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 最黑暗的時刻 0;41;

「努力工作的你，離開吧。」

熟悉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珀佩特、梅林、坎特，無一例外地轉過頭去。

在他們的視線盡頭，站着一個男人。

一位如同旅人般身披厚重寬大斗篷的男子。

他站在那裏，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裏一般自然。

「這不是大家都熟悉的面孔嘛……哎呀。」

他踩着破碎建築的殘骸，來到珀佩特、梅林和坎特所在的地方，彎腰行禮。

「很高興見到大家。我是一位製造各種奇蹟物品的傑出工匠，也是一位用豆子換牛的天才談判家，偉大的債主，更是曾踏足海對岸的沙漠之地、神龍翱翔的東方、老鼠開槍的瘋狂世界以及巨人居住的天國的偉大流浪者——伊萬·佈雷姆納。」

伊萬像戲劇演員一樣，用誇張的姿勢和語氣向所有人打招呼。

他的樣子不僅令人愉快，甚至有些頑皮，但坎特，珀佩特和梅林都啞口無言。

彷彿他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伏兵。

在他們沉默之際，伊萬挺直腰板，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們三位。」

「……我可沒那麼高興。」

珀佩特對伊萬的話做出了反應。

伊萬隨聲附和道。

「老實說，我也不太高興。因爲我欠了這裏所有人的債。」

伊萬笑着說，語氣中帶着玩笑的意味。

順便說一句，那句話並非玩笑，而是事實。

他的眼神和聲音與剛纔截然不同，顯得異常認真。

但坎特無言以對。

這是常識無法理解的奇異現象。

「沒錯。如果不合作，就會有更多的屍體。首先，我會屠殺這個區域的所有人類。」

「光靠嘴說可能有點難。要不，先把我欠的債還清了再談？」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確定珀佩特的真正目標是坎特。

正在攻擊蘭達主要設施和防禦設施的殭屍軍隊，在珀佩特的控制下已經集結到了W區。

襲擊蘭達的珀佩特和被襲擊的坎特，突然闖入的伊萬。

「啊。我不是在諷刺，而是真心想問。一個擺脫了衰老和壽命限制的無限存在，爲什麼會想要成爲一個有限的存在呢？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伊萬話音剛落，珀佩特操控的屍體人偶表情瞬間凝固，同時整個W區迴盪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

珀佩特明知故犯地試了一次。

咯吱。咯吱。

「你真的把我忘了嗎?! 善意幫助我的那天！！！我至今難忘。當我從溫蒂號船上下來，從塞姆河骯髒的污水裏爬出來時，那傢伙看我的眼神……啊，就是那種「完全忘了」的眼神！！我被那眼神傷透了心，結果錯過了下船的時機，不是嗎?! 結果我又咕嚕嚕地滑回河裏，喝了好幾口那骯髒的污水！

咯噔。咯噔。

「那到底是什麼……」

但在這裏的人們感到驚訝的，不僅僅是因爲借出的錢。

「你到底爲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想要成爲人類？」

話音剛落，遠處道路上推進的殭屍大軍便映入眼簾。

「這個故事的教訓是，世間萬事的時機最爲重要。猶豫不決的話，就會錯過無法挽回的瞬間。」

聽到那可怕的話語，坎特的臉色比被攻擊時更加蒼白，但伊萬插話了。

作爲珀佩特來說，這事並不壞。然而，珀佩特只是嗤之以鼻。

借據撕裂的聲音響起，伊萬體內迸發出一股未知的衝擊波，將包圍在周圍的屍體人偶——檔案館推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訝的坎特看着伊萬，伊萬聳了聳肩。

叮！叮！叮！

＊＊＊

「賭博和泡妞的時候順便種下的？」

「……」

親眼所見卻難以置信的超現實場景。在這之中，坎特拼命保持理智，試圖冷靜應對。

「哎呀……這可騙不了你。露餡了嗎？」

伊萬對目瞪口呆地看着貫穿天空的豆樹的坎特說道，語氣像是在讓他放心。

坎特注視着這樣的梅林，用眼神傳達着什麼。

溫蒂號在W區域上空航行，試圖對下方的殭屍軍隊進行大規模炮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裏只剩下三個人。

