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 职责 0;11;

吱呀呀呀——

推开沉重的城堡大门进入时，古老的铰链发出声响，内部奇异的景象映入眼帘。

城堡中本应存在的大厅、装饰品、楼梯都被省略，直接出现了卧室。不，严格来说那甚至不是卧室。

那只是一个除了巨大床铺外空无一物的虚空空间。

现在看起来，那里更像是监狱而非房间。

在那监狱之中，一位少女跪地，低头迎接奥利弗。

「您来了……」

奥利弗推门而入，默默俯视着少女。

少女拥有雪白的肌肤和浓密的蜂蜜色头发。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奥利弗认识她。

她外表看似少女，实则是一位活了几百年的黑魔法师，曾经是众人爱戴的公主，也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公主。

因为被吹笛人吓坏的百姓，被13名女巫所欺骗。

恐惧的百姓为了自己子女的安全，用曾经赞美公主的嘴谴责她，用曾经拥戴公主的手将她拖走，企图将她作为祭品。

尽管最终成为祭品的是他们自己。

这真可谓是一件可笑之事。

「……」

奥利弗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那位少女已颇为了解。尽管他们仅仅见过一面而已。当然，少女对奥利弗也知之甚多。

奥利弗歪了歪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又为何会踏入其中。

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便来到了城堡前，看到城堡便下意识地推门而入。

这一切不过是计划之外的潜意识行为罢了。

「报道说王国军为了剥夺兰达的自由，与亡者军队勾结。〈Gibberish〉这家报社写的。」

这是一家更关注通过煽动性文章而非准确信息来创收的廉价报社。顺便说一下，该评价并非出自奥利弗之口，而是〈胡言乱语0;Gibberish1;〉的官方经营理念。

「现在王国军得到了增援，以维护城市治安的名义，正在扫荡兰达市内的犯罪组织。犯罪集团、中间人组合、杀手、黑魔法师组织、姐妹会等，只要与那边稍有牵连的组织都在其中。」

奥利弗几乎第一次给出了像样的反应。

「还好。只是发现每晚睡前读幽默书籍是徒劳的努力罢了。」

「开个玩笑。其实是我在梦中看到的。」

「真是够呛啊。」

沉睡在森林中的公主回答道。

他就是不想说任何话。

其实只要稍加思考，就能得出这个推论。

最大的原因是他和别人的思维方式不同。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相当苦涩。

「以地下逃亡的亡灵军团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为名，王国军一直驻扎在此。」

奥利弗试图揣测自己脑海中未知的想法。虽然一无所获，只是感到疲惫。

不过主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默默地调整了鞠躬的方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关系呢？」

比如，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是谁。

似乎感受到了奥利弗的视线，她保持着跪姿请求道。

尽管迫于无奈不得不接受王国军，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随你便。」

咚。咚。咚。咚。

「示威活动正在不断扩大。王国军实际上已经将议员们软禁在家中。」

即便是王国军，毕竟也是外人。要彻底清除他们并非易事。

「他们是想掌控兰达吧。顺便把示威者也一并清除掉。」

奥利弗回答说无所谓。因为真的无所谓。因为没有兴趣。因为不在乎。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这是珀佩特与王室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在孤儿院和矿井底层长大的奥利弗，缺乏足够的常识和知识来理解9;意外9;这个词的含义。

正因如此，反而能够自然地接受一切。

「因对国家与王室的亵渎、恶意报道导致的治安恶化、为制造混乱而故意操纵信息等多项罪名，报纸被勒令停刊，记者、主编和报社社长被逮捕调查。税务调查更是锦上添花。」

朝向沉睡在森林中的公主。

巧合的是，这些都是奥利弗所知道的组织。

奥利弗对这位拥有预知梦能力的公主的奇特发言提出了疑问。

「我在报纸上读到的。」

「结果如何？」

「没想到您还挺喜欢开玩笑的。」

奥利弗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

「有些议员认真对待〈Gibberish〉的报道，想要展开调查。」

正如自由都市这个别名所暗示的，兰达的最大价值就是自由。

沉睡森林中的公主直视着奥利弗的目光，再次开口。

如果没什么大不了，那就可以当作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真的很重要，那它就可能真的很重要。

「比想象中更容易解决。珀佩特在后面支援，基于传统学派魔法师和兰达收集的信息。已经逮捕了许多人，几乎快要全部抓获了。」

如果还有一点人的良知，就绝不会写出这样的内容，但胡言乱语却这么做了。

他们展示了将良知换成金钱的禁忌炼金术。因此可以说，这很符合兰达的报社风格。

呼……奥利弗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幽默天赋，为什么努力了却没有成果了。

「兰达无法拒绝，只能接受。因为亡灵军团已经遭受了太大的损失，失去了对抗王国军的名分和手段。而且，亡灵军团确实有可能再次来袭。」

奥利弗仰望着虚空，享受着寂静的视线缓缓落下，投向趴在地上行礼的少女。

「……」

「对于一位隐居在森林中的人来说，您知道得还真不少。」

「我并不特别喜欢幽默。因为我能猜到别人会讲什么笑话。所以从来没有觉得有趣过。幽默的乐趣在于出乎意料的意外性，但我已经知道了……从这一点来说，可以说我在幽默方面没有天赋。」

