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3. 黎明 0;61;
《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6130 字
未能享受到工业化红利的大陆中央。
其中最偏远的、幽深茂密的森林深处。
一个男人静静地坐着。
「……」
他有着普通的身高和体型,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毕竟已经活了几百年,无论什么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轻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似乎是旅行爱好者,虽然衣物陈旧磨损,但依旧整洁地穿着精心打理的旅行服、披风和长靴。
然而,他的旅途似乎并不顺遂,曾经可能洋溢着微笑的脸庞上,笑容已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丝残存的痕迹。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与不快。
他虽有人形,却给人一种并非人类的微妙疏离感。
因此,尽管男子外貌俊朗,却让人难以靠近。
如果知道他曾是数百年来绑架无数、单枪匹马摧毁军队、颠覆众多王朝、甚至杀死档案馆的吹笛人,恐怕更会让人望而却步。
这时,一个看起来大约13岁的少年走近那个男子,想要跟他说话。
「咕咚……」
顺便说一下,少年出身于孤儿院。这意味着他比普通的孩子更加机敏,也更早地了解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少年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吹笛人,更进一步说,他也知道他们是被这个男子绑架的。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这片森林中的数百名孩子。
这些孩子因为恐惧、饥饿和口渴,无力地倒在了森林的中央。
「哆嗦哆嗦……」
少年颤抖着四肢,站在了吹笛人的面前。
然而,又有谁能责怪这些孩子们呢?
少年无言以对。
当笛声响起的那一刻,包括少年在内的孤儿院孩子们仿佛变成了玩偶,虽然失去了身体的自由,但一切都能看到和感受到。
阿鲁克孤儿院的骄傲——约安娜确实这样教导过他。
「是你姐姐教你这么做的吗?」
这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来自城市和乡村,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以为那个圣骑士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过着理想的生活吗?」
「那个……能不能放了这些孩子?」
「当然!」
「说谎。你知道没有的。孤儿院被毁了,院长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即使身体的自由被剥夺了,但你还是能看到和感受到一切。」
仿佛,世界崩塌了一般。因为约安娜是他们的信仰。
那是为了恳求至少放了他的弟弟妹妹们。
少年无法否认吹笛人的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本能地感到那话是真的。
至少对少年而言,她的话如同圣经与真理般神圣。
「以前我放走了一些孩子,结果被同村的大人活活打死。他们说,被拐走后又活着回来的孩子是不吉利的。」
「……有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她说过会来的!!她答应过的!!!」
他会打我吗?会诅咒我吗?会杀了我吗?
「说吧。」
「骗人……」
少年再次无法否认。
吹笛人走到他们中间,站在了那个缠着绷带的孩子面前。
吹笛人用现在的绝望处境作为盾牌,将曾经努力无视的残酷真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孩子们眼前。
少年用挤出来的声音说道。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里有许多和他们一样被绑架的孩子,其中还有比自己更小的孩子。
少年的双眼湿润了。那话确实是事实。
当这段因太过震撼而被封存的记忆再次浮现时,少年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所以不如放弃,让自己轻松些。反正我们很快都会迎接死亡,就当轮到自己了吧。」
「……」
深深的寂静笼罩着,吹笛人向缠着绷带的孩子伸出了手。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但在那模样中,孩子们空洞的眼神中开始闪现出希望的光芒。
如此平静。正因如此,才更加痛苦。仿佛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喊声近乎于哭闹,除了愤怒什么也感受不到,空洞的呐喊。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闭着眼睛、一脸疲惫地坐着的吹笛人竟然回应了少年的话。
少年努力活动僵硬的下巴,挤出了勇气。
仿佛被抛弃、被无视是如此自然的事。
若非近乎疯狂的意志,又怎能做到?
