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紅皮書 0;11;

愛德華十世。

他是聯合王國的王儲，或許也是聯合王國中最有名的人物。

然而，這並非僅僅因爲他是王儲。

他真正出名的原因在於，他在成爲王儲之前就已經是王室的話題製造者。

他稱地球另一端王族爲高級猴子的口才，

對提出不愉快問題的記者揮拳相向的行動力，

與已有丈夫的已婚女性共度春宵的包容力，

以及在被丈夫發現後裸身逃跑的決斷力等等。他每天都會引發各種事件和事故。

因此，儘管不喜歡王室，但熱衷於八卦的蘭達報社和廣播頻道每週都會自發刊登有關愛德華十世的報道，甚至連對王室知之甚少的蘭達人也對愛德華十世有一定了解。

這裏有趣的一點是，愛德華十世的人氣比想象中要高。他甚至有一個「受人愛戴」的稱號。

當然，喜歡八卦的蘭達媒體分析了原因，一位受過大學教育的女學者推測出了最可信的理由。

「因爲他長得帥？」

這個理由既荒謬又最可信。

奧利弗在海外親眼證實了這一點。

「啊！你就是戴夫嗎？」

在阿爾芒主教所在的大教堂走廊。走過走廊時，奧利弗與對面走來的一位美男子相遇，他伸出手，率先向奧利弗走來。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讓奧利弗不知該如何反應。

在聯合王國0;蘭達1;都未曾遇見的王儲，竟在海外相遇，這大概是最自然的反應了。

然而，似乎對這反應不滿，一位神情嚴肅的皇室祕書以警告的語氣對奧利弗說道。

「你竟敢如此無禮？王子殿下在向你打招呼。」

也就是說，瑪麗選擇的人和戰士團也可以像魔塔的魔法師們一樣，被納入正軌。

愛德華走訪了聯合王國的各個地區，親自提升了民衆對王室的支持度；他扶持那些沒落的貴族，重整貴族社會；他還親自前往格林蘭，改善了德魯伊與王室的關係。

「我替她道歉。祕書太喜歡我了，所以纔會這樣。突然打招呼，似乎讓她有些驚慌失措。」

「哦……！後巷裏最火爆的朋友居然這麼看好我，這感覺真是太好了。你不是在說客套話吧？」

不過，奧利弗並沒有特別驚訝。畢竟剛纔提到阿爾芒主教的時候，他也沒有使用尊稱，只是直呼其名。只是，奧利弗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奧利弗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集結如此多的黑魔法師，正是因爲他的名聲高漲到被稱爲「新手指」的程度，這讓他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必要的摩擦。

「遵命，王子殿下。」

皇室的話題人物愛德華十世親切地責備了祕書，然後向奧利弗道歉。

說到愛德華的弟弟，指的是聯合王國的第二順位王位繼承人阿爾伯特。而且巧合的是，他也在海那邊的新大陸見過一次。

「是的。」

「哈哈哈……！！ 這感覺真不錯啊？ 沒想到你會這樣舔我的屁股。怎麼樣？ 要不要和我一起喝一杯？ 正好我需要一個酒友。我們私下說, 我討厭這裏那些青蛙一樣的傢伙。他們笑起來真他媽的像青蛙。」

奧利弗像往常一樣，說了一句不知是傲慢還是謙遜的話。

這番話也是真心的。因爲愛德華十世的感情沒有顯露出來。

「運氣好而已。」

但這無關緊要。無論如何, 答案早已註定。

而這正是近來愛德華十世人氣不斷攀升的主要原因。畢竟，向來惹是生非的人一旦做出漂亮的事情，反而會讓人覺得更加可愛。

「抱歉。」

阿爾芒彷彿看穿了奧利弗的心思，問道。

「不，我很驚訝……那麼，您知道是誰賜予了聖法的力量嗎，王子殿下？」

「抱歉。」

「怎麼，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那傢伙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個相當不錯的人。你知道我當時怎麼說的嗎？」

