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7. 笛聲 0;6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113 字
被抓住的右臂。
熄滅的白炎。
揮拳的吹笛人。
緊接着,奧利弗的臉、脖子和上半身猛地向右扭曲,發出「嗶-」的刺耳聲響,充斥着耳膜。
「……!」
那衝擊力讓意識變得模糊。奧利弗甚至來不及尖叫,拼命集中精神想要反擊。
砰!!
但立刻被吹笛人的拳頭攔了下來。
吹笛人抓住奧利弗的右臂,只用一隻手就開始毆打他。
臉、腹部、側腹、肩膀、手臂等,不分部位地攻擊。
每次奧利弗都勉強抓住即將斷掉的意識,試圖反擊。但每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在速度、力量、技巧、形勢上,他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而這一點,奧利弗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在剛剛被燒燬的右臂無法動彈的這一刻,奧利弗獲勝的可能性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即便如此,奧利弗仍然緊抓意識不放的原因只有一個——爲了拖延時間。
爲了給王子爭取逃跑的時間,也爲了等待梅林或聖騎士的支援到來。
幸運的是,吹笛人雖然能夠立刻了結奧利弗,卻並沒有這麼做,只是適當地將他擊倒。
雖然這個「適當」意味着用拳頭打斷肋骨,用腳踩斷腿骨,以及重擊右肩使其手臂無法使用。
但吹笛人終究沒有掐斷奧利弗的最後一口氣。
砰。
這種難以用語言、文字或圖畫描述的複雜而怪異的形態,足以喚起觀者本能的恐懼和排斥,
當奧利弗意識到這一點時,他不自覺地緊緊閉上了雙眼。
「你很努力啊。」
並非因爲疲勞或痛苦。
雖然與已焚之人,梅林不同,但奧利弗從吹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儘管像長期被埋藏的玩具一樣破舊不堪,但吹笛人對奧利弗表現出了感情。
「工作……我向來信守承諾。」
對奧利弗來說,影子雖然是他必須壓制的邪惡之物,但同時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防禦手段。
雖然是解決師,但奧利弗從未接到過保護王子的委託,卻如此回答。
他既是爲了拖延時間,也是真心想知道答案。
蘭達T區30號街的解決師。
他就像已焚之人。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既視感。
他笑了。
無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的,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和無力感。彷彿,面對的是一個來自其他維度的存在。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遵從我的命令……!」
聽到回答的吹笛人反應道。聲音總體上很平淡,但帶有一絲微妙的情感。
就在這時,奧利弗艱難地擠出了話語。
在永無島曾經感受到的那種感覺。
巧合的是,奧利弗曾經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歷。
奧利弗並非不知道這一點,但他仍然壓制着自己的影子。
在隨時可能昏倒的狀態下,奧利弗仍在安撫影子,吹笛人向他問道。
「爲需要的人提供幫助,並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止痛藥。用於消除或減輕疼痛的藥品。
看似平凡,卻又遠非凡俗。
「這重要嗎?」
那種感覺同時喚醒了奧利弗勉強壓制的陰影,它再次擺脫主人的控制,試圖擴展自己的規模。
它被奧利弗的意志所壓制。
吹笛人回答:
「呼……呼……」
片刻之後,被束縛在地面上的陰影猛然躍起,睜開了數百隻重疊的眼睛,皮膚豎起,整齊的牙齒咔嚓作響,吸入空氣。
冷靜下來,回到原來的位置。
奧利弗四肢着地,幾乎要倒下,他抓住即將中斷的意識,向影子傳達了自己的意志。
令人驚訝的是,剛纔還隨心所欲移動的影子在與奧利弗目光相遇時突然停了下來。
重要的是奧利弗如何定義自己。
吹笛人說道。綁架孩子並將他們遺棄在森林裏是他生活的慰藉。然而,他隨即又糾正道,
奧利弗利用這一點,在吹笛人右肩下沉的瞬間,用左拳狠狠地擊向吹笛人的臉。
道德、倫理、法律、信念、勇氣、人性。吹笛人的笑聲彷彿在嘲笑和諷刺這一切。
聽到奧利弗的質問,吹笛人做出了反應。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
「這樣下去你可能會死,真的沒關係嗎?」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吹笛人邁開了腳步。
