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餅乾對話 0;21;

嘩啦啦啦啦。

從睡夢中醒來的奧利弗在淋浴間清洗身體。

熱水從奧利弗頭頂傾瀉而下，水流從頭開始，經過脖子、背部、胸膛，帶着他身上的污垢一起流向地面。

由於睡得很香，清爽的頭腦變得更加清晰，奧利弗開始清洗身體。

淋浴結束後，奧利弗走出浴室，用毛巾擦乾身體，在臉上和身上塗抹保溼霜，然後戴上皮革面具，凝視着鏡子。

鏡子裏站着的不是奧利弗，而是蘭達的救星戴夫。

「嗯……」

奧利弗仔細檢查了鏡子，確認沒有問題後，換了衣服，然後在身上噴了香水。

因爲天使之家的姑娘們說，真正的王國紳士應該噴香水。

「可我不是王國紳士，而是蘭達的人啊？」

「能不能請您將就一下呢？」

噴完香水後，恢復了平時戴夫形象的奧利弗打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有幾十個人蜷縮在客廳角落和樓梯上。

房子雖然很大，但被疏散的選中的人也不少，所以只能擠在一起。他們一看到奧利弗，就立刻僵硬地站起來，尷尬地彎腰低頭。

他們的情感中混雜着恐懼、敬畏、困窘和混亂。

剛纔奧利弗請求自己不要下跪，這讓他們感到相當爲難和困惑。

「嗯………要做的事情還真多啊。」

奧利弗看着面前向自己鞠躬的數十人，心中思索着。

「您已經洗好了嗎？主人。」

一直在等待奧利弗出來的瑪麗走上前來。

奧利弗不知道該說什麼，發出一聲嘆息。沒想到他們會這樣介紹自己。

「瑪麗。」

「理解……理解了。」

「嗯……不是的。」

「感情和生命力……是我們自願獻出的。爲了神的偉大造物——柴爾德大人，我們願意付出一切-」

福斯特一邊觀察着奧利弗的臉色，一邊把話說完，瑟德也迅速點頭表示同意。

因爲不知道事情會持續多久。

「嗯，嗯……我知道了。」

福斯特鼓起勇氣說道。

即便如此，還是有點……怎麼說呢，有點那個。

儘管房間狹小，他們也無法退得太遠。

奧利弗默默地環顧四周，向房間裏的人示意後，走進了房間，緩緩地走向福斯特和瑟德。

「是，主人。」

「您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是的，大家都對主人您如河海般慷慨的恩惠感激不盡，正在享用食物。此外，柴爾德大人們很好地分配了糧食，沒有人捱餓。」

「所以就喫了……就一點點……」

奧利弗說到一半，疑惑地歪了歪頭。柴爾德大人們？這種說法有些奇怪。

雖然奧利弗看了一眼後他們就閉上了嘴。

唰——！

奧利弗身上散發出的異樣氛圍讓人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福斯特和瑟德則互相推搡着往後退。

情感可以自行恢復，生命力也可以通過好好喫飯和休息來恢復。

＊＊＊

「大家都有好好喫飯嗎？臨走前我把冰箱都塞滿了，應該夠喫吧？」

奧利弗單膝跪下，與人們的視線平齊。

「呃……」

「那個……我，我們沒事。」

福斯特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嘀咕着，瑟德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啊，不……不是的。」

唰——！

「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柴爾德也不是什麼柴爾德大人，只是柴爾德而已。」

他們汲取的是奧利弗庇護的那些被選中的人的生命力和情感。

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中，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奧利弗輕聲開口。

