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9. 神之意 0;101;

在彷彿被割裂的寂靜中。

由聖騎士組成的人海揮舞着武器，向惡魔發起衝鋒。

已焚之人頭頂的火環快速旋轉並閃爍，衝在最前面的聖騎士瞬間化爲灰燼，連殘渣都沒留下。

儘管如此，聖騎士的浪潮仍未停止，他們填補空缺，更加迅速地向前衝鋒。

火環再次閃爍。最前面的聖騎士瞬間化爲灰燼，連殘渣都沒留下。

衝鋒沒有停止，空缺的位置立刻被下一位聖騎士填補。

［……］

已焚之人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再次旋轉起火焰之環。

最前方的聖騎士再次燃燒消失，後方的聖騎士填補了空缺。

就這樣，聖騎士們一個個犧牲自己，逐漸拉近與已焚之人的距離。

一步，又一步。憑藉自己的意志。

隨着火焰之環旋轉的速度加快，燃燒消失的聖騎士數量也逐漸增加。

那景象就像沸水中融化的冰塊。

隨着聖騎士數量迅速減少，由聖騎士組成的浪潮也明顯縮小。

但是，他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推進，最終抵達了已焚之人的面前。

一位聖騎士試圖往前推動長矛。

火環旋轉，聖騎士被火焰吞噬消失。

下一位聖騎士將長劍高舉過頭。

火環旋轉，那位聖騎士也被火焰吞噬。

呼喊着連灰燼都未留下的同伴的名字，下一位聖騎士揮舞着戰錘。

即使無法逃脫，也無法理解爲何要向已焚之人投擲自己。

與此同時，聖騎士們像稻草一樣燃燒殆盡。

正如他所說，巴託洛繆的樣子十分駭人。

巴託洛繆發出痛苦的尖叫。但他沒有退縮，繼續試圖將被火焰吞噬者推開，爲奧利弗爭取逃生的時間。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盡到了責任，是否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羅斯本和坎特是否就不會死，現在還活着？

巴託洛繆打斷了已焚之人的話。

他確實得到了幫助，但從未真正地幫助過別人。

到底爲什麼？

巴託洛繆扯下身上的繃帶，恢復成原本罪人的模樣，向已焚之人衝去並與之相撞。

劍刃如光般迅速落下，即將觸及被火焰吞噬者的臉龐時，火環旋轉，將長劍焚燒，緊接着聖騎士也被火焰吞噬。

「啊啊……」

「約安娜……？」

［那些自以爲是，爲了自我滿足和快樂而利用無辜之人和孩子的傢伙啊。］

「-閉嘴！！ 我也知道！！！」

無力的自己若試圖做些什麼，只會招來痛苦和苦難。

奧利弗用因高溫而乾裂的嘴脣向人們求助。

奧利弗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躺着。

他教瑪麗和其他需要幫助的人黑魔法，並分給他們金錢，但這不過是施捨殘羹剩飯罷了。

一股芬芳的氣息掠過鼻尖，柔軟而溫暖的手撫過傷痕累累的皮膚。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通過嚴厲的孤兒院院長的鞭打和以自我生存爲首要原則的孤兒們的拳頭。

咔嚓-！

約安娜看到自己的淚水，急忙擦乾眼淚，扶起了奧利弗。

只有那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的呼吸聲證明他還活着。

奧利弗的記憶開始的地方，度過童年時光的孤兒院。

請幫我站起來。

在那裏，奧利弗學會了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安全和舒適的。

不，甚至可以說是有害的。

因此，奧利弗能夠察覺到，那些正在實時消失的聖騎士們的存在。

他以聖騎士們爲掩護。

答案沒有顯現。相反，超過一半的聖騎士被燒成了灰燼。

儘管巴託洛繆的獸爪般的指甲深深地刺入，已焚之人依然平靜地繼續說道。

又或者是因爲從頭到腳都遭受了重擊，他不僅肉眼無法看清，連情感也無法真切地感知。

＊＊＊

他們一個個投身於與已焚之人的戰鬥之中，如同飛蛾撲火般燃燒殆盡。

幸好奧利弗並沒有昏厥，他也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但遺憾的是，他無法真切地看到他們所感受到的情感。

