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前夜 0;21;

約瑟的香腸工廠地下室。

其中被稱爲工作室的地方，確實可以說是不協調的。

就像高級轎車停在貧民區一樣。

爲什麼這樣說？因爲工作室本身破舊不堪，但工作工具如燒瓶、漏斗、軟管、乾燥器、蒸餾器和其他金屬工具卻保養得很好，閃閃發光。

當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包括奧利弗在內的低級弟子們，無論有沒有工作，每天早晚都要仔細清潔兩次。

「沸騰吧！」

一箇中級弟子在大型蒸餾器前大聲喊道。

蒸餾器下面當然有沸水，水面上方有一大堆放在網上的草藥。

這是一種爲了更好滲透情感的基礎工作嗎？

蒸餾器變得越來越熱，細長的管道上開始滴落少量的水珠。

光是看着就覺得熱，但奧利弗仍然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底部的操作和產品的生產。

一箇中級學徒的聲音傳來。

「一滴都不要漏，好好收集起來。主人特別允許你參與這個工作，所以要認真做。」

所謂的底部操作，不過是將從市場上買來的捲菸拆開，裝入一個容器中，雖然有些麻煩，但並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

只需拿起一根白色捲菸，用刀輕輕劃開紙張，然後將裏面切碎的菸葉倒入一個容器中即可。

奧利弗毫無困難地開始了這項工作，甚至可以說是閉着眼睛都能完成的水平。

奧利弗再次觀察中級學徒們的工作。

當蒸餾器中的液體積累到一定程度時，他拿起容器，走向一個比人頭還大的圓形燒瓶，開始通過軟管將蒸餾液倒入其中。

與此同時，他加入另一個蓋子提取的情感，將蒸餾液與情感混合後，開始加熱煮沸。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咔」的一聲，奧利弗抱住了頭。

「就是啊。你們都看到了嗎？主人親自向那傢伙解釋工作？真他媽見鬼。」

「啊，那個…·。」

「這樣把菸葉一片片仔細地浸溼，然後放置幾小時發酵，再放進那邊的烘乾機裏就行了。這樣，地獄召喚就完成了。」

在地下室的一個很少有人來的角落，高級學徒和一些中級學徒聚在一起，互相抱怨着。

「 不能操之過急。」

「發生什麼事了？」

工作室裏瀰漫着尷尬的沉默。

奧利弗判斷情況已經好轉了一些，便再次轉頭偷看地獄召喚的製作過程。當然，他手上的工作並沒有停下來。

「啊，那個…因爲他一直往那邊看，所以想讓他專心工作才這樣的。」

彷彿在質問，明明自己也沒比奧利弗多做些什麼，卻仗着那點微不足道的等級擺架子。

「是的，很有趣。」

這樣製成的香菸在一邊堆積如山，其餘人員則將地獄召喚每二十支裝入一個空煙盒中。

「 要繼續放任下去嗎？再這樣下去，我們之前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如果不是的話就隨他去吧。這次有事的時候，他們可是爲了家族心甘情願地工作的。只要不是偷懶，稍微偷看幾眼也無妨。」

奧利弗本能地想要擁有它。沒有什麼理由。只是最原始的慾望而已。

中級弟子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獅子一樣說道。約瑟問道:

不知不覺間，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安德魯。

雖然難以理解他的話，但親眼所見後便容易理解了。

「該死的…·！ 到底是誰…… 呃？ 主人？」

雖然大家都不承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天賦方面，奧利弗是無可匹敵的。

約瑟像個好人一樣，和藹地說道。

透過包裹着香菸的紙，能看到如露水般凝結的母愛，他本能地意識到，如果吸食這個，就能間接感受到那種情感。

「好奇嗎？」

「嗯……」

「 但是--」

「啊…·。」

「 現在主人正盯着那傢伙。貿然行動的話，萬一被發現，死的反而是我們。我們現在還比不上主人。"

約瑟笑着朝門那邊問道。

「難道，奧利弗偷懶了嗎？」

「 那該怎麼辦？」

蒸餾器中的水從一桶變成了一杯。

不到十天就成爲了下級弟子，甚至討論過是否晉升中級弟子。

往裏走，可以看到高級學徒正在對二次精煉的蒸餾液施展黑魔法。

「他媽的什麼鬼?! 他媽的你們那雙眼睛是怎麼回事！ 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規矩都去哪兒了？」

