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 職責 0;2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020 字
「職責?」
奧利弗跟着重複道。
睡美人跪在地上點了點頭,奧利弗默默地俯視了她許久。
彷彿在反覆咀嚼這個詞的含義。
隨着思考的深入,一種深沉而凝重的寂靜悄然籠罩了睡美人。
彷彿一不留神就會將她吞噬殆盡。
這平靜而又令人不寒而慄的寂靜注視着睡美人,而睡美人則一動不動地等待着奧利弗的回答。
彷彿千年萬年都會如此流逝,但幸運的是,奧利弗在那之前開口了。
「您依然在說着無法理解的話呢。」
「抱歉,那是我的職責。」
沉睡森林中的公主真誠地道歉。
奧利弗也看到了那份真誠,但並沒有產生什麼想法。只是覺得有些礙眼罷了。
「好吧,就當是職責吧。預言末日,說着無法理解的話。就當那是公主的職責吧。不過我突然好奇了。」
「……」
「到底是誰告訴您那個職責的?是誰讓您如此忠實於那個職責的?」
這個尖銳的問題顯得格外詭異。
令人驚訝的是,那聲音既不帶有魔力也不包含情感,只是普通的聲音,然而沉睡森林的公主卻彷彿感受到了冰冷的剃刀觸及肌膚的觸感。
這並非只是錯覺,而是真實的感受。然而,獨自度過了數百年的少女只是平靜地回答了問題。
「沒有任何存在告訴我。我只是自己領悟到了而已。」
「現在和我又——」
「……呵呵。」
「從意識到預知夢的那一刻起。」
與其說是對公主的同情,不如說是一種莫名的同質感。
「啊,抱歉。聽到您這麼說,我覺得有點有趣。並沒有惡意。」
「你是接受了這個角色嗎?」
「聽您的語氣,好像是從誰那裏聽來的一樣。」
「您說的話倒是挺方便的。末日的構成要素主要是毀滅與救贖,地獄的王子與天使之子,您卻奇怪地將它們混爲一談……我不知道我的角色是什麼,所以我也懷疑自己能否勝任這個角色。」
沙沙沙……
結果,她被獻爲祭品,陷入了數百年間既非生也非死的命運。
當事人公主回答道:
恰好,有一個人讓他聯想到了那個存在。當然,她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沉睡森林中的公主搖了搖頭。
「……瑪麗現在在哪裏?」
真心話。
「……您沒有怨恨過我嗎?」
「照這樣下去,我認爲她會被抓住。雖然幫助她的人很多,但情況並不樂觀。」
公主已經指出奧利弗有所行動。而奧利弗無言以對,因爲那是事實。
察覺到這一點的公主迅速整理表情,並道歉道。
「……?」
在無數試圖扼殺吹笛人及其子嗣的惡意中,也有公主父親的身影。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您。如果地獄的王子存在,那麼天使之子也同樣存在。他們就像硬幣的兩面,雖然相反,卻密不可分。」
彷彿數百年來沉積的岩層裂開,露出了下面赤裸的真實。
這時,沉睡在森林中的公主低聲呢喃道:
「您的意思是現在沒有了嗎?」
奧利弗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沉睡森林中的公主,儘管知道吹笛人的誕生,卻既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逃走,更沒有對惶恐不安的百姓做出任何預言。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也許是因爲從某個時刻開始,他就一直逃避着真實的自己。
「但看起來並不像是放棄了。」
因爲只有末日論中提到的地獄王子才能解開這以13名女巫和一個王國爲代價的詛咒——沉睡森林的詛咒。至少她是這麼主張的。
當王子爲了懲罰地上的僞君子而打開地獄之門時,那個自我犧牲以從邪惡中拯救人類的存在。
「對不起,我失禮了。」
「如果您需要休息的地方,我們隨時可以爲您提供。至少牀鋪是舒適的。」
「……公主是從何時起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使命的呢?」
「……如果我拒絕接受那命運,永遠留在這裏的話,公主您會怎麼做呢?」
「因爲那是特別的力量。僅僅通過睡眠就能預知未來的,只有我擁有的力量……所以,我一直認爲,神或者那位大人會賦予我某種角色。非常了不起且光榮的角色。」
彷彿這是她一生的縮影。然後,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露出了既悲傷又釋然的表情。
奧利弗既沒有接受道歉,也沒有道歉。相反,他問道:
「我什麼也不會做。我既沒有能力,也沒有理由強迫您離開。只不過……」
也許奧利弗最應該好奇的,卻是他最不關心的存在。
起初因爲情緒激動而忽略了,但此刻他忽然感到一種違和感。
「是的,沒錯。我們也犯了罪。」
奧利弗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他自己也有些驚訝。
奧利弗靜靜地坐在牀上,彷彿接受了她的提議。
「請說吧。」
沉睡森林中的公主與以往不同,小心翼翼地轉移了話題。在奧利弗允許之前。
看到這一幕,就連一向對公主態度粗魯的奧利弗也瞬間愣住了。
「差不多吧。雖然預言的人確實是我,但我也只不過是把夢中看到和聽到的東西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的一個人罷了。或許,也可以說我是最不瞭解真相的存在。」
「瑪麗會被抓住嗎?」
「怨恨……如果說沒有,那一定是謊言吧。」
「因爲有幫助她的人。」
「我知道一切都無濟於事,所以選擇了沉默。即使逃跑,即使告知未來將降臨的災難,即使安慰人們。最終,我明白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所以我什麼也沒做。」
看過吹笛人過去的奧利弗回答道。
爲了數百年後纔會誕生的存在,失去了一切,忍受了數百年的苦難歲月。
「比起地獄王子,天使之子不是更符合公主想要實現願望的對象嗎?」
那位狡猾的國王,試圖通過向陌生的外來者散佈惡意謠言來讓政治變得輕鬆一些。