一无所有的孤儿的勇气。
对话竟然成立了。甚至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温和。
——啪嗒。
然而,最令他们印象深刻的是,与院长一起照顾他们的老师们摇着头,背弃了他们的情景。
被遗弃在森林里的孩子们都屏住呼吸,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就在这时,吹笛人开口了。
被吹笛人迷惑时看到的可怕景象掠过脑海,各种担忧涌上心头。
「所以放弃吧。反正你们无处可去,也无法独自离开这片土地。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待有人来救你们。当然,无论你们如何呼救,也不会有人听见。」
非常缓慢地。
少年欣然答应了。
「真是傻瓜啊,竟然想照搬她的话。」
这时,吹笛人提出了疑问。
「你也是个孩子啊。」
当孩子们被笛声吸引出来时,明明可以阻止却没有阻止。没有比「无视」更合适的词了。
感到这种情绪的似乎不止少年一人,阿鲁克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半出神地听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
包括少年在内的孩子们试图阻止,但双腿却动弹不得。
少年气急败坏地反驳道。
「就算回去,也没有人会欢迎你们。反而会迫害你们。我亲眼所见。」
因饥饿、干渴和对死亡的恐惧而扭曲的脸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表情的绝望般的认命。
幸运的是,吹笛人倾听了少年的话。
更小的孩子们。
那是阿鲁克孤儿院的一个学生,一个男孩。
「那位圣骑士。我是问,她有没有教你要保护弟弟妹妹们。」
真想立刻瘫坐下去……就在这时,少年勉强打起精神,回头看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
「不,你真是个愚蠢的孩子。你的信仰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懦弱、丑陋、不负责任。就像抛弃你的亲生父母一样。」
比生命更珍贵的人生指南针。
闭着眼睛坐着的吹笛人向走近自己的少年问道。
吹笛人感受到了手的触感。
「我没有撒谎。那个圣骑士也漠不关心可怜孩子的生死。她利用你们作为挡箭牌。你觉得我的话像谎言吗?」
吹笛人的话这次也是事实。
然而,那声呐喊让正准备放弃一切的孩子们转过头来。
各种担忧和恐惧侵袭着大脑,使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亲手绑架了数百名孩子的人。
「那,那,那个……请问?」
正因如此,少年虽年幼,却能与吹笛人对话,创造了奇迹。
他们目睹了看似无敌的英雄约安娜惨遭攻击而昏厥,院长阿梅琳被吹笛人变成树木,以及与他们玩耍的魔法师哥哥的身体被刺穿的景象。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因为吹笛人的话是对的。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恐惧。
「我、我才不是傻瓜!」
少年鼓起了一些勇气。
吹笛人继续动着舌头。
听到声音,少年吓了一跳,四肢又开始颤抖。
「你撒谎!」
孩子们吃了一惊。
在成为圣骑士之前,她像大姐姐一样守护着大家;成为圣骑士后,她证明了像他们这样的孤儿也并非被遗弃之人,而是受到祝福的存在。
周围的孩子们无声地感到震惊,但无可奈何。约安娜的神圣性受到了侮辱,这是自然的反应。
孩子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耍起了脾气。
「什么?」
她让他在她不在的时候保护好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她说,这就是家人。
孩子见状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
这样的她的教诲,又怎能拒绝呢?
