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5. 夜晚 0;11;
《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5222 字
夜晚总是漫长的。
奥利弗一直这么认为,并且为此感到庆幸。
如果夜晚不够漫长,他可能无法忍受孤儿院的欺凌和矿山的繁重劳动。
因此,奥利弗下意识地喜欢昏暗的夜晚胜过晴朗的早晨。
只有在太阳落山后,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但今晚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甚至有些过分。
这不仅仅是感觉。
他悄悄外出与潘多拉会面,接着去说服那些黑魔法师难民,阻止来袭的罗德里克祭司,随后又听闻吹笛人的消息,最后去见了受伤的约安娜。
尽管神所定的绝对时间并无差异,但对奥利弗来说,今晚感觉格外漫长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毕竟他在一夜之间接连经历了本应足够让人疲于应付的事情。
因此,即使他对失去养育他的父母、失去兄弟姐妹、自己也身受重伤的约安娜说声9;累了9;然后离开,也不算失礼之举。
即便现在从车窗外传来的满是悲痛的哭泣和情感,保持冷漠也不算是失礼的行为。
「这里似乎也被吹笛人席卷一空了呢。」
坐在副驾驶座的潘多拉望着车窗外喃喃自语道。
奥利弗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个村庄紧邻着阿鲁克孤儿院。
如果吹笛人访问了阿鲁克孤儿院,这里自然也无法幸免。
对于已经预见的悲剧,又能说些什么呢?
因此,奥利弗默默地驾车穿过村庄。
看到这一幕的潘多拉问道:
与过去不同的是,虽然当时建筑老旧,但通过持续的维修保养,它仍保持着原有的形态和功能,而现在却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仿佛作为证据,在翻倒的大地起点前,看到了许多似乎是约安娜的脚印。
尽管那不是奥利弗记忆中的模样,但他依然认出了阿梅琳院长。
奥利弗带着迟来的疑问环顾四周。
反倒是奥利弗先开了口。
观察地面的奥利弗看着最后的脚印推测道。
从步幅的形态、脚印的深度以及脚印中感受到的急切情绪来看,这是确定的。
「我是说心理上、情感上、身体上的联系程度。所以我和凯文教授才会对德里克的死感到惋惜吧。因为我们认识他。」
被其束缚,同时也因其存在。
或许自我意识正是因他人的存在而形成的。
那一刻,奥利弗眼中看到了被吹笛人迷惑而行走的孩子们,以及在他们中间奔跑的约安娜。
奥利弗回答了,潘多拉却一言不发。
奥利弗驾车驶过因失去孩子而沉浸在悲痛中的村庄,沿着村子上方的山坡行驶,同时回答道。
德里克吸收了自己引发的火灾,向吹笛人冲去,但最终还是被吹笛人的手扑灭了。
因为大地上留下的伤痕与孤儿院倒塌的部分完全吻合,看来像是遭到了冲击波的攻击。
如果不这样做,反而会更加混乱。
为了安全地诱拐大量儿童,这是最可靠的方法。
谁又能指责这是懦弱呢?
察觉到情况不妙,奥利弗看到了孤儿院还剩下什么。
奥利弗不自觉地分析着自己感受到的情绪。
在那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而吹笛人吹起笛子迷惑了孩子们,接着约安娜应该行动了。虽然很快就被制服了。
「……」
「嗯?」
奥利弗朝着吹笛人可能离去的方向缓缓走去,一边仔细观察着被烧毁的孤儿院,很快便发现了什么。
就在那一刻,一棵从未见过的树映入眼帘……不,是阿梅琳院长。
就拿奥利弗来说,他之所以记得自己是孤儿、矿工,正是因为院长和矿场监督者的形象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并非因为树皮表面隐约浮现的她那痛苦的表情,也不是因为仔细观察后发现的树枝和树根上残留的四肢痕迹。
因为他们已经目睹了所有拼死的挣扎都被残酷而无情地镇压。
「蜘蛛网不是会将虫子困住、束缚住吗?最终还会被吃掉。」
或许奥利弗在调查吹笛人的过去之前,想先拜访阿鲁克孤儿院也是出于同样的道理。
「吹笛人应该不会先发起攻击,想必是有人先动手了。会是谁呢?」
「那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呢?也许,会去孤儿院吧。为了看看是否还有更多的孩子。即使拥有黑魔法师的眼睛,他也会想亲自去确认一番。那么,火灾又是怎么发生的呢?故意纵火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这原本就不是为了追问而提出的问题,只是单纯好奇奥利弗的回答而问的。
过去,奥利弗曾利用右臂上的白焰攻击吹笛人,但最终被镇压了。
不仅抚养了60多名孩子,还守护着他们的笑容与活力的她。
为了将火力提升到极限,他在周围燃起火焰。
致命的攻击化为泡影,手臂被撕裂的德里克。趁此间隙再次冲上前来的约安娜。
这也难怪,因为要接受像阿梅琳院长这样痛苦得失去理智、仿佛陷入无尽噩梦的树木,确实很困难。
感情本身是无法理性分析的,但当情感从兴趣转为疑问时,就不知不觉地开始分析了。
然而,认出与完全接受是两回事,奥利弗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眼前的状况。
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血迹旁边可以看到钢铁碎片。
他们无能为力。
即使得知他是黑魔法师,也依然平等相待的她。
「您什么也不说呢。」
吹笛人应该是用黑魔法把德里克远远地击飞了。
与其他脚印相比,这个脚印的深度更浅且模糊不清,想必是在踏出脚步的瞬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被远远地抛向了后方。
「说得没错,不过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仿佛被剥去皮肤般翻转的大地伤痕,奥利弗本能地察觉到这是吹笛人所为。
看来是吹笛人用笛声施展了操控系的黑魔法,迷惑了孩子们。
第一次攻击只是将他击退,第二次必须给出更明确的警告。
