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 尾声 - 少年0;61;

「啊……」

……对，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老人是谁。

他是瓦莱里家族的主人——瓦莱里。

注视良久，才勉强记起。

在珀佩特数百年来见过的黑魔法师中，他是最为平庸的一类。

因不幸的境遇而执着于力量与财富，但实力与才能却有所欠缺的蹩脚黑魔法师。

因此，珀佩特凝视良久后才勉强想起他。

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活了数百年的珀佩特见过太多的人。

因此，他不得不根据个人评价将人们划分为值得铭记的人、可以暂时遗忘的人，以及彻底从记忆中抹去的人。

瓦莱里是其中第二位，是可以暂时忘却的人。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给予一些帮助后便遗忘，待到需要时再记起并利用。

然而，这样的瓦莱里与珀佩特记忆中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上次见面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但并非仅仅是变老那么简单。

他……

噗嗤-！

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替换成了魔工学设备。

从钢铁制成的下巴、镶嵌着水晶的右眼、发条和管道，以及黄铜装甲包裹的右机械臂和胸膛可以看出这一点。

噗咻——！

「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不简单。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看起来非常仁慈。珀佩特意识到这也是处理材料的一种手段。

尽管无数实验体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仍苦苦哀求活命的样子显得十分愚蠢，但现在自己却变成了那副模样。

「这家伙比其他材料更令人期待。请克制不必要的暴力。」

瓦莱里解释道。数百年来沉睡在森林中的公主走出森林，袭击了无数黑魔法师。

珀佩特本能地回答。包括瓦莱里在内的周围黑魔法师们都挑起了眉毛。

他说她不仅在中部大陆的黑魔法师中赫赫有名，还曾来到这个冬之国，将切普斯卡亚家族、科普斯卡亚家族和瓦尔利什家族一一击溃。

珀佩特虽然感到痛苦、恐惧和屈辱，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这是提取高质量情感或进行特殊加工所需的步骤。或者是为了发现什么。

黑魔法是一门代价高昂的学问，涉及情感、生命力和尸体等。因此，必须排除情感，合理利用资源。

瓦莱里的眼睛亮了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然而，这个教导在漫长的时间流逝后，如今救了珀佩特一命。

如果因为心情不好就殴打抓来的材料，最终只会自食其果。

瓦莱里的机械臂伸了出来，一把掐住了珀佩特的脖子。

周围的黑魔法师们看到了珀佩特的笑容。

当然，这并不是在指责他们。

黑魔法本身就是这样的学问。瓦莱里家族只是像真正的黑魔法师那样行事罢了。

也不想痛苦。

那时，珀佩特变成了人类，恰巧遇到了正在附近掠夺的瓦莱里家族，并被他们抓住。

其中最关键的是效率。

意识到失言的珀佩特闭上了嘴。

那眼神仿佛确认了随手捡起的石头竟是宝石一般。

「你知道这是谁的作品吗？」

虽然耳鸣仍在持续，但这句话却格外清晰。

站在珀佩特身旁的黑魔法师用拳头狠狠地击打。

看到背后管道中喷出的魔力蒸汽，珀佩特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珀佩特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现在的局势吗？」

「呵，果然不是普通的小鬼。不过，你难道不知道吗？沉睡在森林中的公主已经走出森林了？」

坚硬的黄铜手指挤压着珀佩特柔软的皮肤，堵住了呼吸孔，引发了极度的痛苦。

「呵……」

瓦莱里家族是如何掌握尸体人偶技术的。

脑袋一阵晕眩，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打了珀佩特的黑魔法师再次想要狠狠地打他。

「咳咳……！ 咳……！！」

他指的是被奥利弗牵着手，走出冰洞的那一刻。

即使活了数百年，也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体验到这种感觉。

并不是因为另一个目标——复活祖父。

不仅是对资源的同情，不必要的暴力也是其中之一。

珀佩特和那些实验体之间只有一个区别。

砰——！

珀佩特带着未散的笑意向瓦莱里哀求。

「是吗，你笑了吗？」

虽然难以解释，但这种情形既令人无比恐惧，同时又觉得可笑。

虽然无法具体说明，但珀佩特流露出了笑意。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忍不住笑出来。

当时，珀佩特正专注于引发末日并窃取神的力量，无暇顾及这类传闻。

「……手指都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只有少数人知道冬季王国工匠联盟中有一部分人与珀佩特联手的事。」

