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世界樹 0;11;

老人的外貌頗爲寒酸。

當然，奧利弗並不是那種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但客觀來說確實很寒酸。

至少和經營餐廳的福雷斯特相比是這樣。

破舊的褪色大衣、凹陷的臉頰、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光禿禿的頭頂、留長的鬢角……不知爲何讓人聯想到坎特，這時他又開口了。

「您……是來看書的嗎？」

這時纔回過神來的奧利弗回答道。

「啊，是的……請問有什麼書嗎，老先生。」

老先生。聽到這個稱呼，老人哈哈大笑起來。

「…？」

「啊，抱歉。已經很久沒被人稱爲老先生了……雖然您很年輕，但很有禮貌呢……書的話，這裏有一些。年輕時收藏書籍是我的愛好。要不要看看？」

老人指了指身後的小書屋。

那是一個夾在店鋪之間的小空間，看起來昏暗、狹窄且佈滿灰塵。

即使傳統市場里人來人往，也能明白爲什麼唯獨這裏無人問津。

不過，幸運的是，奧利弗並不在意這些。

昏暗、狹窄、佈滿灰塵的地方，早已是他過去生活的一部分。

相反，他對裏面的書更感興趣。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排列在裏面的書籍。

當然，奧利弗對那位在瞬間釋放出巨大魔力的書店老人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於是，奧利弗點點頭，走進了店內。

「 那麼，我可以稍微看看嗎？」

「 當然可以，年輕的朋友。請隨意看吧。」

「 看來你有很多疑問，那麼，買下這本書怎麼樣，年輕的朋友？」

書店老人的問題讓奧利弗不假思索地回答。

書店老人沒有數奧利弗遞來的那疊鈔票，直接將其摺好放進了懷裏。

「 嗯..…. 這樣啊。一個會讀書的餐廳服務員…… 啊，抱歉。我並沒有輕視的意思。」

回到住處後，奧利弗簡單喫了點東西。

書店老人又呵呵笑了起來。

「 謝謝您。」

「 不，不貴，老人家。只是覺得便宜。」

「 給您。」

「 不，不是那樣的……如果方便的話，我讀完書後如果有疑問，可以來請教您嗎？」

書店老人直直地盯着奧利弗。

「讓我看看……雖然有點舊了，但狀態還不錯，而且現在這種書不容易找到了。加上保管費和維護費，總共……20萬蘭達。」

「 小費？哦，看來是在一家不錯的餐廳工作啊。」

「 那個……我收到的小費很多，所以還好。」

老人的話是對的。知識本該自己去探索。

他的話是真誠的，但對奧利弗來說卻難以理解。

老人看着奧利弗問道。

百科全書終究是記錄。

「 給，拿去吧。現在這是你的書了。」

「 沒什麼有趣的東西嗎？年輕人。」

「 是什麼條件呢？」

「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看看這本書嗎？」

「 是的。雖然它可能非常無聊且難懂，但只要有決心，應該沒問題的。畢竟，知識這種東西，比起從別人口中聽說，自己去探尋更有價值……當然，這可能只是一個老頭的無聊閒話罷了。」

「 不，沒關係的….雖然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 帶點酒和下酒菜來吧，光說話有點乾巴巴的。」

「 嗯，如果非要解釋的話，可以說它是一部非常龐大的百科全書。」

不知不覺中，奧利弗已經忘記了灰色市場帶來的失望，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慾。

儘管如此，時間寶貴也是不爭的事實。於是奧利弗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如果是在約瑟夫家族的時期，他肯定會爲了多擠出點時間看書而省略喫飯，

