圓形魔法陣，而是環形的魔法陣。

顯然是一位相當高水平的黑魔法師，他的護盾竟然能抵擋住機槍的掃射。受到鼓舞的其他黑魔法師們也紛紛展開護盾，向珀佩特逼近。

滋滋滋滋滋……！

就在魔力激光即將發射的瞬間，珀佩特操作空間狙擊槍擊中了它。

這突如其來的、難以置信的情況讓黑魔法師的大腦一片空白。

天空是那麼高遠。

操縱屍體和操縱活人有着天壤之別。

啓動支援電擊魔法的圖騰型炮塔。

不僅貫穿了瞄準珀佩特的黑魔法師，還穿透了束縛在牀上的珀佩特的捆綁，將其解放。

滋滋滋滋滋—！！

［＊Corpse Amp＊］

儘管周圍遍佈屍體，卻偏偏要操縱活人，這意味着其中必有蹊蹺。

近百具屍體同時站了起來。

失去屍體控制權的瓦萊麗驚訝地喊道，但珀佩特仍然無法使用黑魔法。

珀佩特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即操縱莉莉絲準備好的魔力環。

［＊Objective Hate＊］

那景象宛如黑色的浪潮在泛濫。

趴在他的法陣上觀察情況的黑魔法師們像木偶一樣猛地站起來，向珀佩特衝去。

將屍體像黏土一樣塑造並加以利用的操控系黑魔法。

以瓦萊裏爲中心擴散的黑色黑魔法附着在死去的弟子們身上，再次劇烈爆炸並蔓延到周圍的屍體。

無論數量再多，只針對特定目標像野獸般追逐的殭屍也不構成太大威脅。

噗咻-！ 噗咻-！ 噗咻-！

珀佩特用魔導機械裝置而非屍體，將靠近自己的屍體撕裂成碎片。

［＊Revive＊］

咻——啪！

由於痛苦，他匍匐在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在鋼鐵劇烈晃動、黑魔法師們陷入慌亂之際，車間角落的通訊裝置自行啓動，傳來了一位女性的聲音。

