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 故事 0;31;

帕特尔教的枢机祭司说道。

神或许希望终结的到来。

听起来……不，无论说话者是谁，这都是令人震惊的言论。

这无异于说创造世界的神要抛弃这个世界。

然而，奥利弗听到这番话后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应。

过去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曾通过伊万和梅林听过类似的说法。

「……无论如何，时钟开始转动，意味着世间充满罪恶，神的耐心已到达极限。这是一种迈向终结的倒计时的开始。」

奥利弗想起了过去伊万和梅林提到的末世论。

两人的发言很相似。

一个绝望至极的故事：世间堆积了无数罪恶，神明不忍目睹，渴望终结。

奥利弗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听完这样的故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感受到特别的触动呢？

罗德里克似乎察觉到了奥利弗的这种心情，即使他没有问，也主动给出了回答。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一种认知失调。」

「认知失调？」

「简单来说，就是情感、态度和行为之间相互矛盾的失衡状态。你知道当这种现象发生时，人们通常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吗？」

「这个嘛……」

奥利弗虽然擅长解读情感，但对情感的理解能力却有所欠缺，他回答道。

「会感到不适。」

因此，奥利弗也不禁产生了疑问。

「无论我怎么想，我都无法接受。这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寻找抵抗末日的方法。」

虽然现在情况复杂，我既好奇又不想知道答案。

「有办法吗？」

奥利弗简短而深思熟虑后回答道。

「难道，您说的是天使之子？」

「我们将这种挣扎命名为［机械降神］。」

「我还好……殿下您呢？」

奇怪的是，即使别人往脸上吐口水，奥利弗也毫不在意，但那笑声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不快。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讲到这里了。」

那是一个根本性的疑问:圣法真的是神赐予的力量吗？

令人惊讶的是，王子并未说谎，而是真心实意地说出了那番话。

罗德里克仿佛在品味这个词一般，轻声念叨着。

「啊？」

「说实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不这样想的话，恐怕会疯掉吧。」

奥利弗沉默了。

「机械降神？」

……他没有说谎。

「看到因为自己不喜欢就想毁灭世界的神明，我觉得这也不错……在你看来，这可能吗？」

如果全知全能的神真的渴望末日，那人类绝对无法逃脱。

在孤儿院长大的奥利弗曾见过类似的情景。

帕特尔教教导我们，祂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创造了世界和人类，并且深爱着人类。

奥利弗根据他在经典中遇到的神明回答道。

听到这个问题，罗德里克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奥利弗在那复杂情感的闪烁中，读出了罗德里克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当然，我也没太大不同……你还记得我的信仰很淡薄吗？」

奥利弗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可能与否的问题，而是竭尽全力使之成为可能。」

「如果无法避免或阻止，那就控制它。创造能够拯救我们的救世主。」

「呵，作为一个黑魔法师，你的信仰倒是挺深的。看到你这样，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问题。」

「呵呵呵呵呵呵呵！！！」

因为过去偶然遇到的联合王国王位继承人爱德华王子曾说，圣法并非神赐予的力量。

奥利弗对此并无太多感触，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但别误会了。即使信仰淡薄，我也没有愚蠢到怀疑神的存在。因为有太多明确的证据，不容置疑。」

「自我合理化我能理解，但曲解是什么意思？」

罗德里克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那些孩子来说，那一天无异于死亡，甚至更糟。

「咦？您是说应对吗？」

「你想控制神明吗？」

奥利弗稍后才回过神来，试图与这件事保持距离，但就在这时，罗德里克更快一步地开口了。

罗德里克仿佛读透了奥利弗的心思。

奥利弗回避了回答，罗德里克发出一声冷笑。

包括人物、演出元素等。

「果然你知道。在无数变体的末日论中有这样的段落：当世界充满邪恶，地狱王子打开大门的那一刻，最神圣的天使之子将自我牺牲以拯救人类……末日已经来临，如果无法避免或阻止，那么引导人类生存的方向不也是一种方法吗？」