那时，瓦莱里用机械手臂抓住了弟子，制止了他。

该说什么好呢？这一切都像是个拙劣的玩笑。

「在永恒人偶手下？」

「……工匠联盟？」

「够了。」

「我不知道。」

「呵呵呵……」

珀佩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窒息的感觉，拼命挣扎着身体，但因为被绑在床上，除了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外，什么都做不了。

「据说你在监狱里醒来时，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没有哭喊或尖叫，而是保持安静？」

就像不受意志控制跳动的心脏一样，珀佩特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这就是他所说的惩罚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半天前，他还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但此刻想法却改变了。

仿佛有人故意设局戏弄自己。

珀佩特看着工坊各处可见的魔工器材和与魔工器材结合的尸体，问道。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与珀佩特过去说过的话相似吧。

就像过去在珀佩特的实验室里死去的实验体一样。

「所以我才感兴趣。时局如此。」

拳头再次挥起，但瓦莱里又一次制止了。

在永恒人偶手下。魔工学设备与过度结合的尸体就是证据。只有永恒人偶手下的魔工学家们进行了这项研究。

「呃呃呃……」

成为人后从未如此痛苦的珀佩特，从肺里发出空气被抽走的声音。

因此，瓦莱里的解释对他帮助很大。

「所以我几乎可以把他们全部吞掉。」

瓦莱里像观察傀儡一样注视着，听到那句话后发出了惊叹。

每个世纪，珀佩特都会赞助一个新的黑魔法师家族，按照自己的喜好塑造这片土地，并传授必要的商业诀窍和哲学。

通过弟子威胁材料，主人则施以仁慈，以引出材料的自愿合作。

咔嚓！

面对随意提问的珀佩特，弟子黑魔法师举起了拳头，而瓦莱里则劝阻着这样的弟子，继续着对话。

这并非珀佩特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但也并不熟悉。

不知是因为刚才脸部遭受的疼痛，还是周围悬挂的肉块与机器强行结合的尸体，突然之间，他不想死了。

用魔导装置替换了部分身体的瓦莱里指着自己的躯体问道。

求求你救救我。

咔嚓。咔嚓。

从未进过监狱的瓦莱里娅似乎对珀佩特了如指掌。

他说，当那些大人物和圣法消失，无数中小黑魔法师四处作乱时，她带着众多怪物出现，镇压并使他们臣服，或者干脆全部杀死。

果然，拉斯穆森背叛了吗？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瓦莱里活动着他的机械手臂。

「请救救我。」

只是不想死。

这种痛苦和屈辱虽然久违了，但也不是没经历过。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个疯子，但渐渐地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在意。

珀佩特这才恍然大悟。

眼前一黑，脸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哦？」

「这小子……」

匠人联盟是位于冬之国附近的专门制造魔工器材的团体，其中一部分是。

当睡美人在周边地区肆虐时，瓦莱里家族蛰伏其中，像野狗一样捡拾那些残羹剩饭。

「工匠联盟也被摧毁了吗？」

珀佩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于是瓦莱里会意地问道。

「如传闻中一样吗？」

失去爷爷后，真正成为孤身一人，使用珀佩特这个名字的初期，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况。

