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湖邊的約定 0;21;

「大嘴，這個也能吞下去嗎？」

「 咕嚕嚕…….」

梅林的大宅書房。

奧利弗與大嘴一起在書房裏轉悠，收集醫學書籍、生命學派書籍以及西奧多的論文等。

這些都是爲了撰寫奧利弗的論文所需的參考資料，梅林慷慨地允許他可以帶走任何想要的書籍。

「名字是大嘴嗎？你這個貪喫口袋。」

一直默默觀察的梅林突然開口。

「是的，是大嘴沒錯。」

「怎麼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我的錯覺嗎？」

「不，心情確實不太好。」

奧利弗看着垂頭喪氣的大嘴回答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說很快就要和其他貪喫口袋再決一死戰。而且還是以二對一。

「這是最後一次了，大嘴。拜託了。」

當奧利弗拿出西奧多寫的關於細胞移植和構建的論文請求時，大嘴對着奧利弗流露出輕蔑的情緒，用他那突出的嘴吞下了書。

然後很快就蜷縮了起來。

奧利弗把蜷縮的大嘴仔細地摺好，放進了腰後的皮套裏。

「謝謝您借書給我，老先生。」

「你是要寫論文，當然要借給你。不過我沒想到你真的是來借書的。」

「您爲什麼這麼想呢？」

「我還以爲你是來提及湖邊的承諾，或者來問問題的。」

聽到問題的梅林思考片刻，開口說道。

儘管血液溶液中已經蘊含了過量的生命力，幾乎達到了難以再融合的狀態，但巴托里卓越的血魔法能力使其成爲可能，將血液溶液的功能提升到了極限以上。

「……爲什麼這麼想？」

彷彿他早就知道了一樣。於是，奧利弗繼續開口說道。

梅林雖然語氣誇張，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敷衍了事，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而在那血液溶液中的屍體人偶——女性黑魔法師1，全身吸收了溢出的生命力，已經死去的軀體短暫地活躍起來，將移植的西奧多的血肉融合爲自己的。

這具屍體的身份正是巴托里的弟子——屍體人偶-女性黑魔法師1，

雖然沒能救回西奧多的本體確實令人遺憾，但最後他的身體爆炸時產生的副產品，讓奧利弗獲得了雖然不及本體，但也算優質的材料。

奧利弗再次問道:

一個庸俗至極的存在，又怎會引人注目呢？

「是的。它們都是稀有且難以理解的存在，無法輕易定義。不過，你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是啊。提取了你的感情來使用，就打開了。很大的一個……」

奧利弗在完成西奧多的肉塊移植後做出了決定。

「典型的例子有精靈、天使、惡魔……或者是從它們衍生而來的存在。至少據我所知是這樣。」

也許正因爲如此。

「你聽到那番話時是什麼感覺？」

奧利弗回想起在馬特爾救出羅斯本和孩子們後，與梅林在冰原上戰鬥的情景。

由四個方向組成的魔力機械手完成了工作，將被翻動的屍體人偶-女性黑魔法師1完全縫合，奧利弗隨即向旁邊的珀特斯發出了信號。

「爲什麼問西奧多的墳墓？」

奧利弗在將西奧多的肉塊移植給鄧肯之前，先在這位女性黑魔法師1身上進行試驗。

梅林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感到高興嗎？」

他在考慮如何利用西奧多的肉體碎片。

肉塊的數量足以製造一個人體，即使給鄧肯進行大量移植後仍有剩餘。

「那些未知的存在都有什麼呢？」

「問題是如何利用剩下的部分。」

「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真的。」

奧利弗對自己不感興趣，而對其他事物感興趣。

奧利弗看着安裝在牆邊巨大保存液罐中的大量肉塊，陷入了沉思。

「我好奇他被埋在哪裏……還有，您說了一些讓我在意的話。」

梅林曾說人類的價值在於力量，而奧利弗雖不認同，卻爲了證明自己的價值，點燃了地獄召喚。

「果然如此。我還以爲你會直接略過不提呢，世事難料啊。那麼，你有什麼想問的？」

但相反，對於已經鍛鍊到極限的巴托里和謝默斯來說，能否獲得像鄧肯那樣高的效用還是未知數。

「首先，請問西奧多大人被安葬在哪裏？」

奧利弗走近窗戶向外望去，看到大宅花園裏有一座隨意搭建的簡陋墳墓。

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梅林說，那時地獄之門瞬間打開了。

那時因實力懸殊，他被梅林壓制。

奧利弗一邊繼續工作，一邊回想起西奧多的論文內容。

撲通。撲通。撲通。

「老人家。您知道，所謂的「世界之外的存在」是什麼嗎？」

「天使之子都有誰呢？」

小小的簡陋墓碑上覆蓋着厚厚的白雪，表面結了一層冰晶。

「 是的，老師。我來到礦山，成爲解決師，成爲您的臨時弟子，這些不也是純粹因爲我的才能嗎？像我的前主人、鄧肯先生、謝默斯大人等，我走出世界遇到的人們，都覺得我沒什麼存在感，只是出於好奇心罷了……我這個人本身，實在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該論文指出，根據細胞的性質，可能會產生協同效應，但也可能因性質衝突而導致功能下降或產生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在世界盡頭出現巨大裂縫的那一刻，指針開始轉動……］這是末日論的第一章。而那個裂縫，正是你和我戰鬥時打開的。」