「我說，坎特院長。」

梅林似乎從他的話中領悟到了什麼，他閉上眼睛片刻，然後轉身看向坎特。

儘管遭遇了同時多發的奇襲，但蘭達防衛軍的應對不力還是令人費解。看到眼前的情景，就明白了爲何投入了大量資金的蘭達防衛軍會如此不堪一擊。

船底外板各處打開炮門，無數大炮和機關槍伸出。

「既然說到這兒了，我有個問題。你真的想變成人類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嗎？還是因爲爺爺的緣故？如果是後者的話，那你可真是配不上匹諾曹這個名字了。」

「首先，我想說聲謝謝……但事實並非如此，對吧？」

「我反過來問你。從世間束縛中逃脫的逃亡者，又該如何阻擋我呢？」

「今天真是有不少疑問啊。怎麼說得好像已經贏了一樣？」

真是荒唐的態度。

「有什麼事嗎？」

伊萬挑釁道。珀佩特無視了他，繼續向坎特施壓。

「多虧如此，我現在才終於踏上了這座城市。你知道我剛纔的故事的教訓是什麼嗎？」

「用數百年來積累的不幸之力嗎？」

自然的力量擴散開來，那股氣息彷彿撼動了大地，一棵巨大的豆樹摧毀了建築物，從地面沖天而起。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着故事，直到聽到問題才意識到自己站在了梅林旁邊，確切地說，是站在了坎特面前。

由屍體傀儡和屍體人偶混雜而成的殭屍軍隊，竟然一個個都裝備着最新式的武器。

「你在說些不可能的事。一個已經擺脫了世間枷鎖的存在，竟然把金錢當作談判條件。」

唰啦——！

坎特指着因珀佩特的襲擊而喪命的員工們。他試圖保持理智，但眼前的慘狀讓他一時激動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這樣，一場無聲的對話開始了。

「我再說一遍，拒絕也沒關係。我只會按我說的做。」

絮絮叨叨講着各種故事的伊萬，不知不覺間停在梅林身旁，問道。

片刻之後，兩人結束了交談。梅林將攪動周圍空氣的魔力重新收回，發動了空間移動魔法。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那些因爲我而被迫勞動超過二十年的傢伙們，什麼師父不師父的，他們想把我活生生地拆解成黑魔法物品的材料，瘋狂地追着我……瘋子！但更讓人無語的是，那個說要保護我的傢伙，救了小姐和孩子們後就直接離開了。好像完全忘了這回事！但你知道更令人震驚的是什麼嗎？」

咯吱。咯吱。

這不是虛張聲勢。從一開始，這就是他們入侵蘭達的原因。

「教訓是什麼？」

伊萬將數十、數百年間收集的借據，一次性撕得粉碎。

不知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伊萬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他那特有的閒話。

「這氣氛是怎麼回事？啊，看來大家都對我出現在這裏感到相當驚訝啊？好吧，我承認。說實話，我自己也對爲什麼會在這裏感到神奇呢！雖然我不會具體說是誰。但差點因爲那個世界上最不會開玩笑的傢伙死掉。以前我賣掉的弟子們竟然在這裏遇到了！！」

氣氛驟變的珀佩特。他叫來了貧困兄弟福利院的院長坎特。

伊萬從披着的厚重斗篷中取出了大量陳舊的紙卷。

令人驚訝的是，那個洞中彷彿灑下了精靈的粉末，出現了一艘閃閃發光、華麗壯觀的大型帆船。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嘩啦啦-砰！

無數延伸出的戰爭武器一齊噴火，炸彈如雨點般不停落下。

僅僅爲了一個老人，就襲擊了世界最大城市蘭達。

蘭達充斥着殭屍的嘶吼、槍聲和爆炸聲，以及人們的尖叫聲。

然而伊萬的態度卻始終如一。

認真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才無法理解呢。」

伊萬回答了珀佩特的問題。然而，他的目光卻始終注視着梅林。

他們彼此凝視，彷彿無法理解對方，陷入了沉默。

因爲那棵巨大的豆樹已經貫穿了天空，形成了一個洞。

伊萬似乎只要條件合適就可以合作，他喋喋不休地說道。

打破沉默的是珀佩特。

當然，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請暫時配合我。這樣，就不會再有更多的流血事件了。」