为了约安娜,甚至亲自学习王国语的她。
她更是谈及宽恕,劝奥利弗原谅自己。
那是一道略微烧焦的脚印。虽然很快就被扑灭,痕迹已经模糊不清。
她曾主张减少儿童数量,并坦承过去的过错。
就在奥利弗即将陷入这种思绪时,潘多拉再次问道。
奥利弗通过人们的情感来区分他们,正因如此,他才能认出变成树的阿梅琳院长。
大概是吹笛人打开围墙的门进来时,首先发起攻击的是德里克吧。
「就像蜘蛛网一样。」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很累了。或者也可能是因为我和那个村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吧。」
奥利弗看到地上隐约的血迹,心中想着。
然而,如今她却因一种异质的力量——既非魔法,亦非黑魔法,既非德鲁伊的咒术,也非圣法——被变成了树木,承受着永恒的苦痛。
就像过去和雅蕾莉一起访问孤儿院时一样,当到达山顶下车后,一栋建筑映入眼帘。
然而,约安娜的这般挣扎,恐怕会和德里克一样以徒劳告终。
吹笛人本就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杀人的。他只是来拐走孩子们的。
在跟随孩子们的脚步并观察时,发现了似乎是女性的脚印。
建筑物一侧的倒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看到这些,他脑海中浮现出接下来的情景。
奥利弗带着些许感叹叫出了德里克的名字,随即完全掌握了情况。
对突然造访的奥利弗欣然留宿的她。
「人也是如此。因为彼此的关系而决定了自己的身份。作为某人的子女、某人的朋友、某人的父母。大部分人都无法摆脱这些身份。」
只有亲眼目睹他们经历了什么,才有勇气去面对吹笛人的过去。
「是的,快到了。」
「关系?」
「……」
吹笛人的拳头折断战锤,压碎盾牌。
潘多拉突然开口。
奥利弗穿过那扇敞开的大门进入内部,很快就看到了一侧倒塌、被烧毁的孤儿院,以及在黑暗中仍清晰可见的战斗痕迹。
罗斯本、雅蕾莉,还有被吹笛人吓坏的孤儿院员工们。
「而且,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一瞬间就使所有抵抗化为乌有的吹笛人。
而是因为从树中散发出的情感。
「……因为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被弹开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放弃,始终坚持应该教导正确的事的她。
他应该走向了孤儿院,就在那时,被冲击波击中并撞进孤儿院的德里克点燃了火。
他的话并非虚言。
准确地说,是变成树的阿梅琳院长,但奥利弗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真面目。
奥利弗对潘多拉突然的发言无言以对。听起来似乎有道理。
教导正确的事容易,但践行却很难,这是她常说的话。
「为什么?」
虽然年纪不小,却仍亲自修理屋顶的那位灰色短发的她。
奥利弗想起了他记忆中的她。
奥利弗继续推测着,一边观察倒塌的孤儿院,并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小脚印。
奥利弗不由自主地仔细察看着那些痕迹。
从生锈的敞开围墙大门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阿格尼学派的火焰魔法是增强魔法威力的最正统方式。
「手臂被扯断了。」
「孤儿院快到了吗?」
「院长也是吗?」
那是约安娜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相互连接的吧?」
一看就是孩子们的脚印,他们仿佛被什么迷惑了一般,迈着机械的步伐整齐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德里克先生。」
就像跳舞一样,原地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脚印,奥利弗可以看出吹笛人在原地与约安娜对峙。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面对吹笛人那迥异的愤怒,奥利弗不知所措,心中满是疑惑。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奥利弗通过衬衫领口内侧的通讯装置呼唤伊芙。
「伊芙。」
「在,戴夫。」
「请帮帮我。」
当奥利弗向伊芙求助时,大地深处如海水般浩瀚的魔力逆流而上,喷涌至地表。
由伊芙从深埋地底的世界树中抽取出的魔力,大量魔力如极光般五彩斑斓地发光,像帷幕一样覆盖了地面。
然而,这并非结束。
看似帷幕的魔力很快在奥利弗和伊芙的手中分解成粒子,重新构建,开始叠加在现实之上。
这是世界树将记忆重新浮现为现实的过程,片刻之后,成为废墟之前的阿鲁克孤儿院的模样在现实中重现。
与现在一样的深夜。墙上的门既没有生锈,也没有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门前站着一个带着数十名孩子的男人。
是吹笛人。
他在诡异般的寂静中向门伸出手,原本完好无损的门仿佛独自经历了岁月的风霜,生锈后无力地打开了。
吱呀……咚。
然后他悠然自得地走了进来。
正如奥利弗所预料的那样。之后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吹笛人一靠近,孤儿院内部就陷入了混乱。
吹笛人伸出手抓住阿梅琳院长问道。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中涌出异质的黑暗,笼罩了阿梅林院长,将她的双腿化为树根,皮肤变成树皮,双臂扭曲成树枝。
但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约安娜也再次扑向吹笛人,却被他的拳头轻易击倒,被他掐住脖子昏了过去。
「是,父亲。」
失去一只手臂的德里克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刺向吹笛人。
[你知道这是没用的吧?]
