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矛盾 0;21;

仔細想想，這真是件奇怪的事。

與奧利弗有關的事。更進一步說，是奧利弗的生存本身。

奧利弗本應已經死了。這並不是說他該死，而是他的死亡在各方面都顯得更加自然。

因爲無數因素一直在威脅着奧利弗的生存。

除了惡意一無所有的孩子們、對奧利弗心存芥蒂的孤兒院院長、成爲日常的飢餓、疾病……不僅如此，奧利弗還在比別的孩子小得多的年紀就被賣到礦山，陷入了更加惡劣和危險的環境。

奧利弗的死亡本是理所當然的。

但奧利弗沒有死，他活了下來。

雖然幾次瀕臨死亡。但奧利弗還是設法活了下來。

令人難以置信的奇異現象。

然而，沒有人深思這背後的原因。他們只是認爲奧利弗是個倒黴的孩子，就連當事人奧利弗自己也這麼想。除了活下去，他對其他事情都漠不關心。

因此，奧利弗對自己是異世來客的身份、自由操控魔力與情感以及自然之力的能力、惡魔的態度，乃至在與梅林的戰鬥中實現了預言第一句的事實，都並不十分在意。

「在世界盡頭出現巨大裂縫的那一刻，時針開始轉動……」

因爲他忙於在這殘酷的世界生存，又忙於欣賞這美妙的世界。

「真的只是因爲這個嗎？」

奧利弗感到嵴背發涼，不禁自問道。

自己真的只是因此而沒有深入思考那些事嗎？還是說，自己根本不願去思考這些事？

然而，就在奧利弗面前，莉莉絲直截了當地問道。

爲什麼一個如此充滿好奇心的人，對自己的事情卻如此漠不關心呢？

這個事實讓奧利弗感到不安。

彷彿是在指責或嘲笑他，爲什麼要回避重要的問題。

以及能夠承受這一系列過程的高體力和精神力。

據說在項目中至少需要數十到數百名魔法師。

莉莉絲似乎也察覺到了奧利弗的狀態，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問題的莉莉絲沉思片刻，回答道：

「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喫了她。」

奧利弗像過去向潘多拉道歉一樣，向莉莉絲道歉了。

從地下牆壁中湧出的大量殭屍羣。他們一齊向奧利弗撲來。

「在污染區的地下……那時你們也出現了，問我到底是誰。我沒有回答，而是狠狠地打了你們。」

也許正因爲如此？奧利弗發現自己沒有繼續對話，而是皺着眉頭，不自覺地舉起了手。

「莉莉絲？」

奧利弗這才察覺到莉莉絲真正的目的。

伊芙0;Eve1;、潘多拉0;Pandora1;、莉莉絲0;Lilith1;。

「啊，你是在轉移話題嗎？不過，這也是你的特長吧。當話題讓你不自在時，你就會轉移到其他話題上——」

「……爲什麼這麼驚訝。這不是你的專長嗎？裝出一副和善的樣子，但一旦觸碰到你的神經，你就會皺起眉頭，揮動手臂。你的友善只在你設定的範圍內纔會展現。」

「啊……」奧利弗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歎，點了點頭。由於莉莉絲強烈的個性，他一時有些恍惚，但他來這裏是爲了確保被抓住的伊芙的安全。

時間流逝，莉莉絲終於開口了。

「……當然可以。這並不難。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奧利弗歪了歪頭。

「哦，別擔心。除了死還能怎麼樣呢？」

「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過程不得而知，但收留莉莉絲的不是別人，正是珀佩特。

「——而且，這也是我和大家最後一次見面時問的問題。」

他直覺地感到，莉莉絲對奧利弗的不滿和憤怒，會讓他對伊芙有更深的理解。

［＊Shield＊］

「我說，如果您現在對我有不好的情緒是因爲那件事的話，我正式向您道歉。莉莉絲。」

「但我——」

奧利弗沉默了。因爲她說的沒錯。奧利弗至今仍然不明白什麼是歉意，什麼是真心。

在調查過程中，虛空世界——根源網絡中出現了由無數魔力構成的眼睛，向奧利弗提問。奧利弗揮手擊碎了那如同玻璃般的眼睛。

當奧利弗問及此事時，莉莉絲再次回答道。

一種難以具體描述的微妙感覺。

更何況不是打一下就完了，而是被打成三塊，可以說奧利弗的過錯更大了。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對莉莉絲生氣。而且，我也想聽聽詳細的情況。」

「——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那麼，我們進入正題吧？」

後來遇到的潘多拉說，那隻眼睛就是伊芙0;Eve1;，正因爲眼睛被擊碎，她們才得以誕生。也就是說，有三位伊芙。

他回想起過去清理污染區時與珀佩特交手的記憶。

「……啊。」

「……什麼？」

「……我以爲你會生氣，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平靜？」

原因只有一個，因爲太忙了，嫌它礙事。

「你真厲害。如果你找到我，我就告訴你爲什麼我喫了伊芙。」

「聽您這麼說，似乎已經抓住了伊芙……伊芙現在怎麼樣了？」

「看來您很震驚？」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特別。我向來擅長預測，但你卻出乎我的意料。」