「不过，我喜欢「机械降神」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你能猜到吗？」

因为他过去曾从梅林那里听说过。

奥利弗沉默了。这个问题太过残酷和沉重，他不敢轻易回答。

「如果全知全能的神真的希望末日降临，那么作为侍奉他的圣职者，我该如何应对呢？」

比如，在最后一刻突然有神降临，自我介绍后惩罚邪恶者，奖赏正义者。

这让奥利弗能够从新的角度深入思考末日的意义。

罗德里克摊开手掌，凝聚圣法的力量，将内部照得通亮。

「这个嘛。因为我是黑魔法师。」

「……」

「只是因为没有实感而已。」

罗德里克在最后一个词上倾注了感情，就连对他人情感麻木的奥利弗这次也能感同身受。

若削弱魔法、将黑魔法化为乌有的圣法不是神赐予的力量，那又是谁赋予的呢？

既然末日已经开始，既无法逃避，也无法接受，那么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尝试。

那位神明并不是能以这种方式被创造的存在。

「那就好……那么，我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呢？」

奥利弗回想起与那位偶然相遇的王子的对话。

「在魔塔里，你问起博尼法斯近况的时候。」

那笑容中蕴含着自嘲、讥讽等诸多情感。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放弃一切才是正确的选择。对抗全知全能的神不仅不可能，甚至是一种罪过。即使末日降临，所有人类都将死去，我们也应该顺从地接受这一切。」

尽管他内心并不愿意这样想。

自己的存在本身被否定，那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在天上注视我们的父神。

那一瞬间，罗德里克流露出强烈的情感。

「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说真的。既然爱着，却又要给予考验。这不奇怪吗？但令人惊讶的是，很多人都抱有这种想法。你能理解吗？」

德里克突然轻笑了起来。

按照罗德里克的说法，末日实际上是神的旨意，这意味着违背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存在竟然会对人类失望，渴望末日降临……

直译过来就是「通过机械装置降临舞台的神」或「机械装置的神」，指的是文学作品中一举解决所有问题的情节装置。

一个超乎常理的答案从罗德里克的口中说出。

「比如将末日解释为神的考验而非愤怒。神依然爱我们，末日只是针对不信者。他们认为只要拥有真正的信仰就没事……呵呵呵。」

「……您这是怎么了？」

奥利弗不自觉地跟着喃喃自语。他曾在书中见过这个词。

「当然。普通人都是双重且矛盾的存在，但可笑的是，他们却希望自己能够一致。因为那很美好。没有什么比言行不一的人更可悲的了。」

「不，没有。」

即便是不了解黑魔法的自己，作为终身侍奉神明的人来说，这也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感到好奇。我现在正在谈论一场无人能幸免的末日，而你的反应却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一样。」

「……是的，殿下。」

奥利弗无言以对。罗德里克的话是对的。

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们。

至少，王子相信圣法并非神赐予的力量。

不，这或许不仅仅是生死的问题。

「这个嘛。老实说，我觉得不太可能。」

那是一种削弱魔法、使黑魔法失效的神圣力量。

事实上，奥利弗确实有些疑问。

「什么问题？」

奥利弗默默注视着那光芒。

罗德里克看穿了奥利弗在说谎。

「啊，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指责你……总之，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如果神希望末日降临，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像信徒一样虔诚地接受末日吗？」

由于罗德里克的言辞和真挚的情感，我不由自主地集中了注意力。

「控制末日……这真的可能吗？」

「不。」

「机械降神（Deus Ex Machina）……古代的文学家们曾将这个词定义为一种不该使用的戏剧手法。但我却因此更喜欢这个名字。为了对抗那荒谬的末日灾难，我们这边也需要一个不合常理的存在。」

「那么，这里有个问题……你知道感到不适的人会做什么吗？他们会自我合理化或者随意曲解情况。」

「是吗？」

「你比我所听说的要有人情味得多。你既矛盾又自我中心。虽然你会关心眼前的人和认识的人，并因此采取行动，但却很容易忽视更大的问题。」

那是对不公的愤怒与委屈，对生存的意志，以及对更高存在的渴望与欲望。

「「由机械装置降临舞台的神」，或者「机械装置的神」——正是这个词的本义。由人类之手创造的神……不是很酷吗？」

奥利弗歪着头问道。

但奥利弗立刻理解了那个荒谬的故事。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似乎有什么想问的。」

博尼法斯。那个在威纳姆拦住奥利弗的圣骑士。

奥利弗至今还记得他。

这也难怪，他是用背上由光构成的翅膀飞来的。

相当有个性的模样。或许正因为如此，一些人被他华丽的外表所迷惑，称他为天使、天使之子或救世主。

而奥利弗只是评价他为长着翅膀的人。

因为他不过是个背上长着翅膀的人罢了。

怎么说呢，就像无论用多么斑斓的羽毛装饰自己，乌鸦终究还是乌鸦一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轻视他。相反，奥利弗对他的评价相当高。

他能在天空翱翔，能轻易破解混合了魔法与黑魔法的复合法术，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