珀佩特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光是看着就令人鬥志全無的景象。

隨着這聲音，伊萬體內蘊含的自然之力通過木杖傳導到地面，並迅速擴散，覆蓋了整個W區域。

趁着衆人被這奇異現象吸引目光的間隙，伊萬從斗篷中抽出一根巨大的木杖，重重地擊向地面。

而是因爲伊萬這個人的存在本身。

在很久以前，伊萬曾向手指般的珀佩特和檔案館借過錢。甚至就在不久前，他還向坎特借過錢。

「現在引發這樣的事，還要求我配合?! 」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我完全無法理解……一個從自己的世界中獨自逃離末日的人，爲什麼要介入這個世界？末日是這個世界的問題，而不是你——流浪者的問題。」

伊萬模仿着珀佩特的語氣，開口說道。

接着，肉眼可見的大量情感、魔力以及自然之力開始從伊萬體內湧出。

那艘帆船的真實身份正是胡克船長的溫蒂號。

轟隆隆隆隆——！

儘管我提出不需要用金錢作爲報答，坎特卻堅決拒絕，說是爲了報答我從德魯伊的襲擊中救了他。

清脆的聲音迴盪開來。

「……」

「別聽他的。他只是因爲我的話而惱羞成怒，纔會胡言亂語。看他這麼神經質，肯定是氣壞了。」

珀佩特向伊萬提出了問題，反問道。

「那是我事先種下的豆子，不必在意。」

在壓倒性的火力下，擠滿道路的殭屍軍隊瞬間被掃蕩一空。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從豆莖樹裂開的縫隙中，黑魔法師和全副武裝的民兵蜂擁而出，開始清理胡克船長橫掃過的地方。

「豆城……？」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偉大的債主。」

伊萬揮手示意並回答道。隨後，新的豆莖樹生長出來，再次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洞口。

從那個洞口中，這次湧出了纏着繃帶的強大肉體能力者，他們席捲了連蘭達防衛軍都難以對付的殭屍軍團。

他們是Y區和Z區的主人——開發反對委員會。

「我也向他們借了錢。」

瞬間逆轉了局勢的伊萬若無其事地開着玩笑。

珀佩特用驚訝的眼神看着這樣的伊萬。

雖然對他的力量感到驚訝，但更讓珀佩特驚訝的是伊萬這個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啊，而且真是操蛋。」

「……什麼？」

「我，一個無處安身的流浪者，之所以會插手這件事……是因爲越看越覺得操蛋。神、天使、大人們都無法承受的考驗，卻推給一個孩子。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嗎？」

「你以爲我會因爲那種無聊的故事就退縮嗎？」

「難道……你只是想拖延時間？」

唰啊——！！

那一刻，某種超越聲音的東西一閃而過，狠狠地擊中了珀佩特。

事先召喚的屍體人偶-檔案館進行了應對，沒有受到傷害，但珀佩特的注意力被突然闖入的某物吸引。

他是開發反對委員會的長老巴塞洛繆。

在珀佩特的視線盡頭，站着一個全身纏滿繃帶、披着破舊大衣的男人。

聽到那話，珀佩特咯咯地笑了起來。笑了好一陣子。

［……］

「那是人類被賦予的祝福。即使犯錯，即使犯罪，只要反省就能改正……」

珀佩特臉色一沉。與此同時，屍體人偶——檔案館們釋放出龐大的魔力。那股氣勢絲毫不遜色於梅林。

「……原來是這樣啊。」

倒塌的建築上升起了一股混雜着多種氣息的五彩巨大光柱，被大災難污染的罪人顯露出其真實面目。

在海洋彼岸的一片內陸，老人與少年面對面站着。

伊萬沒有被那種氣勢嚇倒，只是聳了聳肩。

「停下，木頭人。」

話語中充滿了輕蔑。

「所以我討厭人類。」

其中一棟建築倒塌了。

隨着他的話，屍體人偶-檔案館的書頁嘩啦啦地翻動，伊萬再次撕毀大量的借據，巴塞洛繆的身體膨脹，繃帶斷裂。

一眼看去就不尋常的氣息。

飛天的帆船、屍體人偶和殭屍軍隊混戰一團的戰場。

「這可真可笑。從末日中獨自逃出的逃亡者，和試圖逃離自己罪孽的逃亡者，居然在我面前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擋住我的去路……我看起來就那麼可笑嗎？」

珀佩特說道。

他的繃帶間滲出黑色的氣息，用血肉鑄造的四分短杖直指퍼펫。

同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