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 空虛的重逢 0;1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013 字
「……好久不見了，騎士大人。」
奧利弗在熟悉的黑暗中打了聲招呼。
眼中寄宿着聖法的約安娜，用她那閃爍着金色光芒的雙眸默默地注視着奧利弗。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和複雜的情感。
看來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自己。
奧利弗也是如此。這讓他不禁產生了疑問。
就算自己是出於某種原因來到這裏，那約安娜又是爲了什麼而來呢？
雖然想詢問原因，但不知爲何，奧利弗卻無法開口。
因爲約安娜的情感不僅僅是驚訝，還混雜着困惑、愧疚、後悔、尷尬等種種情緒，在她眼中閃爍。
就像諾拉被發現準備有毒的餅乾和咖啡時的樣子。
一個犯了錯被抓住的十幾歲少女。
奇怪的是，約安娜，這位甚至獲得了聖騎士頭銜的女子，在那一瞬間與那個少女重疊在了一起。那個看起來非常脆弱的少女。
奧利弗決定在約安娜自己平穩情緒前保持沉默。因爲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1秒，2秒，3秒，4秒，5秒……不知過了多久，約安娜終於開口了。
「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對於久別重逢的人來說，這句開場白顯得非常正式和平常。不過，這並不壞。
由於奧利弗也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這樣的對話反而讓他感到舒適。
奧利弗回答道。
「我在工作。」
「原來如此……您是被僱來參加股東大會，所以纔來到這裏的嗎？」
約安娜似乎已經提前聽說了。也是，那位在港口遇到的聖騎士應該已經告訴她了。
「這也是艾迪斯大人告訴我的。他說自己也收到了捐款提議，不過他當然拒絕了。」
「這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爲，所以別再說了。越聽越覺得羞愧。」
幸運的是，約安娜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在星光閃耀的夜空下，約安娜終於開口了。
艾迪斯曾嚴正警告過他要謹慎對待這部分內容。由於涉及惡魔，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無法控制的局面。
「您在這裏做什麼工作呢？」
「-對不起。那是我失言了。」
「嗯？」
她彷彿像個罪人一樣蜷縮着，像迷路的人一樣失去了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迷茫。
這與奧利弗從蘭達市內務部長保羅·卡弗和艾迪斯那裏聽到的消息有些不同。
對於奧利弗的回答，約安娜雖然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但並沒有像過去那樣深究。
這甚至讓人感覺像是一種信念。
他覺得自己有點越界了。
約安娜繼續向前走。彷彿在刻意避免與奧利弗進行深入的交談。
因爲現在向聖騎士透露普羅米修斯公司的祕密還爲時過早。
「是僱主告訴我的。」
「……所以請不要再說什麼了。光是看到你，我就想起自己的罪過，感到痛苦。即使看到你消瘦的臉龐，比起擔心，我更感到痛苦，更希望你能消失……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我-」
黑魔法師越是猖獗，聖騎士就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簡直就像某種共生關係。
「……原來如此。」
「關於我來這座城市的原因。雖然我是因爲股東大會被艾迪斯先生僱傭的，但那並不是我來這裏的原因。來了之後才被僱傭的，這樣說更準確。」
「……」
約安娜越說，表情越是扭曲。彷彿在咀嚼蛆蟲一般，流露出厭惡和拒絕的情緒。而這正是對她自己的感覺。
那是在偏僻的教堂裏，奧利弗請求她去救羅斯本的時候。
「是，我知道了……請問，您要逮捕我嗎？」
「……我聽說有可疑的人進入了這裏。」
「我在這裏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減輕我的愧疚感。在教堂裏的愧疚感。」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奧利弗出乎意料地立刻明白了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不。」
這片新大陸的紅人黑魔法師比舊大陸的更加兇殘。光是看他們利用屍體人偶在港口試圖發動自殺式襲擊，就足以明白這一點。
「……我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責怪您。我只是想尋求您的建議。」
果然不是錯覺。她比過去更加脆弱和破碎了。
「正如你所聽說的那樣。我竟然敢妄言神明，並且對不公視而不見。雖然我試圖補救，但失敗了，最終來到了這裏。所以，我在這裏只能盡力而爲。也許這樣，我的罪過能稍微減輕一些……這完全是個自私的理由。」
沉默的約安娜用戴着鋼鐵護手的手摸了摸眼角，然後開口了。
「是的，我聽說了。」
「那個，我……我在教堂裏對那個孩子視而不見。雖然後來試圖採取行動，但失敗了。」
在黑暗中行走的約安娜和奧利弗。因沉默和黑暗，腳步聲格外響亮，奧利弗朝着約安娜的背影開口。
「能告訴我原因嗎？」
「所以，我們有時也不得不對這個世界妥協……我們並非沒有眼睛和耳朵。我們知道這座城市醜陋的一面。但是，我們是教團的一員，不能憑藉自己微不足道的正義行事。如果那樣做，反而會遠離事件，失去解決問題的機會。」
「我聽說港口發生的事情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這裏的聖騎士們都在盯着您。似乎他們還沒忘記當衆受辱的事。」
