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5.被焚毁的城市 0;41;

水井……水井……

废弃的奴隶收容所地下。奥利弗依靠魔法制造的光球坐下，将四分短杖靠在墙上，用干粮填饱肚子。

因为肚子饿了。只是，与过去不同的是，不再随意往嘴里塞食物，而是像做化学实验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地吃。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右臂。准确地说，是因为被恶魔烧毁的右臂。

刺痛……！

在吃卡路里棒时，右臂传来短暂但强烈的疼痛。果然，每次填饱肚子时，疼痛都会变得更加清晰。不，或许说更痛更准确？

总之，为了充饥而吃下一定量的食物后，疼痛会比平时更剧烈。然后当肚子再次变空时，疼痛相对会有所缓解。

奥利弗像做实验一样，一点一点地吃着卡路里棒，试图找出自己能承受的食物摄入量，并将结果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觉得只有这样，身体才能撑得住。

「饥饿、灼烧般的疼痛……这些也要记录吗？」

奥利弗看着光源下自己的影子，陷入了沉思。

从影子中，他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反应，甚至偶尔会看到它自己蠕动。

这并不奇怪。虽然是无意的，但奥利弗通过向影子注入自己的饥饿，赋予了它生命，使其成为了一个怪物。

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模糊的怪物。

问题是，它曾被已焚之人制造的火焰吞噬过。

「它真的消失了吗？」

奥利弗推测道。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这是与术士有强大联系的影子的特性。那么，粉丝的影子就是一个例子。

粉丝的影子感染了无数疾病，遭受了巨大的伤害，消耗了大量的力量，但在粉丝消灭它之前，它一直存在。

再加上自己的影子蕴含着化身为龙的人肉厨师的情感、魔力以及生命力，并且还吸收了粉丝的多个怪物，所以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在废弃矿山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如实向上级报告了。上级认为可能会引起混乱，所以下达了封口令，我决定遵守……对不起。」

「不，奥利弗先生。无论原因是什么，多亏了您才能将城市的损失降到最低。您的确值得感谢。」

奥利弗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不……我也决定保持沉默，所以您不必感到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您来了。」

约安娜像是早有准备般，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这激起了奥利弗的好奇心。

他最多只能握住少年的手，询问他的名字，为他做临终告解。

奥利弗默默地接过纸条，确认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真是万幸。」

「……」

奥利弗回忆起在废弃矿山对约安娜说过的话，发出一声叹息。他决定诚实地回答。

那个身体肿胀如面包发酵般的少年，因害怕死后堕入地狱而哀求奥利弗救他，但奥利弗却无能为力。

「这个嘛。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去拜访的时候看起来还不错。孩子们都很开朗，院长和职员们也很亲切。」

「被生命学派下属马特尔研究所抓去做生物实验的十五岁左右的男孩……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能告诉我吗？」

「请问，我能问一下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吗？我明明没能打倒已焚之人，但为什么能平安无事地出来呢？」

「您想问什么？」

「……当我从兰达接到调任到这里的命令时，还收到了一条额外的指示。」

奥利弗劝她说自己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但约安娜态度坚决。

约安娜问道。不过与其说是出于好奇而提问，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她是怎么察觉到的呢？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嗯……先观察一下吧？」

「我没有勉强叫您来吧？」

「是的，似乎是看到了奥利弗先生的英勇表现，所以放过了我们……真心感谢您拯救了城市。」

确实，圣骑士的使命也会因视角不同而有不同的诠释。

那种情感是否流露在外了？约安娜对奥利弗什么也没说。

奥利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奥利弗改变了话题。

这是真心话。虽然没有说出全部，但话本身是真诚的。

约安娜开门见山。

「……」

约安娜紧闭双眼，发出一声不知是呻吟还是叹息的声音。

「我们救了他。」

「我们？」

「其实，从废弃矿山开始就想问了，您是否曾经访问过我住过的孤儿院？」

「请不要给孤儿院写信或联系。当然，孤儿院寄来的信件也没有转交给我。说是私人的感情会影响我专注于圣骑士的公务。」

「……您说有两个问题要问，另一个是什么？」

约安娜调整了姿势，向奥利弗恭敬地行礼。非常恭敬，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负担。

听到这番话，奥利弗再也无法劝阻约安娜。她的感情如此坚定，显然有什么事情。

「……恶魔对奥利弗先生表示赞叹，只烧毁了城市的四分之一就离开了。他也饶了我一命。」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顺便看了看附近的贫民窟。情况似乎很糟糕。」