對於約瑟的問題，包括彼得在內的其他低級弟子都搖了搖頭。

就像是肉類變成了加工肉製品一樣？

「讓我看看。你看起來有點累了，去外面休息一會兒吧。」

「怎麼？還不開始工作？」

這是在礦山和孤兒院生存下來的祕訣。

「他甚至被問到要不要親自試試？我光是踏進工作室就花了他媽七年時間。」

「爲什麼要把蒸餾液提取一次，然後和情感混合在那個燒瓶裏？」

奧利弗轉過頭，看到一直監督工作的中級學徒眼中充滿血絲，大聲喊道：

正好一支完成的地獄召喚出來了，一名中級學徒小心翼翼地把它轉移到工作臺上。

「就是啊，明明只是運氣好投了個好球就……」

事實上，奧利弗感到有些委屈。因爲雖然他偷看了別人的工作，但他並沒有忽視自己的任務。

他們用天平仔細稱量每份菸葉的重量，然後小心地放入模具，拉動槓桿開始填充僅含濾嘴的空煙管。

沙沙。沙沙。在約瑟的話音下，低級弟子們重新開始了工作。

「難道……低級弟子竟敢對中級弟子無禮？」

約瑟問道。

「地獄召喚一共有三種。以母愛或愛情爲原料的鎮靜劑，以性快感或吸毒時的快感爲原料的間接快感，以及以憤怒或仇恨爲基礎的興奮劑……怎麼樣，有趣嗎？」

雖然他們目前在約瑟夫家族中享受着比任何人都多的好處，但諷刺的是，他們卻在談論着不公平和不平等。

然而，中級弟子似乎並不在意，他瞪着奧利弗，再次大聲斥責。奧利弗低下頭道歉後，便埋頭繼續工作。

「啊，不，沒關係，主人。」

由於中級弟子以爲被無視了，便一把揪住了彼得的衣領。要是放在過去，他們連對視都不敢……！

約瑟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周圍正在工作的中級弟子和高級弟子都看向了這邊。奧利弗像往常一樣回答道。

嗯，或許這並不奇怪。雖然奧利弗是通過正當的方式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但他的成長速度確實令人感到威脅。

追求力量並以之爲基礎建立等級的黑魔法師文化，諷刺地演變成了儘快殺死更有天賦的下級者以保全自己地位的形式，而現在的奧利弗正是直接威脅到他們的存在。

「是的，主人。藥劑師那邊來人了。他們說終於查清襲擊我們的人了。」

「嗯？」

中級弟子舉起拳頭，想要給彼得一個教訓。就在這時，有人啪的一聲抓住了他的胳膊。

中級弟子慌張地說道。

約瑟抿起一邊的嘴脣，陷入了沉思。

然而，問題在別處爆發了。包括彼得在內的幾名低級弟子不滿地盯着中級弟子。

奧利弗順着約瑟的手指，看着旋轉的燒瓶管和從管口滴落的二次蒸餾液。

當然，正因爲如此，密度雖然減弱了，但藥效卻呈幾何級數增長。約瑟將奧利弗帶來的煙盒鋪在像烤箱模具一樣的地方，然後將完成的蒸餾液倒了進去。

「填滿菸葉就拿來吧。」

安德魯沉默片刻後開口道

但他們的真正不滿其實並不是公平性。真正的不滿在於他們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奧利弗提着裝滿菸葉的桶，跟着約瑟走去。

「可以。」

「不，主人。只是中級弟子打了奧利弗一下，我剛好瞥見了一眼而已。」

實際上，在低級弟子中也有一些人被這種親切所感動，但遺憾的是，他們似乎忘記了這種等級文化正是由約瑟創造的。

奧利弗接過約瑟遞來的地獄召喚，拿在手裏。

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中級弟子還是感受到了極大的憤怒，臉色瞬間變得扭曲。區區低級弟子，竟敢對中級弟子如此無禮……！

安德魯的一位同僚，一位高級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可以說是實質性的最後階段了。基於執着，使用黑魔法將情感與蒸餾液完全合二爲一的化學階段。此時，實質性的品質就決定了，以藥劑師的標準來看，我們的產品大概在1～2階左右。」

工作臺前還有其他中級學徒。

「混合後加熱，再進行一次提取。量會減少，但質量會更高。」

約瑟的首席弟子，家族的二把手，他們實際上的領袖。

＊＊＊

奧利弗立刻迎合着回答道。

「啊，是的……我很好奇。」

約瑟拿起一支香菸說道。

蒸餾液和情感確實在燒瓶裏混合得很好，就連奧利弗也看得出來它們融合得很順利。

就在那一刻，奧利弗看到了。那些對他充滿戒備和仇恨的情緒。

這些情緒如同共鳴般籠罩了四周，形成了沉重的沉默，直到「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你在幹什麼？」