时局？

「够了。」

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不，呃……！不知道……」

他在思考着。

「……」

瓦莱里继续盯着说不知道的珀佩特，珀佩特也没有反驳他的意见。

有时候，荒谬的话听起来也会很有道理，尤其是当说话的人似乎能带来什么好处时，那些话就更加可信了。

就像现在的珀佩特一样。

「哈……！」

最终，瓦莱里放开了珀佩特的脖子。

「你真的不知道吗？」

「……嗯。只是知道而已。」

「你在被抓住的地方做什么了。」

「不知道。只是在那里而已。」

珀佩特继续装糊涂。

他无法透露自己是珀佩特，也无法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谎言。

因此，装作一无所知才是最安全的。

就像在混乱的时局中突然滚来的南瓜一样。

黑魔法师中偶尔会有相信这种事的人。

相信自己很特别，所以某种幸运会突然降临，带来巨大的机会。

不仅是黑魔法师。魔法师、圣骑士、魔力使用者等等。只要是能成为超人的人，都有这种共同的精神疾病。

他们以为自己有点力气，拥有特殊能力，就真的与众不同了。

［……?! ！ …！ ────！！！］

这些孩子现在正被加工成商品。在珀佩特建立的系统中，他们的血液被抽取，腹部被剖开，包括眼球在内的器官被取出并包装。

只是。

成功的概率极低，如果对象是年迈的老人，则更低。

与那边像肉铺里的肉一样悬挂着的人们不同。

「孙子死的时候，为了活下去还装作好囚犯，现在却变成这样。」

瓦莱里询问了珀佩特的名字。

「在这里。」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背叛者。

虽然只知道一个叫莱博斯基的名字，但不管怎样，既然一直被关在监狱里，就不得不认识所有人的面孔。

对于那突如其来的举动，黑魔法师们静静地看着珀佩特，珀佩特低声喃喃自语。

和珀佩特一起逃跑的。

也许生路就此打开了。

「是的，有过。大概和你们差不多大……还不错。正好需要那个年龄的实验体数据。」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个曾经想把人类改造成像世界树一样的信息窗口的弟子的研究，但由于容量和实用性问题而被否决的垃圾想法。

珀佩特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不，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真是让人心情糟糕。这时候，竟然让我看到像我这样的人……」

「连名字都不知道啊……那么，你知道些什么呢？好好想想再回答。不想像其他材料一样的话。」

当珀佩特抛出诱饵后，他们开始自己编造看似合理的假设。

然而，珀佩特并没有显得慌张。

画面中出现了拉斯穆森。

珀佩特在心里无精打采地嘟囔着。

准确地说，是心脏被摘除、装有魔力引擎的拉斯穆森的尸体。

「我不知道。」

珀佩特数百年来一直利用这一点操纵着这些人，这次也不例外。

「嗯……没办法吗？」

珀佩特愣了一下。

啊，对了。因为珀佩特是黑魔法师，他有义务认出背叛者。

「……」

单纯。

迟来地想要守住良心的拉斯穆森，因这样的实验而变成了尸体。

影像中，逃跑的孩子们被活生生地肢解，加工成商品。

对，就是这样。

好征兆。

［──！────！！！────！！──］

黑魔法师们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珀佩特毫不在意，望着天花板低声呢喃。

「这或许……」

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谁的轻蔑发言。

其他材料。

突然涌上的罪恶感，或是后悔，那些柔软的情感并没有产生。

瓦莱里操作机械手臂，展示了一段新的影像。

由于不寻常的时局、他们膨胀的自我意识，以及那个谜一样的少年0;珀佩特1;现在掌握在他们手中的情况，他们逐渐相信了这个近乎妄想的假设可能是真的。

「哈……小家伙就是小家伙。你以为我们会因为那种人的告发就行动吗？」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突然好奇起来。

「抹去记忆，只把必要的信息植入大脑？」

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有孙子吗？」

察觉到珀佩特反应变化的瓦莱里展开机械手，以魔力为媒介播放了一段影像。

珀佩特突然叹了口气。

听到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珀佩特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呵……」

「是的，据说这里的珀佩特那边的黑魔法师们做过那样的研究。」

「他们怎么样了？」

「确实有点意外。本来是为了测试你才提前安排的。」

究竟是谁背叛了，告发了逃亡计划，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那是一种既浅又深的矛盾叹息。

珀佩特的心脏像打鼓一样跳动，原因不明，但不知是谁在太阳升起之前就背叛了。

想要确认一下。

那些孩子们——

［………………………！！！］

早已预见的状况。

「是拉斯穆森吗？」

「……」

与四肢等身体部位不同，器官的魔工学设备替代仍处于初级阶段。

瓦莱里家族推测，珀佩特可能就是那个实验体。

「会不会是珀佩特那边研究的人类百科全书呢？」

是的，还有其他被抓的孩子。

「没想到他先背叛了我们……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连被监视的事实都不知道。像个傻瓜一样。

「……」

制作物品的费用以及监视所需的人力等条件有些苛刻，只有有闲余的家族才会采用这种方式，而现在瓦莱里家族是有这个能力的。

「这就是惩罚吗？别开玩笑了。」

事到如今，还抱有那样的情感，未免太过可笑。

在写《坏狱卒与好囚徒》时，虽然可选，但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意外，有一种方法是布置监视用的黑魔法物品。

虽然脚踝被铁链束缚，骨髓仿佛都被吸干，但至少现在或许还能活下去。

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