「关于孤儿院的消息，我只能通过其他圣骑士间接听到一些。听说教团减少了资助。」

「……啊。」

「是的，正好在附近访问……未经允许就去了，很抱歉。」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约安娜没能保护好被带到马特尔的孩子，也没能保护好孤儿院的人，反而是奥利弗替她守护了一切。

「因为大火灾的愤怒正指向红人们。虽然警察、军队和我们圣骑士在阻止，但报复性袭击和谋杀还是时有发生。」

奥利弗做出了决定。虽然这是一个无意中创造的怪物，但正因如此，它才显得有趣。

「什么事？」

是约安娜的声音。

「圣骑士大人。」

「……」

「是这样吗？」

退缩、逃避的态度。然而，现在却感觉不到那种迹象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感受到了一种坚强的气息。

约安娜突如其来的问题。奥利弗无法回答。为什么会没有预料到呢？大概是因为在新大陆初次见面时，约安娜的态度吧。

奥利弗经过一番思考后给出了回答。告诉她也无妨，不告诉她也无妨。但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误会。通过市政府匿名捐赠的事情，他想一直保持匿名。

怪物反映了术士的性情和气质。对自己的气质一无所知的奥利弗，想要观察一下自己的怪物。

「这是一部分原因，但还有其他事情。」

奥利弗对约安娜的变化感到疑惑。具体说不上来，但感觉她变得坚强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虽然心中仍有堆积如山的疑问，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询问。至少现在还没有。

「是。」

「-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擦了擦眼角，开口说道。

黑魔法不仅取决于术士的实力，材料也同样重要。

约安娜点了点头。

「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您没有预料到呢？」

奥利弗把笔记本放进怀里，拿起靠在墙上的四分短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约安娜流露出痛苦、恐惧以及超越这些的决心，问道。

「大家……都还好吗？」

或许约安娜理解了奥利弗的心情，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心存感激。

没有任何资格的自己。当那段记忆浮现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涌上心头。至今仍不知该如何描述。

「是的，当时我认识的一位先生帮了忙。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悄无声息地救出那个孩子。现在他在那位先生的帮助下，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还收到了他的信。」

「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好奇以自己影子为媒介创造的怪物会是什么样子，会是什么形态。

就在他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什么呢？」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您，有一件事想告诉您，还有一份礼物想送给您。」

奥利弗点了点头。事实上，这里的报纸上也经常刊登推测性文章，称红人们合谋引发了大火灾，并因此导致报复性袭击和谋杀频发。但最令人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约安娜在奥利弗提问之前，就主动说出了他感兴趣的事情并道歉。

今天上午，奥利弗想起了去圣骑士支部见约安娜时的情景。在其他圣骑士和祭司的注视下，奥利弗与约安娜进行了例行问候。

「啊……」

那个将他视为救世主的少年。

真心地。约安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是讽刺的话。虽然有些迟了，但不管怎样，约安娜都想忠实履行圣骑士的本职工作。可竟然听到这样的话。

表面上看似平静，但内心深处的紧张和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感激、安心和喜悦。

「这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谢谢您这么说……您是想因为这个单独见我一面吗？」

就在他们即将分别之际，约安娜向奥利弗伸出了手，想要握手。她偷偷地把一张纸条攥在手里。

「啊，原来如此……既然说到这个-」

「是的，圣骑士大人。」

「不，您不必道歉。」

「……不，那个……啊，不过这样偷偷出来没关系吗？我很感激，但其他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嗯……是谁帮忙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啊，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有多高兴……请问那是奥利弗先生吗？」

「啊，是的……我没事。还有，谢谢你。」

虽然看起来比他们初次见面时好多了，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她显得岌岌可危。

「多亏了兰达那边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情况才有所好转。」

「完全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约安娜打断了奥利弗的话，突然说道。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真的……非常感激。」