能夠控制動盪魔力的魔力控制力,

「如果現在您對我有不好的情緒是因爲那件事的話，我正式向您道歉。」

「意思是，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膽。明明什麼都不瞭解，連真心是什麼都不知道，卻敢說抱歉。真是了不起。」

「……」

「這是第一個問題。」

獨自構建這樣的術式，只有世界樹精華的莉莉絲才能做到。

「和我玩捉迷藏吧。你知道嗎？」

＊＊＊

奧利弗想起了暫時被遺忘的事實，問道：

令人疑惑的是，爲什麼莉莉絲要刺激奧利弗的神經呢？

幸運的是，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因爲她最後一個問題中就有答案。

「我知道。我在礦場見過。」

「我同意。」

奧利弗陷入了無盡的困惑，如同陷入沼澤般的苦惱中，但幸運的是，在莉莉絲的呼喚下，他很快回到了現實。

若非黑魔法師的眼睛，恐怕就算說是真的也會相信。

潘多拉幸運地被海姆達爾收留，得以穩定學習，但伊芙卻被享樂派抓住，飽受折磨，而莉莉絲的情況比那更糟。

咕咿咿咿咿—！咕咿咿咿咿—！

「是的，你來這裏不就是爲了找伊芙嗎？」

不，其實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只是，當初那個困惑的伊芙和叫他父親的潘多拉浮現在腦海時，他不禁覺得有些不對勁。

莉莉絲笑了好一會兒。但奧利弗並沒有感到不快，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話音剛落，魔法重現的污染區地下開始湧出成羣的殭屍。

將獲取的信息在現實中構建的計算能力和術式展開能力,

「如果我沒找到你，會怎麼樣？」

矛盾至極的回答。

咔哈哈哈哈哈哈——！！

喫了伊芙，但沒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只喫了一半？

令人驚訝且有趣的是，莉莉絲的情感中混雜着真誠與虛假。

「我打了您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真心向您道歉。」

在笑聲中，她的髮色變得斑駁陸離，絢麗多彩，反而顯得自然，彷彿這纔是她真實的模樣。

「正題？」

「嗯……我喫掉了。真美味。」

奧利弗真誠地說道。雖然已經見過潘多拉和伊芙，但與她們氣質不同的莉莉絲的對話如果這麼快就結束，未免太過遺憾。

奧利弗對着虛空呼喚她。

奧利弗將魔力集中在左手上，同時展開了兩種術式。

莉莉絲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不過，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藉助了世界樹的力量，從信息海洋般的根網中提取出清晰的形象並構建框架，再聚集世界樹內部的魔力獲取材料，並精確地構建出來，這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任務。打個比方，就像是獨自一人繪製藍圖並建造建築一樣。

那一刻，奧利弗愣住了。他驚訝於自己在這種時候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別擔心。雖然我在你眼前消失了，但並不是真的消失了，對吧？不然，你會覺得遺憾吧？」

「嗯……」

即使借用了世界樹的魔力和形象，能將空間如此逼真地再現，實在是令人驚歎的實力。

雖然已經知道是用魔力重構了世界樹的記憶，但即便如此，其實現程度也堪稱驚人。

伊芙在回答的同時，從地下——準確地說是地下的世界樹中汲取魔力，瞬間從奧利弗眼前消失了。

［＊Dry＊］

「呃……是的，說實話，是的……有點驚訝。我能問問您爲什麼要喫伊芙嗎？」

尋找創造空間所需的信息，並將其帶入現實的網絡航行,

與剛纔不同，比起暢快的感情，恐懼、怨恨、憤怒、悲傷的情緒更加強烈地湧現出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奧利弗通過羅斯本事件連接上了世界樹。他想起了當時調查馬特爾研究所的情形。

奇怪的是，莉莉絲對這件事表現出了憤怒和怨恨。

無論事情有多忙，打人都是不對的。

這是莉莉絲作爲世界樹精華本身，通過世界樹構建的獨有空間所具備的有限權能。

莉莉絲髮出了與最初展現的高傲態度完全不符的輕浮笑聲。

奧利弗反覆道歉。看着這樣的奧利弗，莉莉絲露出茫然的表情，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當然，看到莉莉絲擁有的屍體人偶和驚人的學習量，她過得不錯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即便如此，奧利弗還是先道歉了。

奧利弗觀察着莉莉絲的情緒。她是認真的。莉莉絲確實喫掉了伊芙。這一點本身是真實的。

莉莉絲誇張地咂了咂嘴，說道。她喫掉了伊芙。

奧利弗在驚訝之餘仍保持鎮定地說道。莉莉絲凝視着這樣的奧利弗，開口說道。

莉莉絲挑釁般地張開雙臂，彷彿在說「來打我啊」。

她的目的不是聽取問題的答案，而是激怒奧利弗。確切地說，是在最大限度地刺激他的神經。

首先，他創造了多重壓縮魔力的盾牌，並將其合成爲一個，阻止了逼近的殭屍羣的進攻。

轟——！！

殭屍們以其特有的數量和魯莽性，不顧前方殭屍是否被壓扁，不斷向前推進，增加壓力。領頭的殭屍們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壓扁，專注於用牙齒、指甲和拳頭破壞護盾。

