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 舌头 0;21;

「您是不是……害怕简小姐？」

奥利弗出人意料的发言让男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竟然会向加洛斯引以为傲的贵族提出如此侮辱性的问题……

然而，如果发怒就等于承认了事实。男子在意周围的目光，勉强放松了表情。以此来证明自己不会在意低贱黑魔法师的话。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怕那位女士？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我认识许多恐惧的人。」

奥利弗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恐惧？」

「是的，恐惧。那些具有攻击性或残忍的人……虽然听起来很矛盾，但他们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恐惧。攻击性和残忍只是他们用来隐藏恐惧的一种防御机制。」

奥利弗根据以往的经验说道。

约瑟家族的弟子、后巷的混混、魔法师等，虽然人的种类多种多样，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们试图通过残忍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和软弱，就像野兽膨胀身体一样。

说话时，奥利弗直视着男子，男子也注视着奥利弗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时，男子感到一种异样且不悦的感觉，仿佛被奥利弗彻底看穿。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男子在加洛斯社交圈中磨练出的面容和声音开始微微动摇。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位女士呢？」

「这个嘛？我也很好奇。您为什么害怕呢？」

奥利弗反问道。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事实，令人不快。

「……哈哈，我只是惊讶于她身为女性却拥有如此出色的才能-」

「-啊，原来如此。」

这并不奇怪。据说曾是圣骑士的阿尔芒枢机主教，是代表王室实际管理加洛斯国政的二号人物，也是帕特尔教内的一方巨头。

这次似乎又刺中了要害，男子颤栗着流露出恐惧的情绪。仿佛绝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被揭穿了一般。

通过黑魔法师的视线扫视建筑内部的奥利弗心想。

-啧

真相。

「身体上或许还好，但精神上就不一定了。严重的话，甚至会质疑自己的存在价值……所以先生您才会对简小姐感到害怕。不过，我实在无法理解。您也不是没见过那样的人，为什么唯独对简小姐-」

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这样的简，很快，他意识到周围众多目光正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种贬低他人、践踏他人的恶意。

通过那场影子木偶戏，奥利弗得以窥见人们众多的情感和记忆，对情感的理解力也随之提高。

奥利弗开口了。

「加洛斯的宰相兼大祭司，阿尔芒殿下驾到！！」

承受了奥利弗恶意的男人咬紧牙关说道。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确实，加洛斯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很深……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怎么说呢……越来越难以克制了。

奥利弗没有向简道歉，而是先顺应气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阿尔芒。

令人惊讶且恐惧的是，奥利弗仅仅通过观察，就洞悉了男人内心深处的所有想法。

在一旁观察情况的简瞬间吓了一跳。

男人涨红的脸庞仿佛被剥去了外衣，眼中闪烁着羞愧的泪光，表情毫无保留地流露着情感。他甚至无法正常呼吸。

「 请问，先生您是妓-」

这并非毫无缘由。

那喊声如此之大，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男人，他们看到了。

就在奥利弗神游之际，别墅的巨大门扉缓缓开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你这卑贱的黑魔法师……！！不，不知天高地厚！！就因为我提到了妓院的妓女，就敢对身为贵族的我-」

相反，奥利弗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简身上，她阻止了自己的失误，却还带着歉意道歉。

奥利弗抚摸下巴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不过好像没看到铁甲圣骑士大人呢？」

面对愤怒男子的呼喊，奥利弗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只是保持着最初那种淡然的反应。

「那我就明白了。」

尽管她一言未发，但通过眼神和情感，她似乎在向奥利弗传达着什么，随后轻轻摇头，示意他停止。

奥利弗的舌头被刺中了极其私密的部分，男人终于忍不住，像发作一般大喊起来。

就在奥利弗再次准备开口的瞬间，有人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奥利弗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男人感到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仿佛在剖析自己的内心。

环顾四周，不仅受邀参加派对的贵族们，连各处布置的圣骑士们也恭敬地准备迎接阿尔芒枢机主教。

就在奥利弗和米利尤到来时，那些原本以自我为中心，充满好奇心、算计、偏见、戒备和傲慢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正门方向。

与贵族们不同的是，他们不仅表面恭敬，内心也充满了敬意。

比奥利弗和米利尤来时更加响亮的声音。

「你、你竟敢，区区一个卑贱的黑魔法师，竟敢对谁如此放肆?! …你对我了解什么?! 」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和米利尤一起来的，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他甚至还说和简是朋友。

这之所以成为可能，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视力比以前好得多，另一方面也得益于睡美人在森林中展示的影子木偶戏。

