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 考驗 0;2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019 字
查理·比斯利。
嚴肅的表情、烏黑的頭髮、透着睿智的眼鏡……
作爲蘭達市高級酒店的老闆,他外表看起來確實富有且威嚴。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他出身於遍佈城市、如老鼠般氾濫的貧民階層。
而且,他還有一個酗酒的父親和一個懦弱的母親。
理所當然地,酗酒的父親每天毆打母親,自然而然地,母親離家出走,父親客死他鄉,他年紀輕輕就成了街頭流浪的孤兒。
像大多數街頭孤兒一樣,他差點死在某個骯髒的後巷,但他沒有,反而成爲了擁有令人咋舌的高昂房地產價格的蘭達酒店老闆。
這一切的祕密在於珀佩特。
就在比斯利瀕死之際,珀佩特將他撿起,給他穿衣,喂他喫飯,並教育他。
也許,即使殭屍軍隊化爲灰燼,珀佩特也逃走了,他仍留在酒店引導奧利弗的原因也在於此。
「就是這裏。」
在酒店4樓走廊中央的444號客房門前。
查理·比斯利勉強壓制住恐懼說道。然而,他並未完全隱藏住。
微微顫抖的手腳和想要離開此地的想法,清楚地表明瞭他的恐懼。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請等一下。」
奧利弗簡短而乾脆地說道。不是請求,而是命令的語氣。
查理·比斯利聽到這句話後像石像般停下腳步,奧利弗則注視着到達的444號客房。
客房以門爲中心,周圍佈滿了無數空間魔法和創造系黑魔法,毫無破綻。
密不透風,連內部都看不見。
「爲什麼不喫呢?」
話音剛落,不僅站在奧利弗面前的比斯利,連躲在酒店房間各處的珀佩特的弟子們都不約而同地顫抖了一下。
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比斯利急忙說道。
「是嗎?」
「能請您讓開一下嗎?我想和他談談。」
奧利弗一邊揣測着這種感覺的源頭,一邊注視着坎特腰間的刀鋒。準確地說,是那刀鋒上纏繞的惡魔氣息。
「……什麼?」
坐在奧利弗對面,正喫着雜燴燉菜的坎特問道。
那些歡迎奧利弗的乞丐團成員,以及那些並不歡迎他的人。
奧利弗看着坎特在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碗雜燴燉菜,問道。
「不清楚?」
因爲就在剛纔,奧利弗也因那段記憶而拿起了勺子。
門一打開,奧利弗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實際上,奧利弗現在確實感到了那種程度的飢餓。
那是一把熟悉的刀,看到那把刀,奧利弗瞬間感到側腹一陣刺痛。
他看起來就像真的餓了好幾天,形容枯槁。
現在,那把刀正插在坎特的側腹。
「爲什麼?」
奧利弗回答:
「坎特大人,他還好嗎?」
不僅如此,原本普通的門變成了像人類牙齒一樣的巨大嘴巴,試圖吞噬入侵者。
「……」
「好的……」
聽到這警告後,躲在酒店房間裏的弟子們和比斯利只能點頭,別無他法。
就在奧利弗不自覺地抬起手想要觸碰比斯利的肩膀時,坎特揮舞着手中的雜燴燉湯向酒店主人打招呼。
說實話,他現在對所謂的「真心」已經不太在意了。
「嗯……」
「-真是勇敢啊,比斯利先生。」
比如,從坎特的側身感受到的惡魔的氣息……
「我不餓,喫不下。」
然而,即便如此,奧利弗還是無法喫下燉菜。對他來說,進食這種人類行爲太過令人不適。
「我……不太清楚。」
「還有,請不要打擾我們,比斯利先生,以及其他各位。」
那是坎特第一次幫助他的時候,
看着那碗燉菜,他不禁回想起當初離開約瑟家族,加入坎特的乞丐團時的情景。