「那麼，我想問一下，末日論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伴隨着咕嚕咕嚕冒起的氣泡，大量液化的生命力湧入血池，福斯特使用血魔法開始將血池中的血液溶液與生命力合二爲一。

奧利弗一邊用血液溶液中形成的魔力機械手操作，一邊想着。

這是一個曾被一起工作的孩子們毆打、看監工眼色行事、像蟲子一樣蜷縮着身子躲避憤怒、爲了生存獨自喝掉整碗湯而不與他人分享的孤兒。

＊＊＊

像往常一樣，他的情感被厚厚的魔力牆包圍着，無法被讀取，但不知爲何，他似乎並不那麼驚訝。

9;而且聽說成爲檔案館後突然就辭職了…….9;

「嗯……您在馬特爾幫助我，收我爲徒，我覺得是因爲這個。」

除去這天分，奧利弗這個人本身再怎麼想也平凡無奇。

「這是正常反應。我收拾完殘局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上一代檔案館調查的末日論第一行從我那時開始，所以什麼想法都有。」

聽到問題後，梅林指了指書房一側的窗戶。

「……難道，我和末日論有什麼關係嗎？」

他使用的是由魔力構成的機械手——普塔助手。

在黑市特別定製的水槽中，裝滿了大量血液、生命力以及少量藥劑混合而成的血液溶液，溶液內漂浮着一具無頭女屍，全身赤裸。

奧利弗回想起西奧多的手穿透自己身體的那一刻，轉身面向梅林。

「……正如字面意思，指的是世界之外的存在。我們居住的人界之外，那些未知的存在。」

9;而且，相性也是個問題。巴托里大人畢竟是魔法師，可能對西奧多的肉體沒有排斥反應，但謝默斯大人就不一定了…….9;

就在奧利弗回憶過去對話的瞬間，進入屍體人偶-巴托里的福斯特大聲喊叫，將奧利弗拉回現實。

「沒錯。我或那個朋友，都該躺在墳墓裏了。」

梅林說道。

「和當初與我交易的中間人以及凱文教授說我的價值相當於一家中型企業時差不多。」

過去奧利弗認爲好的東西越多越好，所以曾打算無條件地將西奧多的肉體移植到巴托里和謝默斯身上，但通過研究和論文學習後，他意識到並非總是如此。

「嗯，那個我也不太清楚。預言、末世論對人類來說太過龐大複雜了。人類不過是巨大機器中的螞蟻，誰是主角，誰是配角，甚至誰是祭品都無從知曉。所以不能輕易下定論。世上有好幾個自稱地獄王子的人，推測中的人物也有好幾個。天使之子也是如此……」

「 ——啊啊啊！集中！集中！」

「……看起來真冷啊。」

「……或許有點關係吧。」

「據您所知嗎？」

「他說，作爲人類可以夢想的一切祝福我都擁有，他想利用我克服衰老和死亡的詛咒，戰勝末日。」

「因爲西奧多大人說我來自世界之外……嚴格來說，是西奧多大人試圖吸收我的時候想到的。」

這真可謂幸運。

「是我打開的嗎？」

奧利弗陷入了思考。

「那個——」

奧利弗發自內心地說道。

「不。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從未覺得自己是那麼了不起的存在……完全無法理解。即使努力去理解，也還是理解不了。」

魔力構成的機械手用針一般纖細的手指劃開女性黑魔法師1的身體，將西奧多的肉塊以細胞爲單位移植進去。

一收到信號，進入巴托里內部的福斯特立即轉動連接水槽的機械裝置槓桿，將液化的生命力注入血槽中。

「 可以這麼說。他們不屬於人界。」

就屍體人偶-鄧肯而言，西奧多的肉體碎片在質量上有顯著差異，移植後可以期待強大的功能提升，

回過神來的奧利弗向福斯特道歉，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水槽上。

自嘲的發言。奧利弗明白梅林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因爲他曾經也過着和西奧多一樣的人生。

因爲奧利弗從未忘記自己曾是礦山裏工作的孤兒。

「啊……確實也有這個原因。」

梅林無言以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奧利弗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空虛和悲傷，令人心疼。

「而且數量也不算少。」

「 那麼，末日論中提到的天使之子和地獄王子，也是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嗎？」

或許是奧利弗的錯覺，但他感覺梅林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嗯……. 先檢查一下屍體人偶-女性黑魔法師1的狀態再決定吧？」

「說起來還真是幸運啊。」

「你真的這麼想嗎？」

說到底，現在所享有的祝福並非因爲自己有多麼了不起，而是幸運地擁有與生俱來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