由于性格原因，奥利弗有时会说一些漫不经心的话，但他从未有过恶意。

又是真相。

无尽的无力、恐惧和羞耻。

「您对简小姐感到威胁，感到恐惧。看到拥有自己不具备的才能和能力的人，是莫大的痛苦。我也明白。」

他们整理着衣服，端正姿势，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您虽然身为贵族而充满自豪，但另一方面似乎也很不安呢。我看得出来。」

或许是因为之前与那位男士的对话——由于疲劳和些许烦躁，他失去了克制力。

「……」

「是的。」

奥利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歪着头说道。

奥利弗用左手抚摸着脸颊和下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恶意的男人接近并试图骚扰简，不知为何，奥利弗就想这么做。

是简。

「对不起。」

「我记得铁甲圣骑士大人明明说过会参加的？」

改变的不仅仅是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宴会厅里轻松交谈的傲慢贵族们的反应也截然不同。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努力融入这里，但现在，周围的人们却以警惕和恐惧等负面情绪的目光注视着他。

男人的扑克脸动摇了。奥利弗一语中的。

当然，奥利弗对此并没有特别的感触。

「……够了。」

「-每当提到那些姑娘时，您的憎恶之情就特别强烈呢。」

奥利弗自己讨厌男人内心深处那敏感的部分，他想无情地揭露它，羞辱它。

也许是因为疲惫。在寻找人肉厨师遗产的过程中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还没有完全从后遗症中恢复过来。

吱吱吱。

「……」

但最大的原因在于奥利弗的意志。那不仅仅是读取他人情感的意志，更是要将其彻底剖析、一窥究竟的意志。是践踏对方意志与尊严的意志。

男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当他直视奥利弗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时，就像蛇前的老鼠一样动弹不得。

然而，凡事都有个顺序。

「……闭嘴。」

＊＊＊

「我很好奇，简小姐的能力是如何对您构成威胁的。」

「您羡慕简小姐的能力，同时又感到害怕。」

这样的反应反而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但奥利弗却显得异常平静。

「……」

奥利弗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面对毫不犹豫的回答，男人的耐心崩溃了。

就在他认为自己犯了大错的时候，庄园里工作人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奥利弗继续说道。

「通常来说，恐惧是由于身体或精神上的危险或威胁而产生的情绪。」

「真正令人不安的原因正是您自己。不是外部因素，而是内部因素。正是您自己。」

奥利弗注视着男人，开口说道:

「如果让您感到不快，我很抱歉。不过，黑魔法师能够看穿情感，所以我知道。尤其是……像您这样的人。」

奥利弗顺着突然捂住自己嘴的手转过头去。

「-我说了闭嘴！！」

对于她出乎意料的举动，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简，简也默默地回望着他。

但现在不同了。即使是倾向于从好的方面看待奥利弗的简，此刻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

这又是真相。

「……」

「不过很奇怪。我理解您羡慕简小姐的能力，但不知道您害怕的原因是什么。」

「像我这样的人……？」

像观察实验动物一样，彻底剖析他的内心，刺向其中最脆弱的部分。

这是奥利弗只陈述事实的证据。

简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事实上，当事人奥利弗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真有趣。明明以贵族身份为傲，却又不相信自己。您是觉得自己无能吗？」

奥利弗回想起通过地狱召唤间接感受到的邓肯的记忆与情感。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然而，男人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强行调整呼吸，猛地挥动手臂，朝奥利弗怒吼。

男人从内心深处发出嘶吼，情绪失控。这是内心最深处、不容他人侵犯的领域被触碰时的反应。

奥利弗能像记住指纹一样记住每个人独特的情绪，而现在这座别墅内部并没有他在茂密森林里遇见的那位圣骑士。

那种想要伤害他人的意志。

转头一看，尽头处是简，奥利弗与简四目相对。

奥利弗说完，向那个男人走近。

这位中年男子有着宽阔的额头、明亮的眼眸和优雅的八字胡，给人一种温和的印象。他那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材仿佛在宣示着圣骑士的出身，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生命力和阳刚之气。

甚至超越了身旁护卫的圣骑士们。

他那威严的仪态令不少人赞叹不已，其中也包括米利尤的几位高层。

即便是加洛斯地下世界的大人物，也鲜有机会亲眼见到一国之相、枢机骑士这等显赫人物。

奥利弗同样感到震惊，尽管原因有所不同。

奥利弗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从枢机骑士阿尔芒身上感受到了与铁甲圣骑士相同的情感和生命力。

没错。铁甲圣骑士正是阿尔芒。

「戴夫先生。」

在贵族们走近枢机主教，亲吻他的手背并问候时，一个像影子一样在周围护卫的圣骑士悄悄走到奥利弗身后，低声说道。

奥利弗从他的情感中读出了什么，以沉默回应。

圣骑士说道。

「请跟我来一下。有位想见您的人。」

奥利弗默默点了点头。他似乎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