然而,吹笛人却徒手接住了它。
「是的,父亲。」
那里是一片森林,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正在行走。
「……」
咔嚓——!
[带着你的小崽子们滚开!比你更厉害的人会杀了你!!]
那一刻,奥利弗感受到了阿梅林院长的真心。
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左右摇头,听到想要的回答后,吹笛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听到笛声后,原本逃跑的孩子们失去了焦距,朝着吹笛人的方向走去。试图抓住孩子们的约安娜冲向吹笛人,却被吹笛人挥手击飞。
[这……!该死的混……蛋!!]
雅蕾莉本想与惊恐的孤儿院员工们并肩作战,却因意志崩溃而退缩,而罗斯本则站在她的身后。
话音刚落,吹笛人便挥动手臂,贯穿了德里克的胸膛。
仿佛一个正在接受地狱刑罚的罪人。
在冲击下倒塌的孤儿院。
「请和伊芙一起帮助我。」
那一瞬间,从另一个时间轴注视着的奥利弗预感到了德里克的死亡,而德里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大声喊道。
阿梅琳院长回答道。
「……」
吹笛人走近雅蕾莉说道。
[你也是魔塔的魔法师吧。为什么要为素不相识的孤儿做到这种地步?]
尽管是幻象,无法读取情感,但奥利弗仍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阿梅琳院长从倒塌的建筑物中冲了出来。
[呃啊啊啊……!]
吹笛人石头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笛声再次响起。那欢快的旋律中似乎掺杂着悲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笛声。
看到这一幕,奥利弗和吹笛人都沉默了,双眼动摇。
吹笛人吹响笛子,空间扭曲并产生了冲击波,雅蕾莉的冰魔法被彻底击碎,德里克被冲击波掀飞,撞上了孤儿院。
默默注视着眼前景象的奥利弗呼唤道。
[不知道,妈的!!救个孩子还要问理由吗?! ]
这甚至算不上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那家伙……你认识吗?]
德里克为了拖延时间,拔出剑第一个冲了出去,雅蕾莉用冰魔法支援德里克。
德里克背着冰魔法冲锋。
[爸爸!]
这是为了将火力提升到极限而做出的垂死挣扎。
大家都试图叫醒孩子们逃跑。
她朝吹笛人开了一枪。
就在所有人陷入恐慌的瞬间,受伤的德里克点燃了孤儿院,开始吸收火焰。
[……原来如此。]
「您说过潘多拉擅长找回过去的记忆,对吗?」
德里克喘着粗气喊道,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呜……呜……呜啊啊啊!!!]
原本一分为二的两个伊芙的力量合二为一,现实与过去交织在一起,吹笛人席卷而过的景象崩塌,新的景象逐渐成形。
潘多拉仿佛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将双手按在地上,试图与世界树中流淌出的庞大魔力接触。
雅蕾莉和罗斯本回答后,吹笛人沉思片刻便退下了。
「潘多拉。」
就在这时。
[你们要阻止吗?]
这是为了奥利弗周围的人着想,准确地说,是为了奥利弗考虑。
就在奥利弗的目光被那纯粹的恶意吸引时,一道闪烁的火焰吸引了他的视线。
燃烧生命力的德里克的攻击。
用伊甸具现化的景象与奥利弗的预想丝毫不差。
如永恒般的沉默降临,片刻后,思索完毕的吹笛人举起了手。
尽管连一点擦伤都没留下。
德里克将火焰缠绕全身,再次冲向吹笛人,结果手臂被硬生生扯断。
砰!
吹笛人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有用也好,没用也罢……总要有人守护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