「這就是地獄召喚。從外表看和香菸沒什麼兩樣。不進行精密分析的話，沒人能分辨出來。通常一根能賣10萬蘭達。一盒就是200萬蘭達。一般一週能賣50到100盒。怎麼樣？」

「是啊，這太不公平了。」

「不，我看你累了。快去吧。」

奧利弗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嘆息，心中充滿了遺憾。

「是嗎？爲什麼打奧利弗？」

約瑟指着長得像康特里斯攪拌機的烘乾機說道。

雖然現在勉強用階級差異壓制着，但如果放任不管，終將會有無法再用階級來牽制的時候，那時被淘汰就是必然的了。

當奧利弗的眼睛因貪婪而發亮時，約瑟突然抽走了地獄召喚。

「爲了讓情感更好地溶於水。那個蒸餾液是以「索魯」這種藥材爲基礎，加入幾種草藥一起煮沸提取的，它比普通水更能溶解情感。提取完蒸餾液後，再在那個圓形的燒瓶裏和情感混合。」

「很好。那如果讓你馬上參加雜務，你能做到嗎？」

彼得和其他低級弟子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再次撕開香菸，裝進了煙盒裏。

中級弟子還想拒絕，但看到約瑟帶着怒意的眼神，像只嗚咽的小狗一樣垂頭喪氣地慢慢走了出去。

「啊，這些傢伙竟敢無視規矩，對我無禮…·。」

原本在蒸餾液中各自遊離的情感，在經歷了黑魔法加工階段後，逐漸擴散開來，最終與蒸餾液完全混合，變成了一團淡淡的情感團塊。

「專心做你的工作！別像個小偷一樣東張西望！！」

「等待時機吧。現在是這樣那樣的忙碌時期，等待下去，總會有無人懷疑的時機到來。你知道的，我運氣很好。」

沒有人能否認這句話。安德魯確實運氣不錯。

作爲黑魔法師，他天賦異稟，而且由於那些有實力的上級紛紛逃離家族，他輕而易舉地登上了首席弟子的位置。此外，他還擁有獨特的細緻和狡詐。

安德魯自信地說道。

「只要耐心等待，時機一定會到來。」

這是給他的信號嗎？突然，一位中級弟子前來通知安德魯，主人召喚他。

安德魯從座位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前往約瑟所在的地方。離開前，他再次安撫了同派系的人。

「等着吧，機會一定會來的。」

然後安德魯穿過螞蟻窩般的走廊，來到了約瑟的房間。

咚咚敲門後，裏面傳來「進來」的聲音，進去一看，約瑟剛和藥房派來的人談完話，迎接了安德魯。

「來了？」

「是的，主人……您叫我。有什麼事嗎？」

「藥房的人說已經查明瞭襲擊我們的傢伙的身份。準確地說，是想吞併這片區域的傢伙。」

「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是誰？」

「聽說是個魔法師。」

「……什麼？」

安德魯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問道。

「魔法師。而且是魔法塔出身的魔法師。聽說有幾個和蘭達的混混們勾結，來到了這裏？」

「魔法師在這裏…·？這怎麼可能？蘭達那邊不是已經混得風生水起了嗎？再加上還有魔法塔的存在。」

「嗯，雖然我也還不太相信，但考慮到使用了昂貴的卷軸，再加上藥劑師帶來的情報，還是得先相信吧？最近聽說魔法師之間的競爭也很激烈，日子不太好過…·。」

安德魯想起奧利弗，如此說道。果然自己很幸運。

「那我們要去幫藥劑師嗎？」

安德魯會意地點了點頭。事情似乎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你能欣然接受真是太好了。雖然算不上什麼補償，但我會給你充足的人手。我會填補空缺的勞動力。我會給你兩位高級同門，四位中級同門，和六位初級同門。這樣應該就安全了。」

那一刻，安德魯腦海中閃過一道閃電。是的，機會已經來了。

安德魯把謊言說得像真的一樣。

「應該是這樣。不過，你有什麼不滿嗎？」

「那麼…·我應該去支援了吧？」

「那麼，主人。我可以提一個小小的請求嗎？」

「我可以自己挑選帶去支援的人選嗎？」

「什麼？」

「是啊，反正也是我們的敵人，適當合作剷除他們比較好。免得引來更多的麻煩…·。安東尼和多米尼克家族也同意幫忙了。」

「如果對方真的是魔法師，那情況就比想象中嚴重多了。真正的魔法師可是活生生的重型武器啊。恐怕光靠藥劑師那邊的人手是處理不了的。」

「不，沒有。反而這正是我所希望的。」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