說話間,公主的表情短暫但迅速地變化了。從沉浸在過去的懷念,到感動,緊接着是湧上心頭的悔恨和痛苦。
「所以您什麼也沒做嗎?」
「除了黑手之外,還有其他的黑魔法師想見瑪麗嗎?」
「我是爲了讓您能夠前進而存在的角色。自古以來,困擾者總會行動。」
公主也沒有否認這一點。
不知爲何,看到凱文和約安娜,他感到無法坐視不管。所以,他其實並不想保持沉默嗎?他不知道。這是個疑問。
「是的,當關於他的惡意謠言開始傳播時,我就明白他會成爲什麼樣的存在,以及我的角色是什麼。」
還有誰呢?令人驚訝的是,奧利弗的腦海中掠過了相當多的人。如果這是真的,那確實相當可怕。
奧利弗彷彿看穿一切般說道,而沉睡的公主則點了點頭,確認奧利弗說得沒錯。
「她正在Z區避難,得到了開發反對委員會的幫助。」
「更接近於放棄吧。在命運這個巨大的存在面前,我無能爲力,所以只是選擇什麼都不做而已。」
「抱怨您是不公平的,因爲您揹負着比任何人都要荒謬的命運。只是爲了收割他人播下的種子……要一直怨恨這樣的存在,我也感到力不從心。更何況,並非只有我一人被賦予了這樣的命運。」
「這個我不能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即使知道,也不是我能直接回答的問題。過去的檔案館也曾問過,但我也沒能回答。」
「雖然不知道公主的職責是什麼,但我覺得您似乎是想讓我感到困擾。」
「是的。」
當騎駱駝的女子試圖摧毀聖皇市時,他採取了行動,最終來到了這裏。
作爲能預見未來的人,這種應對方式未免太過消極和愚蠢。
奧利弗好奇地問道。
「不,我並非因爲愧疚感或責任感之類的感情而保持沉默。」
「……如果您真的想保持沉默,我想您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天之子是誰?」
「如果是我,大概會感到怨恨吧。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
過去的檔案館。奧利弗的腦海中浮現出梅林的身影。
公主說道,她的話是事實。
「因爲我有了新的目標。正如你所知道的。」
「您怎麼會這麼想呢?」
沉睡森林的公主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證明了她內心早已存在的想法。
「是的,雖然會打開地獄之門,但並沒有毀滅世界這一說法。」
睡美人在森林中說道。她表示,並非只有自己承受了如此悲劇性的命運。
奧利弗繼續提問。就像在重要問題面前做其他事情的人一樣。他不斷地問着各種瑣碎的問題,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你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公主。你的父親也曾參與其中。」
奧利弗明白了公主爲何如此。小到自己的安寧,大到獻身於解放數十萬人民於這片被詛咒的森林之外。
「——雨水滋潤植物,植物養育草食動物,草食動物又養育肉食動物,這些難道是誰教它們的嗎?它們只是天生如此罷了。」
不知哪裏漏了風,密閉的城堡內似乎吹進了一股寒意。
聽到回答的公主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仔細想想,奇怪的事情還真多啊。過去公主您不是說過,地獄的王子未必會毀滅世界嗎?」
「尊貴的存在啊。我也從未渴望過什麼角色。最初雖有過期待,但絕不是爲了這個角色才接受的。」
奧利弗問道。是因爲知道吹笛人的誕生以及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卻依然無動於衷地保持沉默的緣故嗎?
「這有點出乎意料。」
「雖然不確定是否是爲了讓您困擾,但我確實在多年前就已出生並等待。和王國的子民們一起。至少,我是這樣得出結論的。」
正因如此,公主現在纔會這麼做。
公主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奧利弗第一次提到了那個他從未關心過的存在。
這看似矛盾,卻是事實。曾經,她也怨恨過背叛自己的百姓,但漫長的歲月讓她理解了他們的選擇。
是因爲城堡年代久遠嗎?破洞似乎越來越多了。就像奧利弗心中的疑問一樣。
「我太愚蠢了。只被榮耀矇蔽了雙眼,卻沒有想到那份榮耀的重量。」
「您的意思是,爲了讓我感到困擾,您在我出生前數百年就已經在這裏了嗎?」
「你是什麼時候意識到這一點的?讓我猜猜,大概是在吹笛人出現的時候吧?」
「或許您說的是對的。」
比如,聖法消失後黑魔法師們的行動,或者帕特爾教即將發生的事情等等。
睡美人爲他詳細解答了這個問題。基於她在夢中所見的預言。
就這樣,奧利弗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終於,他提出了最令他好奇,卻又最害怕知道的事實。
「過去公主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將經受憤怒的考驗,悲傷的考驗,最後是愛情的考驗。」
「是的,確實如此。」
「我想我已經經受過了憤怒和悲傷的考驗。」
奧利弗想起了吹笛人和羅斯本,說道。
睡美人以沉默表示贊同。
「最後的愛情的考驗,是對誰呢?」
「當你前往那個既想去又不想去的地方時,你就會知道了。」
「真可怕啊。」
「所以這纔會被稱爲考驗。」
等待了數百年的公主建議道。
聽到建議的奧利弗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從牀上起身,向睡美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無論什麼都可以。」
睡美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片刻之後,伴隨着一道強烈的光芒,沉睡的森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