那么，是自己潜意识里渴望来到此地吗？

兰达的市议员们虽然都腐败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头脑不好。

奥利弗思索片刻，但断定并非如此。公主尚不具备那般能力。

我一开始来到这里，也只是随意走走，偶然间到达的。我只是想就这样休息一下。

太累了。就这样坐个几百年也不错吧。或许就这样迎来末日也——

「其中还有一位名叫玛丽的女性。」

奥利弗只是默默注视着沉睡森林中的公主，一言不发。

总之，这家为钱疯狂的报社为了钱刊登并分发了一篇疯狂的文章。

也许奥利弗在幽默方面缺乏天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您还好吗？」

奥利弗立刻就理解了。

因为一无所知。

比如兰达下水道里有吃老鼠的怪物老鼠啦，兰达是伊芙首次诞生的地方啦0;因为兰达是个大城市1;，乞丐们联合起来暗中活动啦，兰达市议员中有人表面上因为支持率而反对女性投票权，实际上却支持啦。

「……为什么要抓玛丽？是因为发现她是邪教教主吗？」

即使禁止人口贩卖，花钱买矿工、在旅馆食物里下药袭击这种事也都能接受。

「示威游行？」

「我不太清楚，但似乎确实如此。甚至引发了示威游行。」

「……什么报道？」

就好像，预见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样。

得到奥利弗的允许后，沉睡森林中的公主抬起头，注视着奥利弗的脸庞。

兰达市并非单纯因为无能或贪财而放任他们不管。

因为兰达的所有报社都为钱疯狂。

「我可以抬起头来吗？」

果然，思考是一件极其麻烦又累人的事。他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即使提供了帮助，如果侵犯了那份自由，也不可能得到好的回应。

「——兰达城目前已被头戴王冠的军队占领。」

未经主人的允许。

奥利弗再次表示理解。

他每晚睡前阅读的幽默书籍也强调了这一点。

除了他们上缴的贿赂和在城市中承担的功能外，消灭他们确实困难，因此选择了管理的方式。

「这不是徒劳的努力。虽然大多数时候不好笑，但偶尔也有那么一点点好笑的。」

打破平静寂静的令人不快的声音。

奥利弗明白她在说什么。

「恐惧已经占据了兰达的心。王国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肆意地搅动着兰达的心绪。他们的真正意图是侵犯兰达争取到的自治权和自由，将她重新纳入王室的掌控之中。」

一想到休息，奥利弗的眼中便出现了床铺。他用四分短杖拄着地面，向前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巨大的床上。

〈Gibberish〉 这是奥利弗也知道的报社。因为他每天都读报纸。

奥利弗真心实意地说道。对那些用良心换取金钱的人来说，税务调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更何况他们的运营方式本就以不透明著称。

奥利弗已经从梅林那里得知了真相。

因为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睡美人摇了摇头。

因此市民们更加狂热了。

「这应该不容易吧？」

两人四目相对。

「……」

「为什么要让他们退休呢？」

少女依旧保持着沉默，奥利弗也沉默不语。

一点点啊……奥利弗摇了摇头。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奥利弗沉默了。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可能的。

「不。因为许多黑魔法师与她接触，尤其是黑手组织的黑魔法师。」

「说到报纸，有一家报社写了一篇关于王国军的报道。」

贿赂、腐败、指使暴力、雇佣杀人、威胁、勾结、通奸等。

又或者，连装备了兰达最新武器的防卫军都难以抵挡的亡灵大军，为何会被王国军击退——那些平日里只能剿灭土匪的王国军。而且是在几乎没有正面交锋的情况下。

莫非，是公主施了什么诡计？

奥利弗微微颤抖了一下，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到。

出乎意料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共同点，出乎意料的反应。大多数幽默都源于意外性而引人发笑。

「是的，王国军闯入报社并强行将其停刊后，一些人发起了示威游行。除了〈Gibberish〉的员工和他们雇用的专业示威者外，普通市民也参与其中，要求不要侵犯兰达的自由。」

在王国军拯救并保护兰达的同时，他们写了一篇该受诅咒的文章，称王国军才是所有灾难的罪魁祸首。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他击败了吹笛人。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为什么您要主动解释那些我并没有问的事情呢？」

睡美人露出悲伤的微笑回答道。

「因为这就是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