「或許我們有什麼誤解嗎？」

奧利弗握着他們的手，稍稍用力。雖然不至於疼痛，但福斯特和瑟德看起來已經有些不自在了。

「不，不是那樣的……您知道柴爾德在哪裏嗎？福斯特和瑟德。」

「嗯……」

奧利弗輕輕地把手放在說話者的肩上，搖了搖頭。儘管只是一個普通的動作，卻顯得異常溫柔和慈悲。

屍體人偶——巴托里和謝默斯的手。

奧利弗走進房間，看着眼前的景象說道。

實在無法忍受。

「……啊？」

他們似乎相當滿意，邊笑邊享用着，當看到進入房間的奧利弗時，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他堆滿了蔬菜、肉類、麪包和罐頭等物資，但疏散的人數超出了預期，他不禁擔心這些食物是否足夠。

那話確實沒錯。在前往威納姆之前，他們爲柴爾德們準備了充足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然後纔出發。

奧利弗看着房間裏跪着的人中的一位問道。他似乎有話想說。

然而，事情比預想的要快得多地結束了，因此孩子們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根本不會不夠用。就算喫撐了也沒關係。

「 ……？」

「除了工作的時候，請不要隨意吸取他人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可以嗎？即使是工作的時候，也請先問問我。可以做到嗎？」

「我不是……已經準備好喫的了嗎？」

「我並沒有生氣，也沒有什麼企圖，所以請誠實地告訴我吧。誠實地。」

「這真是……出乎意料。」

吸取到不至於致命的程度。

「想要離開我，自由地生活嗎？」

「啊……」

「嗯……主人您偉大的造物，讓我們這樣稱呼他自己。」

「 ……」

奧利弗再次將目光轉向那些向柴爾德獻出自己生命力和感情的人們，開口說道。

實際上，儘管奧利弗準備的情感和生命力等還有剩餘，但福斯特和瑟德還是抽取人們的情感和生命力來喫，是因爲剛抽取的不僅味道更好，營養也更豐富。

看着恭敬彎腰回答的瑪麗，奧利弗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個……現場抽取的……比較美味？」

打個比方，就像罐頭肉和新鮮肉的區別。

「用餐……？」

福斯特和瑟德迅速搖了搖頭。

對於奧利弗鄭重的請求，福斯特和瑟德都迅速點了點頭。

「什麼叫做沒事呢？」

「但柴爾德大人聽上去很好啊……。」

奧利弗歪着頭，默默地看着福斯特和瑟德。

奧利弗在離開威納姆之前，制定了一旦發生意外就將人們疏散到這裏的計劃，因此不僅準備了帶有傳送魔法的紙張，還儲備了大量的食物。

就像在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福斯特，瑟德。」

「是的。」

「……啊？」

「嗯，神清氣爽，感覺很好。」

進入屍體人偶-巴托里和謝默斯的福斯特和瑟德讓人們跪在地上，張開嘴一點一點地吸食他們的情感和生命力。

「啊，那太好了。一切如您所願……嗯？柴爾德大人們？」

雖然有些怪異，但並無威脅，然而房間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盯着奧利弗。

瑪麗回答道。

瑪麗的話是真的。

「這樣不好。」

經過一段漫長的沉默，奧利弗緩緩握住了福斯特和瑟德的手。

再看一遍，吸取的量也並非致命。

福斯特和瑟德點了點頭，像被父母訓斥的孩子一樣僵在原地。

「現在兩位正在用餐。」

人們無言以對，奧利弗站起身來，向福斯特提問。

而且這裏的人對奧利弗的感情，正好符合柴爾德們的口味。

「大家……請珍惜自己的身體。因爲這是你們的身體。」

「謝謝你們。感謝你們的理解……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奧利弗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微微歪着頭。

奧利弗再次掃視了福斯特和瑟德，以及那些跪在地上心甘情願獻上生命力和情感的人們。

福斯特和瑟德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像剛纔一樣只是搖了搖頭。

「戴，戴夫……？」

「家裏還剩多少食物？」

奧利弗用不帶神經質、平靜的聲音問道，福斯特和瑟德緊緊抓住了彼此。

聽到回答的奧利弗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麼，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兩位是不是很餓？」