「沒什麼特別的。因爲他是騙子。總不能讓我相信一個騙子吧？」

「哦，真的嗎？」

反正對於聖騎士來說，黑魔法師們不過是些將死之人。

「沒錯。要不要我告訴你一個有趣的祕密作爲證據？」

因爲他們人數不多，只要稍微加大壓力，組織成員就會四散而逃，自行瓦解。

愛德華在帕特爾教的大神殿裏，說出了不要相信帕特爾教的話。

「哎呀，怎麼了？」

愛德華用一隻手掩着嘴，低聲說道。

「是的，王子殿下。」

「我說，解決師是瘋子，黑魔法師是超級瘋子，別胡說八道。不過，看來是我錯了。你看起來並不壞。」

即便有傳言說聯合王國的活生生的象徵——現任維多利亞女王的健康狀況不佳，人們也並不擔心。

這對奧利弗來說也是個好消息。這意味着有了帕特爾教的支持，將黑魔法師納入正軌有了依據。

「很抱歉, 但我已有約在先, 恐怕難以奉陪。王子殿下。」

「幾個月後，王室將舉辦一場魔法博覽會，到時候你也來吧。」

如果是聖騎士的話，他們或許會更加團結一致，但當更強大的黑魔法師奧利弗伸出手時，大多數人放棄了逃跑，自行崩潰了。那些衝上來的人更容易對付，只需壓制他們即可。

不過，這也不是完全荒謬的說法。確實，運氣起了很大作用。

愛德華用輕佻的語氣絮絮叨叨地說着，突然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似乎看穿了奧利弗此行的真正目的。

「沒關係，沒關係。挺直腰板，挺直腰板。」

「不，不。我不是想聽你說這個。我理解。老實說，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的。在自由都市已經混得風生水起了，何必非要和沉悶的王室扯上關係呢？」

「我不知道，王子殿下。」

那些主動找上門來歸順的弱小黑魔法師們就是明證。

愛德華以一貫輕鬆的語氣說道。儘管內容並不輕鬆。

「在陰暗的小巷裏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藥味！這不是很浪漫嗎？更何況你還幫助了我的弟弟。」

「你竟敢-」

無法讀懂他的情緒, 無法分辨他表現出的情感是真誠還是虛假, 是否有隱藏的意圖。

阿爾芒沒有說「相信我」或「別擔心」之類的話。奧利弗也沒有問。因爲他看到了阿爾芒的真情實感。

「事實上，是的。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聯合王國的王儲愛德華王子。您知道他爲什麼來這裏嗎？」

「如果你來博覽會，到時候我就告訴你。太早告訴你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令人驚訝的是，這話某種程度上是發自內心的。

「不，王子殿下。我才應該道歉。」

「本來還覺得拒絕了弟弟的招募很可惜，現在更覺得惋惜了。」

雖然故事變得冗長，但最重要的是，阿爾芒利用黑魔法師來控制黑魔法師的想法奏效了。

「您認識我嗎？」

愛德華戲謔地問道。奧利弗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事實上，儘管聖騎士們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和優勢，但這次卻未能有效阻止蜂擁而至的黑魔法師，正是因爲他們未能做到這一點——減少不必要的摩擦。

「成果相當顯著啊。」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愛德華無疑是王室的麻煩製造者，大大小小的事件層出不窮，但與此同時，他最近的表現也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然而，身爲黑魔法師的奧利弗卻並非如此。奧利弗擁有對話這一選擇，能夠減少對人力和時間的消耗。

「哈！還挺幽默的嘛，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真是爽快，我很喜歡。更想和你一起喝酒了。」

顯然，儘管奧利弗對魔法和黑魔法都沒有造詣，也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道具，但他卻無法讀懂愛德華的感情。