「请不必担心。大家都知道我偶尔会来贫民窟巡逻。或许是因为这次任务的关系，他们对我也有了些许的宽容。」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厚着脸皮问一句……能告诉我吗？」

「您还好吗？圣骑士大人。」

「谢谢您的理解。」

「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

奥利弗想起了科林，回答道。

「有传言说要把红人全部迁出城外，这是真的吗？」

「……是的。」

约安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之前就讨论过的话题，驱逐红人。红人奴隶成为非法，大多数红人被推向贫困阶层后提出的意见……不过，这始终只是讨论的水平，似乎以大火为契机获得了动力。」

嗯……奥利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红人黑魔法师们为了复仇而采取的行动，结果却让同族陷入了更大的危险之中。

不，是因为自己阻止了吗？思绪变得复杂起来。但除此之外，他也产生了疑问。

如果，自己没有阻止，而是让已焚之人肆意妄为，烧毁整个城市，那么生活在贫民窟的红人们会安然无恙吗？

那一定很难。贫民窟也是城市的一部分。如果整个城市都燃烧起来，贫民窟也难以幸免。

「已经确定了吗？难道没有阻止的办法吗？」

约安娜眼中闪烁着悲伤和遗憾，摇了摇头。

「抱歉……实际上这很困难。」

奥利弗以沉默表示同意。他多少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就连为了安抚因大火失去家园和财产的无数人而创立普罗米修斯公司的肯尼，也在这个时刻成为了牺牲品，由此可见，阻止红人驱逐已无可能。

即使是迟钝的奥利弗也明白这一点。

如果非要找个办法，大概就是把除了红人以外的王国人民全部杀光吧？

然而，那也不能称之为一个办法。因为接下来军队就会到来。

市内部部长保罗·卡弗的话是正确的。这样的问题确实极其复杂，以至于奥利弗深深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您知道他们会被驱逐到哪里去吗？」

「不，那是总督府的管辖范围……不过，应该不会是个宜居的地方。他们能带走的财产也不会太多。所以，连红人们也在讨论他们自己该怎么办。」

「您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要死！啊啊啊！！请不要死……！！这该死的神！！！啊啊啊……！！！！」

「啊……是的，我对那个失去家人而悲伤的孩子，没有产生任何同情的感情。我为自己感到悲哀。如此自私。」

约安娜承诺道。她露出了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微笑。

「嗯？」

现在是圣骑士们行动的时候了。

「不必悲伤吗？」

「是的。这就是我给您的建议。因为您在思考和行动。」

「您第一次来这里时问过我吧？」

「今天见到了王子殿下。是阿尔伯特王子殿下。这是他给的。说是作为一点谢礼。」

「-我之所以接下这次任务，是因为菲利普中将，而不是为了王子殿下。所以我没有理由接受那笔钱。而且，您说感谢我守护了城市，所以我认为圣骑士大人您收下也没有问题。更重要的是，我没有用那笔钱的地方，但骑士大人您有。所以请您务必收下。」

「但是-」

「这是我想送给奥利弗先生的礼物。想再次送给您的……请您一定要收下好吗？」

奥利弗无法否认。作为黑魔法师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情感是多么有限。

奥利弗递出一本存折。存折上写着兰德银行。

「您说您有事情想咨询我。您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让您很悲伤。」

正如约安娜所说，在红人传统的图腾周围，堆积着数百具被烧焦的尸体，炭化的尸体随处可见。

摇晃的视线。头颅重重地落在地上，圣骑士可以倒置的视线看到一切。

「对初次见面的、遥远的人，就更加不得不麻木了。因为感情也是一种有限的资源。」

「我会感激地收下的。」

这次的任务是拍完照片后巡视周围，保存现场，只报告异常点。

她流露出决心、恳切、愿望、期盼等情感。

圣骑士们一到达目的地，便立即使用圣法照亮了周围的空间。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巨大地下空洞。