就這樣,連酒店主人都無法打開的444號房間,門卻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聽到回應的奧利弗徑直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當奧利弗的手觸碰到門把手時,珀佩特親自佈下的空間魔法和創造系黑魔法產生了反應。
奧利弗順從地坐下,坎特把剛煮好的雜燴燉菜放在他面前。
「來了嗎?」
奧利弗以那時的回憶爲佐料,拿起了勺子。但很快,又放下了。
「啊,不!食物和必需品已經通過空間魔法放進去了。我們盡力了……主人也這樣叮囑-」
比起上次見面,坎特顯得更加蒼白、消瘦,腰間還插着一把刀。還有他的——
坎特在地上放着爐子,煮着以前流浪時喫的雜燴燉菜,迎接了奧利弗。
坎特在冒着熱氣的雜燴燉菜前坐下,回答道。
那是一個比現在無知得多的時期,但正因如此,一切都很新鮮,一切都令人愉快。
「他要了爐子和鍋、蔬菜、玉米牛肉、餅乾。說是要做燉菜……」
老實說,那是相當美好的回憶。不,應該是曾經美好的回憶。
「感謝您寄來我請求的物品。」
那是他離開約瑟家族,第一次來到蘭達時嘗過的燉菜的味道。
「是這樣嗎?」
「不用道歉。我並不是受人所託才煮的,而且主要是我想喫才煮的。」
吱呀——
首先,奧利弗環顧了一下房間。珀佩特似乎花了不少心思,房間裝飾得恰到好處,既奢華又舒適。
奧利弗向坎特道歉。
「這種情況一不小心就會惹上麻煩,但看到您沒有逃走。是爲了珀佩特大人嗎?想要報答養育之恩?真是了不起的心意啊。我個人覺得逃走會更好一些。」
***
「不過,就算逃了也沒用吧。」
聽到坎特的詢問,奧利弗將目光從刀鋒上移開,看向那碗冒着熱氣的燉菜。
坎特一邊把雜燴燉菜盛進碗裏,一邊對站着的奧利弗說道。
「是的,我還沒有親自見過他。」
確實,看到奧利弗現在的樣子,很難相信他不餓。
紫色的魔力屏障出現,引發了強大的引力,像黑洞一樣試圖抓住入侵者並將其壓縮,
那個總是喋喋不休的紅鼻子,用口琴謀生的口琴手,假扮成男孩的女孩,還有老爺爺等等。
彷彿在訴說着某人的心情。
奧利弗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後,再次看向坎特。
奧利弗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但還是再次追問。
聽到這句話,奧利弗回過神來,望向比斯利。
「雖,雖然不能確定,但應該沒問題。」
聽到那句話,奧利弗不再猶豫,將手伸向了門把手。
「啊,剛纔收到了一個請求。通過通訊裝置。」
那氣息相當不尋常,察覺到奧利弗視線的坎特開口道:
奧利弗不僅知道比斯利和珀佩特的弟子們藏在酒店裏,甚至還發出了警告,傳達了他的意思——不要輕舉妄動。
當他說如果無處可去,可以留在他的乞丐團時,
隨着門關上,酒店房間裏只剩下奧利弗和坎特兩人。
但那樣的事並沒有發生。
這是試圖完全抹除目標的空間魔法和創造系黑魔法的複合術式。
「不知爲何,我有種這樣的感覺。」
儘管坎特就在眼前,奧利弗卻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問道。語氣中似乎有些猶豫。
在永無島,被永遠的孩童粉絲操縱的簡親手刺向奧利弗的刀。
奧利弗和他們一起生活,以自己的方式學習這個世界。
「坐下吧,你看起來很累。」
「你是說他餓了嗎?」
「對不起,您特意煮了這些。」
然而,奧利弗的眼睛卻能穿透它,看到內部,並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奧利弗理解了他的意思。
「酒店的食物雖然美味,但像我這樣的老人有時也會想念過去喫的粗糙食物。這就像白手起家的人會尋找以前喝過的廉價酒一樣。是爲了品嚐回憶。」
這也難怪,那把刀……正是刺入奧利弗側腹的刀。
比斯利用顫抖的眼神靜靜地看着奧利弗的手,
奧利弗看着比斯利,用尖銳而刻薄的口吻說道。
自從喫了人肉廚師的肉後,沒有一刻例外。