因爲那個麻煩不斷的王太子已經清醒過來，成爲了新的希望。

「這倒是個出乎意料的回答啊？我有點不高興了。」

愛德華的眼神閃爍着，彷彿猜中了奧利弗來此的原因。奧利弗點了點頭。

「騙子？」

「開個玩笑。不過，我還是想和你成爲朋友，在你離開之前，我給你一個忠告如何？」

「哎呀……謙虛了。要不是爲了見阿爾芒這種連普通貴族都難得一見的人物，你又何必大老遠跑來呢？」

「沒什麼好驚訝的。我不是說過嗎？我喜歡那些街頭巷尾的傳聞。蘭達的首席黑魔法師與聖騎士聯手，追捕黑魔法師的事，我當然也會知道。事實上，這個消息已經傳開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這樣一個黑魔法師來到神殿的原因，顯而易見……我的敏銳推理讓你驚訝了嗎？」

當然，其中也有逃跑的，有反抗的，但這都不是大問題。

可以說，他理解那些認爲學習黑魔法比一天工作十六小時更好的下層民衆的心情。難道這就是愛德華來訪的原因嗎？

「雖然早有預期，但沒想到你能如此迅速地清理掉那些黑魔法師。」

「不是客套話，是真心話。報紙上也稱讚王子殿下非同尋常，在我看來，王子殿下確實非同一般。」

＊＊＊

奧利弗沉默了。因爲這些話，他早已從那個已焚之人口中聽過。反倒是，他很好奇愛德華是怎麼知道的。

「總之很高興見到你。我一直想見你一面，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你。」

王國的新希望說道。

與偶遇的聯合王國王儲分別後，奧利弗來到了阿爾芒所在的大神殿辦公室。

「當然認識！你不是蘭達現在最有名的解決師嗎？其實我還挺喜歡那些傳聞的。」

愛德華聳了聳肩，奧利弗立刻明白了他在說誰。

事實上，作爲加洛斯的宰相，阿爾芒本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但他作爲樞機騎士的職位和權勢讓這一切成爲可能。

與整潔的衣着相反, 愛德華用粗俗的言辭和嫺熟的手勢提出了邀請。

「那麼，沒辦法了。插隊是不好的行爲。不過，我可以拜託你另一件事嗎？你也是魔塔的職員吧？」

「那些聖騎士們吹噓的所謂「神的恩賜」的聖法，其實都是假的。根本不是神賜予的。神什麼都沒給。」

王室祕書本想大發雷霆，但愛德華十世抬手製止了。

或許原因在於他是一個惡魔崇拜者。

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愛德華便離開了。奧利弗邁着堅定的步伐，走向阿爾芒所在的辦公室。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聖騎士們無能。與其說是能力的問題，不如說是特性的問題。

「謝謝誇獎？」

如此活躍的表現，讓人難以置信他就是那個因與有夫之婦白日廝混而被其丈夫發現、赤身裸體逃跑的王子。

「首先，我們需要進行討論。下週我會訪問教團，屆時我會提出相關議題。」

愛德華微微一笑。

奧利弗點了點頭。他確實很有幽默感。

愛德華彷彿見到了老朋友一般，毫不拘束地將手搭在奧利弗的肩上。順便一提，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不要太相信帕特爾教。」

聖騎士是黑魔法師的天敵。因此，每當聖騎士出動時，蜂擁而至的黑魔法師們都會拼命逃跑，當逃跑無望時，他們就會豁出性命撲向聖騎士，浪費聖騎士們的時間和人力。

「沒那麼誇張，王子殿下。」

遲來的奧利弗回過神來，向王子道歉並恭敬地行禮。

「我是說，通過報紙瞭解到王子殿下您有多麼聰明，所以並不感到驚訝。」

「黑魔法真正被認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並沒有讓我驚訝，王子殿下。」

「我也很好奇。他爲什麼來。」

出乎意料的回答。但阿爾芒是認真的。

聽說愛德華王儲祕密前來見奧利弗，但見面後卻只說些無聊的話。

「他本來就愛說些無聊的話，這並不奇怪。不過，你爲什麼要問這個？是聽到了什麼傳聞嗎？」

阿爾芒尖銳地問道。

奧利弗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他不能告發聯合王國的王子是惡魔崇拜者，還說帕特爾教是騙子。