無論是逃跑還是避難，人們都需要食物來維持生計。

「可是，爲什麼要抽取這些人的情感和生命力呢？」

「 ……」

儘管動作緩慢，福斯特和瑟德卻沒有反抗，靜靜地待着，握住他們手的奧利弗就這樣將自己的雙手合在了一起。

「福斯特，瑟德……或許，兩位想要自由嗎？」

在奧利弗宅邸內一間閒置的空房間裏，福斯特和瑟德正在用餐。

「我說這樣不好。那樣對待自己的身體。還有……」

聽到問題的福斯特沉思片刻，開口說道。

「不多了……人太多了……」

「太好了……瑪麗。」

「是，主人。」

「能和我一起去買點東西嗎？」

「買東西？」

「是的。」

＊＊＊

按照請求，瑪麗和奧利弗一起來到市場購物。

考慮到人數，他們購買了蔬菜、水果、麪包、肉類等，由於人數衆多，他們訂購的數量讓店主目瞪口呆。

店主確認是否真的要訂購這麼多，奧利弗出示了錢並回答說是的。

看到比什麼都可靠的現金，店主們立刻挽起袖子，親自準備奧利弗要的東西遞給他，還附贈了一些贈品。

「這是您訂購的肉，給您送來了。」

肉鋪老闆一邊說着，一邊將包裝好的肉滿滿地裝在店裏用的三輪車上推了過來。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大訂單，他感到非常高興。

「肉都是新鮮的，還給您多裝了幾塊。」

真誠地，奧利弗向肉鋪老闆表達了感謝，並立即支付了款項。

收到厚厚一沓鈔票的老闆高興地數着錢，隨後提議道:

「要說感謝，應該是我感謝您纔對……不過，您打算怎麼把這些肉搬回去呢？兩個人恐怕搬不完吧，要不您把地址告訴我？我讓夥計們給您送過去。」

和前面的蔬菜店和麪包店老闆一樣的提議。

奧利弗對他們的好意表示感謝，但還是禮貌地拒絕了。

面對驚訝的肉店老闆的提問，奧利弗點了點頭。

「不，是我自己想出來採購的。因爲很愉快。採購本身就很愉快……而且，你們現在還不能隨意出門。」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沒關係。我自己能拿得動。」

奧利弗與肉店老闆自然交談後離開了座位。

「啊？」

「我是說，你喜歡甜食嗎？比如曲奇、蛋糕、冰淇淋之類的。」

「是的。」

奧利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回答了她的問題。

「哦……這是魔法揹包嗎？」

「啊，原來是來魔塔應聘的魔法師啊！祝您有好消息。要是您在這裏安定下來了，歡迎再來。我會用上好的肉招待您的。」

「謝謝您。」

「謝謝您陪我出來。」

「啊……是的，我喜歡，主人。」

瑪麗眼中含着各種不安的情緒問道。這也難怪，因爲現在的情況和奧利弗離開之前太相似了。

「啊？」

「哎呀呀。看這訂貨量就知道不是普通客人，沒想到更不一般。莫非您是在魔塔工作的？」

「因爲如果你們想讓蘭達自由活動的話，必須先得到市裏的許可……而且我還有些話想單獨對瑪麗說。所以我才親自出來採購的，你們不用感到抱歉。」

她害怕自己的主人、神明會像過去一樣離開。

擺脫危機，迎來安定，定居……諷刺的是，瑪麗越是安定，就越感到恐懼。

瑪麗沒有回答，陷入了沉思。

走出店鋪來到街上時，奧利弗對瑪麗說。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把背上的包轉到前面打開。然後像前面的麪包店和蔬菜店一樣，把肉一塊一塊地放了進去。

「啊，不客氣。主人……其實您吩咐我們去採購就可以了，反而讓您親自出來，真是抱歉。」

「對了，你喜歡甜食嗎？」

「那我們現在去喫吧？我現在也想喫曲奇了。」

「主人……您是不是，又在考慮離開的事了？」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得問問才知道。」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瑪麗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