不知爲何,他放棄了攻擊。
「確實如此,但不僅如此,這更是個人的事……這是我唯一的慰藉。」
只要抬起腿重重踩下,就能打碎奧利弗的腦袋。
吹笛人用石頭般堅硬的眼神默默俯視着奧利弗,歪了歪頭。
「不,或許更接近於止痛藥。」
奧利弗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血珠四濺,幾乎要失去意識。
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敷衍了事的說辭。
從指尖傳來的感覺來看,無論有沒有用力,結果都是一樣的。
奧利弗感受到的疼痛比剛纔挨的那一拳還要劇烈,那是來自吹笛人的反應。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壓制影子,簡直是個奇蹟。
「放開。」
被吹笛人擊打的身體已經超出了極限,精神也無法再發動法術。
雖然性質截然相反,但共同點是拳頭完全不起作用,奧利弗現在從吹笛人身上感受到了這種觸感。
吹笛人輕巧地移步,甩開奧利弗的手,回答道。
這說明,比起性命,奧利弗還有更想守護的東西。
簡而言之,現在壓制影子的行爲無異於自殺。
聽到這個問題的奧利弗,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道。
吹笛人對着這樣的奧利弗問道:
「我是蘭達T區30號的解決師,戴夫……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而已。」
「是珀佩特大人指使的嗎?」
雖然奧利弗個人很好奇那是什麼,但他有更緊急的事要問。
奧利弗向吹笛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奧利弗看着紋絲不動的吹笛人的臉,心裏想着。
奧利弗拼命抬起頭,看向吹笛人。
奧利弗這樣定義自己。
如同向地平線延伸般,陰影不斷伸展。
奧利弗艱難地呼吸着,問道。
吹笛人沒有解釋自己爲何發笑。似乎覺得沒有必要解釋。
對象不明確,讓聽者可以做出多種解釋的模棱兩可的問題。
奧利弗閉上眼睛,是因爲他對吹笛人產生了些許共鳴。
被吹笛人的拳頭打得破破爛爛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由於斷腿和全身各處的疼痛,拳頭上並沒有使上多少力氣,但這並不重要。
伴隨着冷漠的聲音,吹笛人再次用拳頭擊打了奧利弗的臉。
但是,擁有如此力量的人,竟然去綁架孩子。這讓他完全無法理解。
但吹笛人沒有這麼做,而是遙望遠方,開口說道。
那種感覺,就像是打在了一堵堅硬的牆上,或者揮拳擊中了空氣。
奧利弗大概猜到那是什麼事了。吹笛人第一次出現時,他的目標正是阿爾伯特王子。
相反,他解釋了爲何綁架孩子並將他們遺棄在森林裏。
他舉起雙手,輕輕上下襬動,彷彿在擺脫什麼束縛。
一陣寒意……
笑聲低沉而陰森。
用從蘭達學來的對話技巧,起初並不理解,但現在似乎明白了一些。
「就算是任務,你爲什麼要用那種力量去綁架一個孩子?」
通過這兩個不同的概念,奧利弗本能地直覺到了吹笛人的行爲是什麼,以及其背後的原因。
不過,如果說已焚之人和吹笛人之間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他們對待奧利弗的態度。
精疲力盡、趴在地上的奧利弗面前,吹笛人一步步走近了。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用影子阻擋吹笛人,但如果沒有影子,他就如同赤身裸體一般。
「您要去哪裏?」
考慮到這是一個能夠吞噬整個島嶼的怪物,這景象實在令人難以置信。無論是精神力、控制力,還是其他什麼。
然而,吹笛人不僅沒有驚慌,反而用充滿好奇的眼神注視着奧利弗的陰影。
如彗星般登場,瞬間成爲黑馬,以活着的問題解決界的傳奇爲祭品,迅速將一個區域納入自己的領地,並試圖在魔塔建立自己的學派,一個有點了不起的人。
慰藉。在生活中感受到的快樂或樂趣。
他的話並非嘲諷,也並非傲慢。
共鳴與同情。
「完全不起作用。」
被擊中的部位疼痛逐漸加劇,奧利弗急促地喘息着。
咯吱。
「真是無語。明明知道自己的血很特別,還壓制着影子,卻只把自己介紹到那種程度。」
「哈……哈,哈。」
但吹笛人沒有追究。奧利弗是否真的接到過那樣的委託並不重要。
也許,這次他真的要失去意識了。如果不是感覺到自己的影子在蠕動的話。
彷彿面對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存在,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一向對他人的情感無動於衷的奧利弗,此刻卻理解並共情了吹笛人這個怪物的言語。
奧利弗艱難而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但是即便如此-」
-咔嚓!