拿着相机的侍从报告道。

啊，奥利弗立刻明白了。约安娜用自己的资金和捐款提供物资支持，并巡逻贫民窟以帮助维持治安。

奥利弗用刚才递出存折的左手接过了经书。就在他准备将经书收进怀里时，约安娜抓住了奥利弗的手。

凌晨时分。新大陆第一步支部所属的圣骑士带领着侍从正在探索一处地下洞穴。

根据约安娜的报告，这是永远的孩童粉丝通过怪物挖掘的洞穴，但洞穴的深度和复杂程度令人怀疑这个说法。

像野兽一样嚎叫的红人黑魔法师。他发出无法用文字描述的怪声，向怀中垂死的少年祈祷。

真心实意。

没想到城市下面竟然挖了这样的洞穴，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紧紧。约安娜的手加大了力度。

令人疑惑的是，约安娜他们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到达召唤仪式现场的。

奥利弗低声嘟囔着，在怀里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

「圣骑士大人？」

「喂，不是那边！小心点。洞穴上下都有岔路，迷路的话就糟了！」

「人的真实面貌，不是通过言语、思想或信仰，而是通过行动展现的。」

奥利弗看了看经书，又看了看约安娜。还有她的情感。她流露出痛苦与愧疚，以及害怕被拒绝的恐惧。她已做好承受这种恐惧的准备。那模样相当美丽。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们甚至觉得这个空间本身就不属于现实。

「那么，我会相信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您、支持您、帮助您。」

「因为我曾几次提供了一些小帮助，所以建立了联系。」

就在这时，接到了相同任务的圣骑士喊道。

奥利弗说完后，约安娜犹豫了一下，紧紧握住存折，最终收下了。

然而，在看到空间中央那可怕的仪式痕迹时，这种想法就像雪一样消融了。

当圣骑士们迈出脚步时，数百具烧焦的尸体堆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人类本质上对他人的感情是麻木的。尤其是在如今这样的时代。这是一个让人不得不麻木的社会。」

约安娜打开兰德银行的存折。看到金额后，她捂住嘴，惊讶不已。

奥利弗看到约安娜将存折放入怀中，又拿出别的东西，便问道。

一接到报告就立刻赶来，但由于深邃的洞穴、复杂的地形以及各处设置的陷阱，时间被拖延了。

「但是……」

「我虽然愚蠢，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那就是您为了拯救陷入危机的孩子而行动，担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特地跨海来找我，与此同时还拯救了城市，并愿意为困难的人拿出自己的钱。」

＊＊＊

「嗯……」

「请收下这个。」

「这是圣经。」

约安娜说道。用下定决心的声音。

「您之所以无法很好地共情，只是因为您经历了艰难的日子。」

奥利弗看向约安娜手中的书，正如她所说，那是一本圣经。而且正是奥利弗在教堂里还给约安娜的那本圣经。

是腐烂的尸体中充满了气体吗？明明都被烧焦了？

「简直是迷宫。」

是个红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一条腿已经血肉模糊，皮肤斑驳褪色的红人。

听到这话，差点走进其他岔路的圣骑士们重新找准方向，保持适当距离。

正如圣骑士所想，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

「……难道是这样吗？」

「您不必悲伤。」

「请收下吧。反正本来就不是我的钱。」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圣骑士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正是为了确认约安娜所说的恶魔召唤现场。

「真的……非常感谢。」

「骑士大人，照片已经拍好了。」

虽然成为圣骑士已经六年了，但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到。

惊慌的圣骑士们试图使用圣法来制服他，但红人先挥动了一只手臂，包括侍从在内的圣骑士们的头颅从身体上掉落。

「是的。我正好在考虑要不要买一本经书。」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双腿被撕裂的少女，她的惨状令人不忍描述，而她周围跪着祈祷的焦黑人影，更使这种厌恶感倍增。

「这，这是……？」

她的手中拿着一本旧书。

奥利弗怀疑道。他比任何人都无法相信自己。

「骑士大人您也有资格收下-那是什么？」

当奥利弗想要提问时，约安娜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她的情感通过皮肤传递了过来。

就在圣骑士们怀疑地拿起武器防备的瞬间，一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吗？」

从尸堆中站起来的红人，像世界崩塌般嚎啕大哭。

「真是深得让人厌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