面对平淡却可怕的事实,孩子们的表情都变了。
「比我更小的孩子们……我的弟弟妹妹们……」
吹笛人继续说道。
少年说出了自己鼓起勇气的理由。
看到这一幕,吹笛人睁开眼睛,第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骗人!」
吹笛人对着这样的孩子们问道。
约安娜是阿鲁克孤儿院的骄傲。
幸运的是,吹笛人并没有对少年的态度生气。他只是继续对话。
那是超越死亡的存在的否定。
就在孩子们即将被认命吞噬的瞬间,一个孩子大喊了起来。
放弃所有希望,最彻底的绝望。
「……」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活着?反正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不是吗?」
「没错,是骗人的。他们不是因为孩子不吉利才杀死的,只是为了发泄愤怒。自己的孩子被拐走而死,却看到你们这些孤儿活着回来,心里窝火……明明没保护好自己孩子的是他们自己。」
原来吹笛人轻轻抚摸了孩子的头。
这令人费解的情景。
孩子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而当吹笛人说出下一句话时,他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说得对。现在,人们正赶来救你们。」
孩子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因为恐惧、害怕和绝望,而是因为希望。
他们并没有被抛弃。他们并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但这并不重要。不管是被抛弃了,还是没被抛弃,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
「因为我会这么做。这是承诺。没有任何人能救你们。」
「为什么……?」
少年含糊地问道。这根本性的疑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吹笛人回答了他的疑问。
「那样我才能少些痛苦。」
***
吹笛人的讨伐。
原本应该在帕特尔教的指挥下进行的计划。
参与该计划的大陆中央的小王们,都拥有与之相称的地位。
但如同所有计划一样,帕特尔教制定的吹笛人讨伐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不,甚至比偏离更糟糕。
当奥利弗宣布要凭自己的意志打倒吹笛人的那一刻,计划的主导权就从帕特尔教转移到了奥利弗手中。
在执行计划时,比气势更重要的是周密的准备。
即使四肢断裂,下半身与上半身分离,只剩头颅,他们依然没有死去。就像永远承受痛苦的亡灵一般。
这是吹笛人的儿子最喜欢的曲子,旋律如同回声般从森林深处流淌而出。
因为要打倒吹笛人,展现出这样的姿态是合乎常理的。
地面如爆炸般隆起,随即大地震颤,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逼近。
但并非只有愚蠢的情感存在。
为了应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亡灵,军队各处响起了呐喊声,士兵们随着号令行动起来。紧接着,大地震动,四面八方接连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那旋律一经响起,如雷鸣般的枪声和爆炸声便戛然而止,人们停下了动作,随后视野被染成漆黑,被拉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
在压倒性的重量下,圣骑士们逐渐被逼退。
与吹笛人演奏的旋律极为相似的旋律。
看到这一幕,连阻挡亡灵大军的联军士兵都惊恐万分。
奥利弗说道。片刻之后,笛声响起。
仿佛在证明没有感知错误一般,在人迹罕至的茂密森林中央,巨大的震动响起,犹如山崩地裂,泥土飞溅,冲天而起。
不,或许这里就是真正的地狱。
联合军中的随军魔法师和圣骑士们同时将头转向了一侧。
作为证据,奥利弗找到了连帕特尔教和大陆中央的小王国都未能发现的吹笛人的据点,并引导大家前往。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只有特有的活力和快乐,没有阴郁的悲伤。
他想说「这里是吹笛人之子死去的地方」,但奥利弗没有说出口。
因此,一些国王表达了担忧。
与树木融为一体,在永恒的岁月中无法动弹,饱受痛苦的他们,因入侵者的出现而瞬间获得了身体的自由,失去理智地朝这边冲来。
总之,奥利弗出色地完成了那件事。
新的旋律响起了。
四面八方袭来的炮弹、魔法和枪林弹雨。被卷入其中的亡灵们,四肢与躯干分离,四处飞散。
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时,他们身后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黄色光芒巨人。
「按计划行事吗?」
而且这并非毫无根据的怀疑。
砰! 轰-!! 嘭嘭——!!
例如,戴夫是否能够正确地领导人们,这也是一个合理的疑问。
伐木工戴夫就是一个更强大的吹笛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多亏了这一点,那些被森林中传来的笛声迷住而失去意识的人们,能够重新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中。
这是很自然的情绪。看到比自己优秀的人,难免会产生嫉妒和戒备之心。
因为个人的力量出众与领导人们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以内心记忆为媒介,展示幻象,使人无力化的操纵系黑魔法的精髓。
因此,数百年来无人发现这里也并不奇怪,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以既非生者亦非死者的亡者形态徘徊了数百年,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这也并不奇怪。
没有人敢对奥利弗的宣言提出异议,只能默默地支持。
就像吹笛人一样。
罗德里克将自己的圣力释放到体外,铸造成巨人的形态,这与他过去用圣法制造锤子挥舞的技术相似。
那是一个人和僵尸的中间形态——亡灵横行,像蚂蚁群一样蜂拥而至的森林。
「是的,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是的。」
奥利弗回答道。
比起圣职者,罗德里克更像一位将军,他走近奥利弗问道:
光之巨人高举巨大的锤子,猛然向前砸下,穿过光之屏障,将屏障另一侧的木制亡灵瞬间粉碎。
呼呼呼呼呼呼呼轰!!!