但奥利弗至今仍记得他的原因，并非如此。

都是因为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被愤怒冲昏头脑，将他暴打一顿，最终伤及无辜的记忆。

奥利弗还记得那时。

博尼法斯的脚踢飞过墙，抓住他的后背用膝盖猛击脊椎，撕扯着由光构成的翅膀，将他远远抛飞，无情地挥拳砸下直到建筑崩塌，最后还想像碾碎葡萄一样压碎他的双眼。

只为给予痛苦。

然后他看到了，因他而颤抖恐惧的一家人。

「……」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一眼就能看出是勉强糊口的穷苦人。

奥利弗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擅自闯入他们的家园，那一刻，他感到了羞愧。

「你所到之处，手指断裂，末日一步步逼近。」

「啊，我不知道。实际上，圣法并非神直接赐予的。确切地说，是神通过天使赐予的力量。是由神最珍爱的、最神圣的天使所传递的。」

仿佛在互相质问一般。

「博尼法斯吸收圣血也并非偶然吧。是为了召唤某人来到此地。」

由于她的突然出现，原本笼罩在室内的那股难以名状的气息消散了，奥利弗转头看向她。

「……」

面对汹涌而来的新信息，奥利弗感到困惑，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我有话要说。刚才有人来报，说在您父亲逗留的小镇上，出现了一位吹笛人，带着至少一百多名孩子经过。据说是往加洛斯方向去了。」

「指的是天使降下祝福的圣水，再在其中滴入自己的一滴血。这是教团秘密管理的珍宝中的珍宝。」

「老实说，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但终究还是人类。」

「算不上好，毕竟已经死了。」

「为了成为天使之子而饮用的圣水……」

「一开始我无法相信。吞噬圣血的博尼法斯竟然被打败了。」

「如果巧合不断重叠，那就称之为命运。更何况你还聚集了众多追随者。在过去数百年间，这样的存在只有一个——吹笛人。」

罗德里克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咕咕咕咕咕咕……

确实。现在从罗德里克口中说出的，是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故事，是不该轻易透露的秘密。

「天使？」

「……是怎么去世的呢？」

是潘多拉。

「圣水的话-」

「这是帕特尔教传承下来的传说。神为了统治天下，派遣了他最爱的儿子降临，而这位儿子在一个池塘中降下了祝福。那就是圣水，也是现在圣皇厅所在的地方。所有圣骑士都是通过饮用那水来获得圣法的。」

「我也很疑惑。事实上，博尼法斯不应该受这么重的伤。」

「在威纳姆受的伤一直没有恢复，就这样死去了。」

「……？」

「父亲。」

「……他过得好吗？」

「-我说的圣水，不是指神殿里卖的复制品，而是天使为帕特尔教制作的圣水。」

「用圣法治愈不行吗？」

就在这漫长的沉默持续之际，有人正要打破沉默的瞬间，外面有人推门而入。

「……」

奥利弗反驳道。

听到这意外的信息，奥利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是机械降神最初成功的存在。」

罗德里克开口了。

「这……可能吗？」

然而，罗德里克反而露出了笑容。仿佛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回答。

「当然尝试过了，但完全无法治愈，这就是问题所在。」

「没错。几乎可以说是成功了，差点就被正式宣布为天使之子了。」

「这只是巧合。」

潘多拉看到奥利弗的脸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说明了来意。

「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不太明白，他真的曾是天使之子吗？」

「这种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这样的秘密告诉了奥利弗，那就意味着有相应的理由。

「天使之子……您的意思是？」

「但更令人费解的是，你留下的伤口完全无法治愈。无论是普通的圣法，还是使用圣水的集中治疗，甚至驱魔仪式都无济于事。因此，有些人甚至说你真的是恶魔，或是异教之神。连我也曾这么认为。」

「您想说什么？」

「说起来，你还曾与吹笛人交手并活了下来，对吗？」

「现在也还好奇吗？博尼法斯。」

因为他亲眼目睹了自己一时冲动的愤怒可能给他人带来的伤害。

问题是奥利弗并不希望这样。

奥利弗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嘴，默默地看着罗德里克，罗德里克也同样默默地注视着奥利弗。

罗德里克话音刚落，一种无法确定来源的细微震动开始在室内回荡。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是说制造博尼法斯。只有在末日这种特殊情况下才可能的代价。制造之后，虽然不及预期，但也有成果。然而这样的存在竟然被一个小城市的普通解决师打败了。」

「是吗？」

这是对罗德里克努力的直接否定。

「说得对。他是人类。尽管如此，他被推崇为天使之子，是因为他成功饮用了圣水。而且是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