這是無生命存在的攻擊方式。

「不過，這有點神奇。殭屍被描繪得太逼真了？是從其他世界樹的記憶中提取並添加的嗎？或者，F區域還有這麼多這樣的殭屍？」

奧利弗對殭屍高度逼真的表現感到驚歎，並展開了法術。他使用恩利爾學派的大氣魔法「乾燥」 ，儘可能使殭屍們變得乾燥。

乾燥的風吸收了空氣中的水分，殭屍們明顯變得乾燥，奧利弗趁機噴出火焰，將殭屍們全部焚燒殆盡。

呼呼呼呼呼！！

「聽描述的時候還不覺得，但親眼看到後，感覺和創造系黑魔法有點像。」

奧利弗看着被屏障擋住、正在燃燒的殭屍羣和用魔力製造的污染區域地下室，心中想着。

如果說利用世界樹構建虛擬空間是精密的數學公式，

那麼粉絲在新大陸展示的創造系黑魔法腸道通道就是一幅畫。它基於創造力和想象力，而非精密計算。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覺得兩者本質上是相似的。

「也就是說，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利用世界樹構建的空間也可以有各種用途。就像數學中有許多公式一樣。」

確實是個有趣的話題。奧利弗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列舉出了無數種可能性。

例如，構建有利於使用受環境影響元素魔法的環境，或者同時實現兩個以上自然狀態下無法共存的地方，從而產生未知的協同效應。

這樣一來，這個魔法的可能性和實用性就真的變得無窮無盡了。

就在這時，奧利弗腳下的地面開始浮起。

佈滿各種裝置的污染區域地下室的底部自行坍塌，將奧利弗拉入了地下。

得益於人肉廚師的訓練，奧利弗的反應神經變得敏銳，他本可以更快察覺到危險並避開，但奧利弗沒有這樣做，而是將魔力集中在四分短杖上，改變了它的性質。

「此外，莉莉絲所使用的屍體人偶中植入的黑魔法師的細胞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她可能還專門學習過黑魔法。」

奧利弗看着向自己揮來巨大拳頭的屍體傀儡，喃喃自語道。

儘管沒有使用黑魔法的跡象，但這之所以可能，是因爲莉莉絲所創造的空間。

莉莉絲吞噬的並不是奧利弗所認識的那個伊芙，而是在擊碎眼睛時產生的碎片。爲了生存。

相當可怕的景象。然而，這不過是爲下一次攻擊所做的準備階段罷了。

噼裏啪啦轟隆隆！！！

在奧利弗思考之際，巨大的屍體傀儡再次形成，站在了他的面前。

莉莉絲吞噬了伊芙的含義。

因此，從地面向天空噴射雷電的範圍魔法「回擊」，像用大炮狙擊一樣以奧利弗爲中心密集擴散，沒有漏掉任何一個殭屍，從下往上狠狠擊打，將其焚燒殆盡。

在這宛如餓鬼地獄般的景象中，奧利弗將四分短杖重重砸向地面，杖上的電擊激起藍色波紋，向四周擴散，從地面直衝天花板。

「我真是個壞人。」

「不過，也可能是珀佩特大人之前研究過的。畢竟他活了幾百年，一直在研究。」

殭屍們發出既非人類也非野獸的詭異嚎叫，向奧利弗撲來。

伴隨着雷電魔法特有的刺耳噪音，成羣的殭屍被炸飛到了空中。

［Return Stroke0;回擊1;］

看到這一幕，奧利弗突然明白了什麼。

就在他以爲對方會這樣耗盡自己的體力直至死亡時，屍體傀儡的一部分突然坍塌了。

由於過高的空間構建能力和雷電魔法的影響，殭屍的破損嚴重，從而發生了這一意外。屍體傀儡吞噬了掉落的屍體碎片，修復了受損的部位。

原本是爲了在不確定的廣泛區域內造成大規模破壞而設計的火力集中型魔法，但奧利弗想起了梅林的教誨。在只能使用魔法的條件下，他將每一個魔法的效率和效果都發揮到了極致。

將多具屍體編織在一起，最大化其體積和力量的屍體人偶，是一種特殊的殭屍。

燃燒並支離破碎的殭屍碎片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屍體傀儡。

這是在新大陸遇到的珀佩特的弟子克勞德那裏學到的奧利弗的細胞移植技術，看來是由珀佩特傳授的。

爲了儘可能配合莉莉絲。

當地板塌陷，奧利弗半墜入下方時，四分短杖上閃過一道藍色電光，藉助這電光，他看到了藏在地板下的無數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