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低級弟子 0;21;

奧利弗順利地適應了下級弟子的生活。

其實說適應也有些可笑。

不過是每天早起打掃教室、實驗室、工作室和書房而已。

這與臨時弟子時沒什麼兩樣，而且工作量相比起來簡直少得可憐。

打掃結束後就是用餐時間。

雖然是在上級弟子和中級弟子之後用餐，不能盡情享用，但每天都能分到香腸、火腿、濃湯和剛出爐的麪包，與臨時弟子時期相比，已經算是相當豐盛的伙食了。

如果說有什麼困擾的話，那就是突然改善的生活和充裕的個人時間讓他感到無所事事。

奧利弗試探性地向管家詢問什麼時候可以上課。

「這個要由主人決定。最近剛上過一次課，估計暫時不會有。」

奧利弗失望之餘，又問什麼時候可以使用書房。

雖然還沒有完全掌握文字，但如果能正確閱讀的話，不就可以通過書本自學了嗎？然而，這個問題的回答也令人失望。

「那不行。只有主人才能使用書房。珍貴的知識怎麼能隨便開放呢？最多也就是安德魯先生偶爾能用一下。」

安德魯是執行約瑟命令的首席弟子。

奧利弗本想詢問如何才能成爲首席弟子，但感到氣氛有些尷尬，便作罷了。

是在孤兒院和礦山生存下來的直覺嗎？這個問題似乎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就這樣，奧利弗過着平靜得近乎無聊的日子，並時常去找瑪麗學習文字和數字等。爲了那或許會需要的未來。

「啊，真快啊…」

「什麼？」

瑪麗說道，奧利弗回答。她以讚歎的語氣再次開口。

「我說的是學習的速度，前不久才學會了字母，現在不僅能寫單詞，還能大致正確地寫出句子，真厲害。」

因爲是受教的一方，不知不覺就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不過幸運的是，他似乎還算滿意。

難以言喻的壓力。氣餒的瑪麗集中精神，勉強做出了一個粗糙的蛛網形狀。

「因爲有趣啊？」

「能稍微放鬆一下手嗎？」

而且，最近聽說不能自由使用書房，這讓他的動力莫名地下降了。

瑪麗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了，就像在拆禮物包裝一樣。

瑪麗像對待三歲小孩一樣，耐心地解釋道。

「再變成圓形。」

「謝、謝謝。」

既然已經聽到了想聽的話，奧利弗爽快地答應了。瑪麗似乎對這樣的奧利弗不太滿意，眯起了眼睛。

「……」

「等級？」

「是的，等級。就是製造差異。優秀的人和愚鈍的人怎麼能一視同仁呢？因爲他們的價值不同。」

雖然對瑪麗來說，連成爲下級弟子都岌岌可危的情況下，這些話有些過分。

「請試着穩定它。」

「現在試着塑造形狀。呃…·。圓錐形嗎？」

瑪麗說道。雖然那只是個線條粗糙、間距寬大的普通蜘蛛網，但不管怎樣，總算是完成了。

「這是…。」

「那麼，這次試着做成蜘蛛網的形狀吧。」

「這次是星形。」

「那是爲了區分等級。」

不安的情緒重新穩定下來，變成了蛛網的形狀，同時感受到了一種驚人的感覺。

「現在沒辦…。」

「是的，像我這樣底層人生的唯一希望。成爲黑魔法師的話，就能變得足夠強大，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生活了。」

「當然。書房就像是一個蘊藏着黑魔法智慧的寶庫。怎麼可能讓低級弟子隨意使用呢？」

如同呼吸般熟練，似乎已經超越了中級學徒的水平。

「哈啊，我本以爲您不會理解。但是，像我這樣的理由應該比像奧利弗您說的理由多得多。」

懸浮在空中的情感在原地晃動了一會兒，開始慢慢變成圓錐形。

「那麼，這次是…」

仔細一看，奧利弗正在通過瑪麗的手操縱着情緒，他正在編織一張蜘蛛網。

瑪麗一反常態，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奧利弗的反應。

「有什麼問題嗎？」

儘管如此，瑪麗似乎已經習慣了，只是平靜地接受了。

「蛛網。」

奧利弗表現出了興趣。如果是平常的瑪麗，她可能不會回答，但不知爲何，現在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回答了。

「請集中注意力。」

瑪麗淺淺地喘了口氣，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但這僅僅是開始。

奧利弗沒有深究。

「那個…雖然成了下級弟子，但既不能上課，也不能使用書房。」

「什麼？」

聽完回答的瑪麗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

瑪麗驚歎於他那如鬼魅般的技藝，雙手合十。奧利弗將情感置於她的手掌之上。

「爲什麼？」

「嗯，該怎麼解釋呢？呃……啊！最近生活怎麼樣？睡覺和喫飯都還好嗎？」

「呃…所以瑪麗是爲了喫香腸才學黑魔法的嗎？」

「因爲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黑魔法師很強這件事，你見過他戰鬥的樣子嗎？」

不知施展了什麼魔法，這比處理從燒瓶中提取的情感還要困難，但儘管如此，她之前的努力並未白費，情感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瑪麗二話不說，直接操縱起情感。