「只是因爲他對我很友好，所以我想知道阿爾芒殿下說了些什麼。」

「也許是因爲你來自蘭達。」

「蘭達？」

「是的，王室，尤其是愛德華王子，對蘭達很感興趣。」

「是這樣嗎？」

奧利弗並不感到驚訝。這樣的故事在蘭達也聽過幾次。

「是啊，原本蘭達70%的土地都是王室的財產。」

這是第一次聽到的故事。

「而且他有想要收回那些土地的慾望吧。」

「爲什麼這麼說呢？」

「想想蘭達的房地產價格，應該不需要多做解釋吧。」

奧利弗無言以對。蘭達是由26個小城市合併而成的巨大都市，但即便如此，房地產價格依然高得驚人。

因爲無法擴展到城市協議規定的範圍之外。

當然，那樣一個超大型城市70%的房地產，其價值是難以想象的。

「啊？」

比起是誰給了奧利弗聖法，他更想知道阿爾芒爲什麼要做那樣的研究。那是一個可能會削弱帕特爾教力量的研究。

「殿下。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爲奧利弗從未真正涉足過商業領域，對此也缺乏興趣。

然而，阿爾芒的研究動搖了它的根基。

奧利弗在加洛斯停留期間，平定黑魔法師們時得知的事實被提了出來。

「有了目標是好事，但可能的方向和手段卻千差萬別。你需要深思熟慮。因爲方向和手段的不同，最終抵達的地方也會不同。」

「最初拒絕我提議的你，之所以接受了我的提議，想必是因爲有了目標吧。以至於能夠克服麻煩與恐懼。」

「因爲我覺得那樣更好。」

不過，他是否真的只是因爲金錢而感興趣，這一點令人懷疑。

幸運的是，奧利弗的腦海裏確實有幾項事業構想。問題是他不知道如何具體運營這些項目。

爲了得到那份工作，他必須開展一項事業。不是現在進行的再開發項目，而是其他事業。

要成爲好人，就是要幫助周圍的人。因此，他想要將黑魔法引入光明，在魔塔中建立學派，獲得減稅，並將這些轉化爲周圍人的就業機會。

「不要太過相信帕特爾教……因爲他們都是騙子……那些所謂的聖法，吹噓是神的力量，其實都是謊言。不是神賜予的。神什麼都沒有給予。」

阿爾芒直直地盯着奧利弗。

雖然可以說與一種物品相似，但在奧利弗看來，還是有些不同。

阿爾芒相信神的存在，並崇拜神，但他卻將人置於神之上。這是奧利弗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聖騎士和宗教人士，從多個角度來看，他都很令人驚訝。

對此，阿爾芒的回答很簡單。

聖法，可以說是聖騎士的最大武器，就像魔法師的魔法、黑魔法師的黑魔法、德魯伊的咒術一樣。

因此，奧利弗回到蘭達，認真進行了討論，隨後柴爾德們舉着鐮刀、錘子和紅皮書高呼:

「這次經歷了黑魔法師們肆虐的事件後，我意識到只依靠聖騎士是很危險和脆弱的。所以我進行了將聖法賦予武器的研究。既然聖騎士的數量有限，不如讓所有人都能使用神的祝福。聖法本就是爲了保護人類而存在的，神應該也會感到高興吧。」

這話說得沒錯。

「僅此一個。」

「革命！革命！！」

儘管奧利弗沒有給出明確的解釋，阿爾芒卻敏銳地看穿了一切。

「你也該開始考慮這些問題了。」

「殿下爲什麼要研究將聖法賦予武器或束縛具等技術呢？」

最初，他打算爲柴爾德提供相同的勞動環境，但看到柴爾德後，他覺得那似乎不太合適。

阿爾芒是認真的。說實話，奧利弗很驚訝。讓奧利弗驚訝的不是他的想法本身，而是他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奧利弗接受這件事的原因，正是爲了成爲「好人」。

阿爾芒首次展示的裝有聖法的加特林機槍，令人驚訝的是，並非帕特爾教研究的武器，而是阿爾芒獨立研究的成果。

嗯……一想起愛德華，他說過的話就在腦海中閃過。

這看似沒什麼，但實際上非常了不起。

他們不是每天都喊着「該死」嗎？

聖法這種力量，無異於讓所有人都能使用力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