他在審問奧利弗的過程中，提到約安娜曾向上級主張調查魔法師的人體實驗事件，因此被調派到這裏。
約安娜似乎終於說完了自己的故事，準備離開。
他說，即使錢多得發黴，他也絕對不會幫助別人。
過去，無論遇到什麼情況，她總是自信滿滿、從容不迫，但現在卻並非如此。
事實確實如此。艾迪斯也曾收到過多次捐款提議，但他都自豪地表示拒絕了。
這是真心話。但奧利弗還是開口了。他必須得到答案。
與此同時，奧利弗才恍然大悟。約安娜在見到他後感到痛苦和掙扎。
「如果股東大會結束後您還留在這裏，肯定會受到嚴密的調查。在新大陸，黑魔法師的活動格外猖獗，聖騎士在這裏擁有更大的權力。」
「……什麼？」
就在奧利弗陷入沉思時，約安娜結束了話語。
「……那你是爲什麼來的？」
約安娜流露出指甲下扎着刺般的愧疚感。
與過去不同的情感狀態。
這次輪到奧利弗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奧利弗本能地感覺到，這不僅僅是因爲教堂的事情。問題在於，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奧利弗用早已適應黑暗的眼睛環顧四周，回答道。果然，除了血跡和抓痕之外，什麼也沒有。
然而約安娜並沒有敵視或厭惡他們，反而表現出困惑、同情，甚至猶豫。
然而比這更讓人在意的是約安娜的感情。
「聖騎士大人，您是怎麼到這裏的？」
「嗯……這與工作有關，我不能詳細說明。」
因爲過去，她曾表現出完全相同的情感。
「……是的。」
約安娜思考片刻後如此回答，然後向前走去。
奧利弗終於明白了約安娜改變的原因。
繼續說話的奧利弗回想起約安娜的感受和當時的記憶，閉上了嘴。
或許是受那種情緒的影響，奧利弗回想起了自己在教堂裏對約安娜說的話。
「 ……」
「抱歉，但您必須離開了……這棟建築是總督府管轄的。」
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模樣。奧利弗感到陌生和好奇，跟隨在她的身後。
「請別再說了。我在這片新大陸上做什麼……請不要再說任何話了。」
「是嗎？」
「嗯，我知道。」
奧利弗看着約安娜的背影，勉強繼續着對話。照這樣下去，似乎無法達到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奧利弗點了點頭。雖然這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但聽起來依然很有趣。
與此同時，約安娜繼續說着。彷彿在進行懺悔一般。
約安娜停下腳步問道。對她來說，這是個合理的疑問。
「我撒謊了。」
「我來找騎士大人商量一件事……您以前不是說過我壞掉了嗎？當時我並不在意，但現在我的想法有些改變了。所以我想談談這件事-」
正是因爲他自己。是他讓她感到內疚、後悔和掙扎。
奧利弗回憶起聖騎士埃爾頓告訴他的事情，回答道。
「而且，您還用個人薪水和捐款，盡己所能地進行救濟活動。」
「-股東大會結束後，您最好還是回去吧。」
除此之外，奧利弗還講述了其他故事，而約安娜則一言不發地默默向前走。多虧如此，他們不知不覺間就走出了奴隸收容所。
「 ……」
「我聽艾迪斯大人說過。您與衆多紅人黑魔法師戰鬥，守護城市，還自願巡邏貧民窟，爲城市治安做出貢獻。」
「……您是怎麼知道的？」
受辱嗎。也是，因爲艾迪斯的介入，聖騎士不得不當衆放走黑魔法師，從他們的立場來看，這確實是種恥辱。
所以奧利弗認爲她經受住了報復性的人事措施。但似乎並非如此。
奧利弗回答道。
「您真是了不起。」
「請別再說了。」
奧利弗很想馬上討論這個問題，但就像第一次面對諾拉時一樣，他感到難以解釋，於是撒了謊。
然而，比起這些事實，奧利弗更在意的是約安娜那微妙地低垂着眼眸的樣子。她的樣子與過去相比變化太大了。
奧利弗再次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不過，與剛纔不同的是，這次他有一個明確的理由。
約安娜轉過身來看着奧利弗。她流露出悲傷、愧疚、後悔和自我厭惡的情緒，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她的眼角微微溼潤了。
「是的，沒錯。」
約安娜開口說話了。
約安娜微笑着回答。那是一種非常悲傷的微笑。
「抱歉，我也一樣。我沒有什麼建議可以給您。」
「……爲什麼這麼說？」
這並非完全是謊言。雖然是從保羅·卡弗那裏聽說了約安娜的日常生活和聲譽，但也從艾迪斯那裏聽到了一些。
「啊，這麼說來您還在貧民窟進行個人巡邏，並分發救濟品吧？」
在第一步的這裏，她比任何人都勇敢地執行任務，實力得到了巨大提升，並取得了許多功績……此外，除了微薄的聖騎士薪水，她還積極向周圍捐款，在這個貧民窟分發救濟品，甚至進行個人巡邏。因此她獲得了聖女的外號，比過去更加勤奮和積極。
「……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奧利弗不自覺地警告她。
「據說紅人黑魔法師們正在準備召喚惡魔。」
「 ……」
「當然，這並不確定，我也是從別處聽來的……不過以防萬一，聖騎士大人您也要小心。」
＊＊＊
「你把這麼重要的信息說出去了？」
聽完歸來的奧利弗的報告，艾迪斯說道。不知爲何，宅邸裏的傭人們都在忙着收拾行李。
「是的，抱歉。」
「要是在平時，我早就罵你狗崽子牛崽子各種髒話了，但現在我很忙，而且也無所謂了，就這樣吧。」
「謝謝……不過那是什麼意思？您說無所謂了。」
「字面意思。股東大會。更進一步說，普羅米修斯公司，這片新大陸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我要離開這片血紅的土地。」
「我還是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這意味着我賣掉了持有的普羅米修斯公司所有股票。碰巧和皇室代理人做了交易。我決定以三倍的價格賣掉所有股票。一股不剩。」
「條件是什麼？」
「現在聽懂了嗎？作爲交換，我答應不再深挖普羅米修斯公司的骯髒祕密。算是良心的價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