唰啦！

他將機械臂對準珀佩特，準備再次發射魔力激光。

吱吱吱吱吱……！

隨着珀佩特的手勢，魔法環開始轉動。

「請幫幫我。」

如同閃光般的子彈橫掃而過，周圍的黑魔法師們紛紛趴下躲避，或是被擊倒。

珀佩特沒有回答，只是俯視着在地上爬行的他。在這優劣逆轉的局面中，瓦萊裏再次憤怒地發動了黑魔法。

擁有如長頸鹿脖子般細長而自由支架的機槍突然立起，猛然發射出猛烈的子彈，攻擊着周圍的黑魔法師們。

曾是黑魔法師的焦炭緩緩倒下，而目睹這一幕的其他黑魔法師們臉色蒼白，匍匐在地，渾身顫抖。

「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把你碾成肉醬！」

蜂擁而至的屍羣。

［＊Flesh Clay＊］

透過坍塌的天花板，可以看到太陽依舊高掛的天空。

因爲它既可以製成刺穿敵人的武器，也可以製成阻擋敵人攻擊的壁壘，甚至可以將敵人撕碎、碾碎的傀儡殭屍。

珀佩特祈禱着。

「嗚嗚嗚嗚嗚嗚……」

就像這樣。

儘管如此，他仍用充滿憎恨的目光盯着珀佩特。

「黑魔法……?! 」

「哈哈哈啊哈哈─！！」

圓柱形炮塔周圍打開孔洞，電流在其周圍流動……

珀佩特試圖用機關槍和電擊炮塔阻擋，但僅憑這些難以抵擋。

轟隆—！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滋滋滋滋滋……！！

這是一種威力因屍體數量和術士實力而千差萬別的黑魔法，其威力與通用性同樣出衆。

由數十具屍體組成的傀儡殭屍體型巨大，一站起來，天花板就坍塌了。

［樂意］

困惑、恐懼、混亂、害怕。

「正合我意。」

滋滋滋滋滋……轟隆-！！

復活的屍體們看向珀佩特，發出兇猛的吼聲。

子彈也射向了珀佩特。

在瓦萊裏的控制下，數十具屍體聚集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巨人的形狀。

「咕嚕嚕嚕嚕……！」

「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是一種只能使用剛死去的黑魔法師屍體的黑魔法。

瓦萊裏以復活的弟子們爲增幅器，發動了復活屍體的［復活］和鎖定特定目標的［對象仇恨］。

在傀儡殭屍體內的瓦萊裏喊道。

他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自信。

珀佩特也深表贊同。

進入傀儡殭屍的瓦萊裏，空間狙擊槍再也無法對他構成威脅，裝備了魔導科技的殭屍也無法阻擋他。

但珀佩特最贊同的是碾壓這一點。

「碾壓，正合我意。」

珀佩特操控着手中凝結成環狀的魔法陣，啓動了空間傳送補給裝置。

這是一種將特定物體傳送到特定位置的黑科技設備。

在珀佩特的控制下，空間移動補給裝置釋放魔力，將周圍的所有物體，

也就是說，損壞的魔工設備、工作臺、工具、坍塌的天花板碎片，全部聚集在一起，轉移到了天空中，準確地說，是轉移到了瓦萊裏藏身的殭屍傀儡上方。

原本將物體轉移到虛空中是件困難的事，但得益於珀佩特讀取空間的能力，這變得可能了，就這樣凝聚成一體的巨大塊狀物。

呵呵呵呵……

朝瓦萊裏藏身的石像鬼殭屍頭部墜落，將下方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包括瓦萊裏婭藏身的石像鬼殭屍。

轟隆隆隆隆—！！！

＊＊＊

塵土散去後，石像鬼殭屍的模樣顯現出來。

石像鬼殭屍並沒有完全被碾碎。

因爲墜落的質塊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重。

不過，石像鬼殭屍確實被壓扁到一定程度，無法動彈了。

因此，躲在石像鬼殭屍裏的瓦萊裏扒開倒塌的肉塊，幾乎是爬着出來了。

「請說。」

他緩緩抬起頭，只見珀佩特手握斷了的鋼筋站在那裏。

就這樣，匹諾曹坐了很久，思考着，然後起身收拾起尚未損壞的魔導裝置，向莉莉絲問道。

「你後悔嗎？」

匹諾曹搖了搖頭，否認道。

她問他是否後悔爲了成爲人類所做的一切。

曾試圖復活爺爺的匹諾曹這樣說道。

「難、難道你是……珀佩特?! ！」

「匹諾曹。這是我爺爺給我取的名字。」

「噗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不。一點也不。」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只有混亂和疲憊充斥着他的內心。

「不。我的名字不是珀佩特。我現在想起我的名字了。我的名字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的表情中既沒有活着的喜悅，也沒有勝利的歡欣。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活下去呢？」

那不過是一場毫無笑點的廉價煽情戲碼罷了。

名爲匹諾曹的少年的旅程就此開始。

從戰鬥中滾落在地的通訊裝置中傳來了莉莉絲的聲音。

關於自己該如何活下去。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黑魔法的真正威力在於隨機應變，出其不意……」

關於如何化解這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然而，奇怪的是。

「你知道睡美人在哪裏嗎？」

想要順應時代潮流成爲新一代手指的黑魔法師，狼狽不堪地嘔吐着，直到吐出淡黃色的胃液，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是想那樣做，還是不想……

「所以，我不會後悔，我會享受這份祝福，直到最終墜入地獄。這就是我的選擇。」

……

「即使讓我回到過去，爲了成爲人類，我也會重複同樣的選擇。」

「…………·」

他需要建議。

莉莉絲看着那隻手問道。

那些素不相識的老人和孩子們死去的場景，他也都親眼目睹了。

匹諾曹如此回答，收拾好撿來的魔導裝備，沿着莉莉絲指引的方向走去。

「嘖，只依賴黑魔法的威力，纔會落得如此下場。」

匹諾曹的手因用力過猛而變得蒼白。

「……」

「嘔！ 嘔-！！」

「爲什麼這麼問？」

爲了成爲人類，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現在纔來後悔？

這不僅是肉體上的痛苦，更是對精神造成了巨大打擊。

匹諾曹想起，唯一能將睡美人從沉睡森林中救出的存在只有一個。

真是奇怪，匹諾曹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儘管他並不後悔。

喉嚨被刺穿的瓦萊裏發出「咔-！咔-！」的聲音，吐着血泡倒下了。珀佩特，不，匹諾曹茫然地坐在屍體旁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路途相當遙遠。這將是一段艱難的旅程。」

「我有事要問她。」

一根鋼筋插進了瓦萊裏的喉嚨。

他似乎對自己爲何會變成這樣感到困惑。

真是令人作嘔，虛僞至極。

「正合我意。」

瓦萊裏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陰影，有人在一旁指點。

莉莉絲向爲了成爲人類而不惜一切的匹諾曹問道。

成爲了人類，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現在纔來裝模作樣地顧及良心，真是虛僞至極……！

雖然當時確實決定要那樣做，但現在卻不太確定了。

「因爲就連這份悔恨，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奢侈的甜蜜。」

瓦萊裏真的驚叫起來。然而，珀佩特搖了搖頭，否認了。

「我該怎麼做。我必須問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

「……」

莉莉絲沉思片刻後回答。

…………·

匹諾曹緊緊握住自己顫抖的手，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