奧利弗還沒來得及說出重點,吹笛人就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剛纔還對奧利弗毫無惡意的吹笛人,此刻卻對他流露出了憤怒的情緒。
「不要隨便說那種話。」
「……呃啊。」
「你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崩塌是什麼感覺吧?你也不想知道。所以纔會安撫影子吧。」
吹笛人的手加重了力道。奧利弗的喉嚨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捏斷。但他的耳朵依然清晰地聽到了對方的話語。
「當然,我不是在嘲笑你。現在回想起來雖然可笑,但我理解。因爲我也曾經那樣過。以爲只要無視,一切就會好起來。」
吹笛人原本淡漠、麻木的聲音中,滲入了一絲細微的情感。聽起來有些悲傷。
「所以你更要謹言慎行。因爲你的世界還沒有崩塌。又或者……」
吹笛人頓了頓,繼續說道:
「……要讓我來摧毀你的世界嗎?」
-啪
面對吹笛人的質問,奧利弗猛地舉起了左手。
與他一起被掐住脖子懸在空中的奧利弗落到了地上,吹笛人的手上出現了擦傷。
非常淺的傷口。從傷口中滲出了滴滴鮮血,吹笛人的眼睛微微睜大。
眼中浮現出興趣的吹笛人。
吹笛人也曾有過那樣的歲月。
「只是個幸運的傢伙……我就這麼認定了。所以如果你想繼續你的工作,那就先解決我吧。」
就在意識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奧利弗用左手突然出現的血紅色刀刃指向了吹笛人。這把刀由奧利弗的鮮血和憤怒構成。
這真是諷刺。
奧利弗做出了反應。吹笛人理所當然地表示,如果接受他的要求,就不再追逐王子並會離開。
「要交易嗎?你也重視承諾吧。」
「現在夠了,出來吧。」
奧利弗在呼吸變得如絲般微弱時,吹笛人開口了。
一向包容並接納所有意見的奧利弗,此刻展現出了最清晰且堅定的意志。
吹笛人低頭看了看倒下的奧利弗,隨後對着虛空開口。
「我的本名是奧利弗……孤兒,礦工,幸運地學會了黑魔法,成爲解決師戴夫,最終成爲魔塔的傑農……我只是個幸運的人罷了。」
突然提出的條件太過優厚。然而,似乎並沒有陷阱。
哈啊。哈啊。哈啊……
在隨時可能崩潰的狀態下,奧利弗如此定義自己。
他願意豁出性命去保護王子,卻同時忽視了最可靠的方法。
奧利弗的眼睛立刻變得模糊,彷彿隨時會失去意識。
肉體與精神都已達到極限的奧利弗,在意識即將中斷前點了點頭,隨即倒了下去。
吹笛人從奧利弗的姿態中意識到,他已經豁出了性命。
不過,那個問題確實不能用理性、合理這樣的概念去解決。
巧合的是,吹笛人想要的正是奧利弗所希望的。
利他主義與利己主義。這兩個截然相反的概念在他身上交織,如同硬幣的兩面。
「……」
不要再幹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