瑪麗滿頭冷汗，匆忙喊道。她看起來疲憊不堪，大口喘着氣。甚至連穩定情感都顯得困難。

他觀察她的情感，知道她是真心的。當然，如她所說，他並沒有共鳴，但覺得很有趣。

「當然。作爲女性，我將不會被忽視，還能獨自收拾那些挑釁的流氓。而且，賺錢也會容易得多。雖然黑魔法師是被警戒的對象，但至少不是被忽視的存在。」

「請集中注意力。」

奧利弗饒有興趣地聽着她的話。在她說話時，她的情感真實而生動地波動着，那交織着多種情感的光芒相當美麗。

「好的。」

奧利弗輕描淡寫地忽略了瑪麗的話。瑪麗還想再說一次，但奧利弗果斷地開口了。

「現在是方形。」

「希望？」

「那麼，瑪麗是爲了變強而成爲黑魔法師的嗎？」

「那麼，失禮一下。」

「哈，沒有。算了。比起這個，學習就到這裏吧，現在能幫我複習一下嗎？」

「你還好嗎？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學習文字並不是目標，這是理所當然的。文字只是學習黑魔法的工具而已。難道學會工具就應該感到高興嗎？

「等一下！」

奧利弗的指尖聚集起微小的光芒，光芒瞬間恢復了平靜。

他的坐姿相當穩當，瑪麗也像奧利弗一樣盤腿坐下。

奧利弗話音剛落，便將手伸向瑪麗的身體，開始提取她的情緒。那是一種微妙的期待感和焦慮感。

奧利弗饒有興趣地點了點頭。瑪麗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那麼，這次試着做成菱形吧。」

「啊，好的。」

明明約瑟說過目標是培養出色的黑魔法師，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好的，我知道了。」

臨時弟子對正式弟子說這種話本身就已經非常失禮了，但看到奧利弗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瑪麗也無可奈何。

察覺到奧利弗的狀態，瑪麗問道。

接連不斷的要求。瑪麗再次用力，試圖改變情感的形狀。這次比之前更喫力，但奧利弗毫不在意，繼續下達命令。

「……」

「我不想再談這個了，有點不好意思。」

奧利弗回答道。乾淨的牀鋪和小書桌，每天早餐都有的香腸、火腿、培根等等。

話音剛落，她的手就顫抖了一下。

「蜘蛛網完成了。」

面對這個再次飛來的愚蠢問題，瑪麗重重地按住了額頭。

奧利弗再次歪了歪頭。

奧利弗隨口說道。

奧利弗話音剛落，原本穩定的情感便開始波動，形態逐漸瓦解。瑪麗皺起眉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你親眼見過嗎？」

「啊？」

不是瑪麗編織的那張粗糙的蜘蛛網，而是由數百根細絲交織而成的非常精緻的蜘蛛網。

「我並不是因爲這個才學的。我有更現實的原因。」

通過和奧利弗交疊的手，瑪麗能間接地感受到奧利弗是如何幫助她的，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神祕體驗。

她真誠地稱讚着，但奧利弗並沒有特別高興。

「嗯，做得不錯。」

「不…難道，因爲香腸和火腿就學習黑魔法嗎？我只是這麼一說。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奧利弗先生爲什麼要學習黑魔法呢？」

「正是如此。如果臨時弟子每天早上也能喫到香腸，我和其他孩子還會這麼努力嗎？更不用說想要成爲黑魔法師了。」

面對奧利弗天真無邪的提問，瑪麗一時語塞。該如何解釋這個理所當然的事情呢……啊！

「做成甜甜圈的形狀。」

奧利弗沒有回答，但臉上也沒有表現出理解的神情。不，他完全是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現實的原因？」

這句讚美出乎意料地讓瑪麗感到高興。

「那個，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我有點力不從心了…。」

聽了奧利弗的話，瑪麗再次集中精神。

奧利弗立刻回答，將泛黃的筆記本和短鉛筆推到一邊，盤腿坐在地上。

然而沒過多久，那形狀就快要崩塌了。就在這時，奧利弗將自己的手覆在瑪麗的手上。

「被主人收留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來找茬，主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把他們全都解決了。就待在原地，太令人震驚了。在那之前，那些小混混再怎麼胡作非爲也沒人敢說什麼，那次真是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所以我纔想成爲黑魔法師。爲了像主人一樣強大。」

毫不猶豫的回答。太過坦率，以至於讓人無法反駁。瑪麗搖了搖頭，再次說道。

如果非要比喻的話，像什麼呢？啊，就像學自行車時有人在後面扶着你一樣。

瑪麗閉上嘴，按照奧利弗的指示，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然後，她如癡如醉地感受着蜘蛛網編織的每一個細微感覺。

那種感覺細膩得難以用言語形容，美麗得令人心醉。

當多層的蜘蛛網編織完成後，奧利弗開口了。

「大概知道怎麼做了嗎？」

「啊…。是的。雖然沒有完全理解，但好像明白了一點。」

「那麼，當你獨自一人時，請不斷重溫那種感覺，並在腦海中想象它。」

「想象嗎？」

「 好的，那應該會有些幫助。從下次開始前就只練習這個了，請記住。」

奧利弗說完後看了看錶。雖然還不會看錶，但他已經能區分短針和長針了。

「 短針在…1，長針在…4。我得走了。室長說在短針到1，長針到6之前讓我去工廠後面。」

「 是嗎？知道是什麼事嗎？」

「 不知道。說是去收集材料，去了就知道了。」

「 啊…材料？」

「 你知道是什麼嗎？」

「 大概是要去收集商品用的材料吧。」

「 是香腸嗎？」

「 不，是真正的商品。你可能會和中級弟子們一起行動…儘量聽話，小心點。」

「 啊，我知道了。那麼，我走了。」

奧利弗頭也不回地走開了。看到這一幕，瑪麗感到一種奇怪的情緒。不知爲何，她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

「 奧利弗先生！」

「 …嗯？」

奧利弗凝視着瑪麗的臉，回答道。

「 ……嗯，瑪麗也很努力了。」

「 那個…·請小心。還有…謝謝你認真教導我。」

然後，他又繼續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