「 這本書嗎？」

「 是的。如果要解釋的話，這麼說最合適不過了。」

彷彿剛纔感受到的強大魔力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奧利弗展開了想象。

對於老人的友善，奧利弗低頭以禮相待。因爲善意應以善意回報。

「是的。」

老人呵呵笑了起來。

「 老人家。」

「 不，您說得非常好……請問這本書多少錢，老先生？」

他想象着自己在巨大的樹木上尋找信息的場景。難道信息是寫在樹葉上的嗎？

說完，老人又呵呵笑了起來。

樹木竟然是書籍。而且還是世界上最大的樹木。

然而，奧利弗可以肯定那絕非單純的錯覺。

奧利弗心裏想着「真貴啊」，並歪了歪頭。

「 有沒有簡單點的食物？」

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難以理解的地方。

「 任何答案都有它的價值。」

他的情緒狀態如同普通商人一般尋常，既沒有閃電魔法師或魔法道具中常見的魔力波動。

「服務員？」

奧利弗想了想。

書店老人自信地說道。

「 有興趣嗎？」

奧利弗像是被發現自己正在觀察般驚訝地回答。

「 貴嗎？」

即使能看透些許情感的奧利弗，也難以讀懂老人的心思。

「 有點吧…. 之前工作時偶然聽到過一次。」

「 百科全書嗎？」

體格稍大的人一進來，恐怕就會感到窒息。

「 嗯？怎麼又回來了？本店規定概不退款哦。」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買書。

「20萬蘭達？」

「 是的。而且是世界上最龐大的樹。」

「 ……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考慮考慮。」

老實說，並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

雖然對這個領域不太瞭解，但用這種東西似乎無法找出戰士團的成員。

「 抱歉，我還是不太明白，世界樹不是一棵樹嗎？」

「 現在的服務員賺得挺多吧？這些錢應該夠你一週的工資了。」

在翻閱硬皮精裝書時，奧利弗的目光被其中一樣東西吸引了。

「 像我這樣寒酸舊書店的老頭子恐怕給不出什麼好答案吧？」

「 您看起來博學多識，請問您知道世界樹是什麼嗎？」

「 啊….」

但奧利弗並不在意，假裝在瀏覽書籍的同時，集中注意力觀察老人。

老人微微一笑。

以那種程度的魔力，以奧利弗目前的狀態，似乎難以取勝。

「 不，只是這些書都是第一次見到，所以有點陌生……嗯？」

書店老人突然問道。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從懷裏掏出錢。

不過，以奧利弗個人的觀點來看，20萬蘭達幾乎等於白送。

也許這是個可能帶來不必要危險的舉動，但一如既往，興趣和好奇心戰勝了謹慎。

「 世界樹啊….解釋起來有點難呢。這個概念本身就很寬泛，它的作用也非常廣泛。」

奧利弗責備了自己。明明眼前就有一本可以輕鬆瞭解的書，卻還在問東問西……

和其他書一樣，這本書也有着生硬的字體和千篇一律的無趣標題，但有一個詞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本想拿出兩張10萬蘭達的大額鈔票，但轉念一想，改成了20張1萬蘭達的鈔票。

狹窄的書店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小得多，幾乎難以容人通過。

「….餐廳服務員。」

奧利弗恭敬地鞠躬行禮後離開了。但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看書店老人。

「 是的……是一家不錯的店。」

他迫切想要滿足這份好奇心，就在這時，書店的老人給了他一個恰到好處的建議。

老人伸出手問道。奧利弗將書遞給了他。

比如，據說福雷斯特通過世界樹間接獲取信息，但這也不太合理。

「 是嗎？真了不起。一般人很少會提到世界樹。能問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 好的，祝您生意興隆。」

雖然價格是原書的四倍，但奧利弗並不知情，即使知道，只要能滿足他的好奇心，20萬還是200萬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 是的…… 偶然聽到客人提起的。」

就像不可能將颱風般的自然災害誤認爲是錯覺一樣。

「 好久沒被人提問了呢….說吧，年輕的朋友。」

「 我纔是要謝謝你呢。好久沒有客人來了，雖然時間短暫，但很愉快。我都記不清上一次和人聊天是什麼時候了。慢走啊。」

「..…世界樹？」

＊＊＊

他想起過去從乞丐幫派轉行做服務員的經歷，回答道。

想起坎特讓我好好喫飯的忠告，實在不忍心錯過這一餐。

只有這樣，它才能真正成爲自己的東西。

雖然最後加上了謙虛的言辭，但奧利弗覺得這是很久以來聽到的最清醒且正確的話。

老人似乎理解了，點了點頭。

風姿綽約的旅館女主人重複道。

「 是的，老闆娘。請問有沒有簡單一點的餐點呢？」

「 怎麼？我精心準備的飯菜不合你胃口嗎？」

女主人雙手叉腰問道。她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奧利弗儘量順着她的情緒繼續說道:

「 不是的。非常感謝您每次都爲我準備飯菜，味道也很棒。」

女主人稍稍消了氣。

「 只是偶爾我需要在房間裏處理一些事情，所以需要一些簡單的食物應付一下。」

「 哼！有什麼事忙得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旅館女主人再次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然而，奧利弗並沒有感到不悅。

他本就不是會對這種事產生反應的性格，而且也得考慮到住在這家旅館的人大多從事危險的工作。

情感意外地具有傳染性，無論願意與否，都會感染周圍的人。

雖然也有像坎特這樣積極的例子，但也存在消極的例子。

也就是說，她不得不變得粗魯起來。

「 我想繼續學習。」

「學習？」

「是的….因爲一些原因，現在中斷了，但我想重新開始學習。」

聽到「學習」這個詞，旅館女主人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她雖然不知道奧利弗的情況，但對「學習」這個詞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似乎理解了些什麼。

「 會啊，怎麼了？」

接着，他把今天買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牀上。

就在他鼓起勇氣準備開口時，樓下傳來一聲怒吼。

旅館的少年侍者猶豫不決地站在那裏。

「對吧？所以請在餐廳用餐吧。作爲女主人，我可以努力做好食物，但不想做女僕的活兒。」

旅館的女主人拍了拍桌子。

從根本上說，奧利弗也是如此。

「 嗯？」

「 加錢？」

一提到錢，旅館主人表現出興趣。每個人都是爲了謀生而賺錢，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

「 那個….你是學生嗎？」

「啊，說得有道理。」

「啊……是這樣嗎？」

他曾經想嘗試，但沒有機會，感到遺憾，而現在似乎正是那個時刻。

「是的，住在這裏的又不止你一個人，不能給你特殊待遇吧？如果我把食物送到你房間，其他人也會要求送到他們房間的。那樣的話，我和那孩子就會被當成女僕使喚。我不想再做女僕了。」

「 聽說你學習過……你上過學嗎？」

「羅斯本！你又跑到哪裏去了！」

砰！

儘管如此，他還是有些戀戀不捨，提出了一個建議。

不知不覺間，奧利弗關注的已經不是能否在房間裏喫飯，而是這場對話本身。

渴望的情感在他眼中閃爍，同時還有羞怯和恐懼。

「 啊，好的。」

「嗯……雖然好像有苦衷，但還是有些爲難。」

「我沒上過學。只是跟一位老師學過一點。」

上樓時，在旅館幫忙的店鋪小孩走過來問道。

看來奧利弗並沒有討價還價的天賦。

那是人與人之間通過對話，互相引出對方想要的意見的行爲。

「 別說廢話了。在餐廳喫飯！ 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了。你知道老孃準備食物有多辛苦和麻煩嗎?! 」

他回想起之前在傳統市場看到的商販和顧客討價還價的情景。

聽到女主人嚴厲的聲音，羅斯本嚇了一跳，趕緊向奧利弗鞠躬行禮，然後匆匆下樓去了。

樓下傳來一陣訓斥般的吼聲，奧利弗很快就不再理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奧利弗喫完飯後，把餐費放在桌上就上樓了。

「 如果加錢的話怎麼樣？」

旅館的女主人指着稻草頭髮的瘦小男孩說道。看起來和奧利弗年紀相仿。

他很好奇世界樹究竟是什麼。

「 啊….那你會…識字嗎？」

奧利弗沉默了。確實，不能強迫一個明確表示不願意的人。

奧利弗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

低劣的情感與生命力藥劑，粗製濫造的黑魔法物品，還有一本無意中買下的書。

奧利弗拿起書，走到書桌前，翻開了它。

與預期相反，討價還價很快就結束了。

「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