「你知道我會來嗎?」
吱呀——
奧利弗保持這個姿勢片刻,然後將手放在比斯利的肩膀上,請求道。
位於蘭達市中心的高級酒店房門,發出了一種詭異而陰鬱的聲響,緩緩關閉。
僅僅是與奧利弗接觸而已。
坎特似乎難以置信,看着奧利弗又問了一遍。
原因是當奧利弗的手觸碰到它時,產生了引力的魔法屏障像泡沫一樣消失了,牙齒也隨之融化。
但被奧利弗嚇到的比斯利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只是單純地回答了問題。
「……誒?」
「你不打算喫燉菜嗎?」
許久未見的坎特似乎瘦了些,臉色蒼白,最重要的是,他的側腹插着一把刀。
有些熟悉的食材。
「那麼……回憶的味道如何?」
坎特把盛滿雜燴燉菜的碗喫得乾乾淨淨,微笑着說道。
「比想象中更難喫!噗哈哈哈!」
***
「噗哈哈哈!!」
坎特突然大笑起來,說雜燴燉菜比記憶中難喫得多。
他的話是發自真心的。
「啊,真是的……看來做得太單調了。隨便切了點洋蔥和土豆,連像樣的調料都沒有,只用鹹牛肉和餅乾調味。爲了增加分量還放了太多水……難怪比我想象的還要難喫。簡直是犯罪級別的。」
「……您爲什麼不稍微換種方式煮呢。」
「那不就無法真正回味了嗎?而且,我以爲會很好喫呢,這亂燉湯……又或者,現在要覺得它美味,可能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也許說得有道理。
奧利弗最後一次喫那亂燉湯,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那段時光絕對稱不上短暫,再加上其間發生的事,感覺上更是漫長而遙遠。
光是奧利弗就經歷了成爲解決師、遇見無數人、與瑪麗重逢並得知關於被選擇的人組織的事、與巴托里、謝默斯、西奧多、人肉廚師、粉絲等無數人戰鬥的過程,甚至瞭解了許多他本不想知道的事情。
坎特也不例外。雖然與奧利弗相比可能顯得平淡,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度過了更加充實的時間。利用奧利弗給的大筆資金,他整合了乞丐幫派,建立了情報網絡,形成了自己的勢力,並以此爲資本幫助其他乞丐,最終建立了福利院。他也度過了相當漫長的時間。
這段時間,絕不短暫。
這是足以讓曾經覺得美味的雜燴湯變得不再美味的漫長時間。
「也許時間並不是問題。」
坎特望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燉鍋,開口說道。
「如果時間不是問題,那問題是什麼呢?」
「記憶,回憶本身可能就是問題。人類這種動物其實記憶力並不算好。我們總有一種把平凡的記憶包裝得特別的本事。比如年輕時以爲是浪漫的男人們的友情,實際上不過是普通的關係。」
因此,酒店房間裏流淌着比預期更長的沉默,片刻後奧利弗回答道:
回答的同時,奧利弗痛苦地扭曲了臉龐。
「很高興我也一樣。我也包裝過了,現在再看覺得很失望。」
被問到的奧利弗直視着坎特。還有坎特的罪孽。
「你的回憶是怎樣的?」
從公務員保羅·卡弗開始,還有途中偶然遇到的蘭達市民們、選擇的人們和戰士團成員們,瑪麗、福雷斯特、喬等等。
坎特的目光從咕嘟冒泡的燉鍋轉向了奧利弗。
「還有,以前暗戀的女孩的感情,其實不是愛情而是執念;曾經仰慕的男人,其實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凡夫俗子。大家都在自我包裝記憶。等到重新審視時,才發現不過如此,然後失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然後他下定決心,回想起回到蘭達後遇到的人們。
經驗豐富的回答。坎特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