從何時起，他明白了什麼都不做纔是最舒適的呢？

聖騎士們的犧牲並非徒勞。作爲證明，巴託洛繆的指甲觸碰到了已焚之人的肉體。

對奧利弗自己來說，這些毫無價值，可有可無。

斷臂和撞擊地面的背部，後腦勺傳來劇烈的疼痛。

他想自己站起來，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無論怎麼命令，怎麼懇求。

「真的改變了嗎？」

爲什麼？

［你以爲這樣，你那被詛咒的後代就能得救嗎？］

儘管焦急萬分，身體卻不聽使喚，奧利弗最終做出了不該有的想法。

過去他只需一眼便能明白，但現在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存在。

隨着指甲的深入，強烈的火焰蔓延到巴託洛繆的全身，將他燃燒殆盡。

在那裏，他什麼都學不到。說話的方式，寫字的方式，但唯獨學會了如何生存下去。

［面目可憎，卻也是罪人。］

「啊啊啊……！！」

「咕嚕嚕嚕……！！」

轟鳴聲響起，周圍籠罩的異樣寂靜被打破了。

奧利弗再次問自己。

有人輕撫奧利弗的臉頰作爲回應。

「……」

大概是從孤兒院的時候開始的吧。

轟——！！

奧利弗發出野獸般的吼聲，試圖從地上站起來。

奧利弗自問道，隨即搖了搖頭。

因爲現在這樣想已經毫無意義了。

現在奧利弗能做的只有想着能幫助的人並行動起來。

他的皮膚內外彷彿被翻轉，骨骼也扭曲得不像人樣，更接近野獸，甚至怪物。

這很有可能。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請求人們幫他站起來。

［你以爲這樣你們就能得救嗎？］

即使別人的餐食不足，即使被欺負。他都無視了。因爲那不關他的事。

巴託洛繆的指甲更深地刺入已焚之人的肉體。然而，痛苦的反而是巴託洛繆。

都是因爲自己愚蠢的懈怠。

［呵，真是再合適不過的模樣了。］

當那個被憎恨之火吞噬的紅人表示願意承擔苦難時，奧利弗欣然同意了，即使看到了世界毀滅的可能性，他依然欣然同意。

當真正只有他自己才能承擔的責任來臨時，奧利弗選擇了迴避和逃避。

［……我們？］

［我敢保證，無論你們怎麼努力-］

「……」

「真舒服……」

「所以……求求你們，扶我起來-」

已焚之人用惡魔的舌頭嘲弄道。

約安娜強忍着情緒，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如果……

「幫，幫幫我……」

聖騎士們拼盡全力的努力最終未能觸及目標，連灰燼都未留下便消失殆盡——

火環旋轉，將揮舞戰錘的聖騎士焚燒殆盡，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奧利弗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突然意識到躺着一動不動是多麼的舒適。

由於雙眼模糊，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總覺得她似乎在哭泣。

周圍的人用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俯視着奧利弗。

或許是因爲以焚之人燒燬了左眼，右眼又被碾碎的緣故，

因爲那讓他感到輕鬆。

沒有人回應。

唰。

「我扶您起來。」

「我的罪過不是幾句話就能原諒的！ 我比誰都清楚！！ 阻止你只是我們的意志─！！」

所以奧利弗不與任何人交流，也不幫助任何人。

然而，支撐地面的左臂斷裂，他又一次倒在了地上。

是怨恨嗎？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奧利弗的臉上。

已焚之人看着觸碰到自己的巴託洛繆，評價道。

因爲想着過去沒能拯救的人，錯過了現在可以幫助的人。

「是…是我……」

受到瑪麗的幫助，並幫助了瑪麗。

這種方式在礦山中也延續了下來，直到被約瑟收留並加入約瑟家族後，才得以改變。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個很好的答案。

「……」

已焚之人反應慢了半拍。緊接着，他發現自己已經被瑪麗、喬、屍體人偶-巴托里和人肉廚師、謝默斯、杜蘭斯等人包圍了。還有開發反對委員會和選擇的人、戰士團、凱爾自由獨立軍、王國的警察和軍人。

最後一位聖騎士以被火焰吞噬的同伴爲盾，閃電般揮下長劍。

「謝……謝？」

奧利弗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疑惑。

約安娜確實扶起了他，但方向卻錯了。她試圖將奧利弗帶向與已焚之人相反的方向。

「約安娜，你在做什麼？」

奧利弗用因灼熱而沙啞的聲音問道。

「現在聖騎士們都在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約安娜難以置信地平靜回答。彷彿一切都在掌握。