「啊……! 啊啊啊啊啊!!!」
作为证据,虽然巨大的木偶没有死亡,但已经被打得粉碎,不再构成威胁。
「如果没有吹笛人的允许,是无法找到这里的。虽然与沉睡的森林不同,但也是类似的地方。」
「虽然人迹罕至,很少有人来到这个地方,但我没想到大陆中央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士兵们为了不被卷入那地狱,集中火力阻止树木亡灵,但想要遏制他们求死的势头,实在是力不从心。
这里是吹笛人的领地。最外围的军队吸引着视线,奥利弗独自进入与吹笛人对抗,并利用这个机会秘密救出被绑架的孩子们。
这就像只有知道路怎么走,才能到达目的地一样,是极其简单的道理。
正如奥利弗所说,如果吹笛人被击败,新的吹笛人可能会诞生。
-……!
「准备射击!」
但也有少数人既感到安心,又心怀忧虑。
就连最初设计吹笛人讨伐的罗德里克枢机主教和他召集的大陆中央的国王们也不例外。
「嗯?! 」
「是用伊甸得知的吗?」
那就像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
十名圣骑士冲向前方,举起盾牌并吟唱圣歌,一道与城墙媲美的璀璨光墙升起,挡住了木制亡灵。
罗德里克一声令下,因木偶出现而退缩的士兵们全都振作起来。
宛如由树木组成的海啸。
「请稍等。」
然而,讽刺的是,许多看到这一幕的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当然,威力是天壤之别。
这是人类能够理解的情感。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极其愚蠢的情感。
身披铁甲、手持巨盾和战锤的罗德里克走近奥利弗身边问道。
他们毫不辜负海啸这个比喻,掀翻大地,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将所有阻挡在前的东西碾碎,笔直地逼近。
突突突突突突突!!!
这简直是地狱才能看到的景象。
因为那是吹笛人的私事。
奥利弗不知道吹笛人的确切位置,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在短短的一瞬间,吹笛人不仅让拥有圣骑士和随军魔法师的军队停下了脚步,还介入了他们的意识——
也就是说,在当时那一刻,黑魔法师的存在感几乎超越了整个大陆的中心。
他们的感官捕捉到了强烈的气息。
以笛声为媒介,侵入意识,将人拖入内心世界。
这是吹笛人为了绑架阿尔伯特王子而首次使用的技术。
奥利弗想起了失去儿子后,外壳破碎的吹笛人的模样。
那是一种在欢乐之上覆盖悲伤的奇异旋律。
「展开魔力防护罩!」
轰隆!! 轰隆隆!!
就在那时。
这是吹笛人降下的惩罚。
罗德里克问道。是否按照原计划行事。
「呜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不要害怕!坚守阵地!」
「呃啊啊啊啊啊啊……!! 」
「我有一个考虑过的方法。」
「希望那个方法有效。去吧。」
那是一群人。数百人与巨大的树木混杂在一起。
即便如此,他们仍未死去。
这片土地正是当时被污染的土地,也是吹笛人的意志作用下重新加工的土地。
吹笛人创造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地狱。
「现在问这个可能有些可笑,但你确信自己能独自击败吹笛人吗?」
奥利弗点了点头。
[*神圣屏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撞击光墙的木制亡灵,接触的部分开始燃烧,但它们却仿佛感到喜悦般更加猛烈地推进。
以世界树中流出的魔力和记忆为基础,具现化出的数百年前的吹笛人。
奥利弗给这样具现化出的吹笛人附加了人工灵魂,让他吹奏笛子,抵消了从森林中传来的笛声。
「伊芙,潘多拉……请尽可能维持这个状态。」
奥利弗留下这句话后,向着森林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