奧利弗扭動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試圖掙脫約安娜的手。

約安娜生怕弄傷奧利弗的身體，不敢用力抓住，結果讓他掙脫了。奧利弗重重地摔倒在地。

被已焚之人的暴力摧殘的身體，已經無法在沒有他人幫助的情況下站立。

約安娜哭喊着。

「活下去吧！」

滴答。滴答。淚水滴落的聲音清晰可聞。

約安娜緩緩走近，跪下來抱住奧利弗懇求道。

「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活下去吧。」

「……」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犧牲得夠多了！！」

聲音因淚水而哽咽。

儘管無法看清對方的表情，但奧利弗知道約安娜是真心實意的。

有人再次將手搭在奧利弗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普通市民，他在奧利弗說話時插了進來，扶起奧利弗，並幫助約安娜站穩。

「我是王子。地獄的王子——」

「哈……哈，哈。」

沒有人抓住奧利弗，只是安慰他。讓他不感到一絲愧疚。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富豪、學者、官員、工人、商人、乞丐、混混、騙子、妓女……無數人對奧利弗這樣說道。

「如果我逃走了，所有人都會死。這裏的每一個人-」

「先帶他走吧。」

「你只是個少年！少年！！所以求求你停下來，活下去吧。哪怕一秒鐘也好，活下去吧！！！」

「謝謝您。」

「可以把我的左手放在您的胸口上嗎？」

「請幫幫我。」

啪。

曾經身爲王族，卻利用身份將無辜之人隨意犧牲的罪人喊道。

「需要我……做什麼？」

緊閉雙脣的約安娜將奧利弗抱起並移動。

「沒關係的，您已經盡力了。」

啪。

［我敢說，你們——］

「您相信我嗎？」

咚。

雖然視線模糊，但他能從他們的觸碰中感受到他們的情感。

啪。

奧利弗搖了搖頭。

約安娜抓住奧利弗，含淚懇求着，與此同時，有人被火焰吞噬消失了。傳來了孩童的尖叫聲。

「……」

在那觸摸中，奧利弗感受到了坎特所說的愛。

奧利弗凝視着約安娜懇求道，約安娜回想起了過去與奧利弗的約定。

「——閉嘴！！我也知道！！」

「……失禮了。」

［還是說，你們那被詛咒的後代們能得到救贖？］

「可是-」

「您可以離開了。」

「我的罪過不是幾句話就能被寬恕的，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請活下去。」

在約安娜急切呼喊的面前，奧利弗低聲請求道。

［你們以爲這樣就能得到救贖嗎？］

感激、敬愛、勇氣、信念、滿足等諸多情感。

他們大多被火焰吞噬而消失。尤其是正面阻擋被火焰吞噬之人的巴塞洛繆，被鋒利的火焰撕裂了身體。

片刻後，奧利弗叫住了約安娜。

約安娜回答後，奧利弗也回應道:

咔嚓。約安娜握緊了拳頭。

啪。

「奧利弗……！」

沒有任何算計或虛僞，他們真誠地懇求奧利弗活下去。

「這是大家一致同意的！是他們自願這麼做的！！爲了救你……！」

回答很簡單。

生命如草芥般消逝。

咚。

啪。

面對這難以理解的情況，奧利弗問道。

「我不會忘記的。」

有人抓住了奧利弗。

「謝謝您。您可以走了。」

「……我相信。一直如此。」

「……不行。」

「-拜託了。請相信我。」

啪。

聖騎士們全都燃燒殆盡，這次是巴塞洛繆抓住了已焚之人的腳踝。爲了奧利弗。

［啊，真是般配啊。］

「這樣就夠了。謝謝您。」

那是不論發生什麼，都會相信並支持他的承諾。

奧利弗一時語塞。就在他試圖再次開口時，

有人溫柔地拍了拍奧利弗的背。

啪。

「我有一件想嘗試的事情。以前失敗過的……請幫幫我。」

奧利弗的笑聲輕輕地迴盪着。

「提取。」

「你們在做什麼？」

啪。

有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奧利弗的腿。

「我原以爲這永遠不可能，是連想都不敢想的方法。但如果有您的幫助，也許就能實現。」

「願神的祝福與您同在。」

那低沉卻無比滿足的笑聲。

看着扭曲的肉身和從那肉身中誕生的扭曲後代，愚昧之人意識到自己的罪孽，大聲呼喊起來。緊接着，瑪麗和喬以及衆多人們撲向了那被火焰吞噬的人。

約安娜暫時放開奧利弗，喊道。

約安娜抓住奧利弗斷掉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胸膛中央。

奧利弗再次開口問道:

「您真的辛苦了。」

約安娜故意無視他，想繼續走自己的路，但當奧利弗靠近並擁抱她時，約安娜不得不停下。

「約安娜。」

「請活下去。」

從後方傳來已焚之人的低語，伴隨着巴塞洛繆的咆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