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低級弟子 0;1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428 字
鋪在地上的瓷磚,連接在牆上的管道,空氣中的水蒸氣。
在對決中獲勝的奧利弗被約瑟宣佈爲勝利者後,在地下室準備的淋浴間裏清洗身體。
用熱水洗澡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感覺相當陌生,但也不算太糟。
比起冷水,熱水更容易清洗,只需將臉靠近水柱,凝固的血塊就輕易脫落了。
大致清洗完畢後,奧利弗用毛巾擦乾身體,走了出去。
籃子裏的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從未見過的新衣服。
「……」
奧利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自己的衣服到底去哪兒了?
他正想着是否該出去尋找,門外傳來了聲音。
「你洗完了嗎?」
「啊?」
「我問你洗完了沒有?」
第一次聽到的聲音。我先回應了。
「是。」
「那,那麼。穿好衣服出來吧。我會告訴你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
奧利弗對着那奇怪顫抖的聲音說道。
「有一個問題。」
「問題?」
「是的,我的衣服不見了。」
「衣服?」
彷彿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室長安慰道:
今天似乎也忙碌了一整天,地板上滿是碎肉屑和垃圾,正在清理的臨時弟子們發現奧利弗後,紛紛垂下目光,低下了頭。
「是的。」
奧利弗轉過頭直直地看着對方。青年似乎被這目光弄得有些緊張,汗流浹背地說道:
孤兒院有規則,礦山有規則,上層工廠也有規則。
「這是你要住的宿舍。」
她本想諷刺一下,但遺憾的是奧利弗並不喫這一套。他沒能理解其中的諷刺意味,只是坦誠地回答。
「瑪麗監工在哪裏?」
「要正式學習黑魔法,還得學習文字和數字。但我從未學過這些。所以我想問問,您能教我嗎?聽說瑪麗會這些」
奧利弗按照他一直以來處世之道表達了感謝,青年不露聲色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再次鼓起勇氣開口。
「啊?哦,當然」
畢竟這是奧利弗迄今爲止穿過的最好的衣服。雖然當事人並不在意。
以防萬一,奧利弗又問道:
「什麼,什麼事?」
「知道了。不過,室長大人。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對,只要乖乖按吩咐做就行了。」
「是的,您好?」
奧利弗真誠地問道。好不容易成爲了弟子,爲什麼不讓努力呢。室長欲言又止,抿了抿嘴,然後含煳其辭地轉移了話題。
奧利弗穿過香腸箱和雜物,走出工作間,訪問了正在收拾的工廠車間。
「哦,如果位置不滿意的話-」
「……」
雖然不明白僕人和家族是什麼,但奧利弗還是先點了點頭。
似乎沒有察覺到動靜,沉浸在思緒中的她嚇了一跳,看到奧利弗後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皺起了眉頭。
奧利弗不自覺地觀察她的情緒。她看起來非常悲傷,甚至有些絕望。
終於可以學習黑魔法了,如果被趕出去豈不是太冤枉了?
「舊的我扔掉了。籃子裏有新衣服,所以換上那個吧。即使是下級也是正式弟子。爲了主人的面子,你得保持體面。怎麼?難道是很重要的衣服嗎?」
「呃,下級弟子通常每兩週接受一次教育。少的時候一個月一次。大多數人都是基於課程內容進行自學。」
「什麼?沒有。」
奧利弗打了招呼。然而她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穿過像蟻穴一樣的走廊,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生活區。
想成爲低級弟子只是爲了學習黑魔法,生活待遇的改善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
「拜託?呵…·您是在開玩笑嗎?」
「規則是什麼?」
「那麼,我來告訴你一些規則。」
奧利弗問道:
「很好,像準備餐食、打掃房間之類的雜事僕人會替我們做,但重要的地方得我們自己打掃。比如教室、實驗室、工作室、書房這樣的地方。主人喜歡乾淨,所以每天早上都要打掃。明白了嗎?」
既不潮溼也沒有發黴的牀鋪,看起來暖和的毛毯,結實的衣櫃,衣架等等。
「那個 ,算了。別放在心上。我要告訴你的就這些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中級弟子都沒資格住單人間。只有高級弟子才能住。」
這和只有潮溼牀墊的簡陋宿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看到同事們態度突然轉變,奧利弗疑惑地歪了歪頭。
規則。奧利弗豎起了耳朵。
「瑪麗監工?」
那裏大約有十個人。
和作爲臨時弟子時的人數差不多,但房間的大小和質量明顯不同。
「嗯,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從光的形態來看,她似乎有些不悅,但無從得知原因,讓他感到有些尷尬。她再次開口。
奧利弗按照聲音的指示,從籃子裏拿出新衣服穿上。那是一件潔白的襯衫、帶揹帶的牛仔褲和一件黑色夾克。
奧利弗裝作不知道似地歪了歪頭。因爲他真的不知道。
「這個嘛,要正式開始學習黑魔法的話,總得寫點什麼吧?」
「這些是幹什麼用的?」
「啊?對、對啊,你現在是初級弟子了。應該要住在這裏吧?」
「除此之外,幫前輩們跑跑腿、協助實驗也是我們的職責。」
雖然比奧利弗的身材略大一些,但並無大礙。反而可以說是感激不盡。
穿好衣服後,他打開門走了出去。門外站着一個看起來比奧利弗年長五歲左右的青年。
「沒有了。」
他們的光芒與室長相似,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奧利弗在個人時間離開地下,來到了地上。
「不用非得加「大人」。總之,我再解釋一遍。下級弟子雖然是正式弟子,但在家族中仍屬於最低等級。臨時弟子和僕人並不是正式的家族成員。明白了嗎?」
「我很滿意。」
「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裏嗎?」
「您來這裏有何貴幹?」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雖然看似在輕視奧利弗,但又顯得小心翼翼,仔細一看,能看出他有些害怕。
工人告訴奧利弗瑪麗在工廠的偏僻角落,他過去一看,發現她獨自站在一個因長期未使用而生滿紅鏽的巨大粉碎機後面。
「師父要教導前輩們,還要管理事業,所以很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不要太拼命了。」
與臨時弟子時期不同,他不需要做工廠之類的工作,可利用的時間比想象中充裕,但他並非無緣無故來到地上。
奧利弗不明白他爲何如此,但很快就不再去理會了。
門外傳來了一聲安心的嘆息。
「不是什麼大事,是關於你作爲低級弟子需要履行的職責。首先,這個房間的室長是我。所以你要聽從我的指示。」
***
「爲什麼?」
「奧利弗…大人。」
奧利弗走近了一名臨時弟子。
青年指着角落裏最差的位置說道。奧利弗走近仔細查看。
他們既嫉妒又羨慕奧利弗,既憤怒又害怕。
違反規則會被狠狠教訓,出錯的話還可能被趕出去,所以他難得地集中了注意力。
奧利弗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那邊是你的位置。」
「啊。」
「啊,是嗎?那跟我來。」
「……」
不,準確來說,是壓根就沒想過這件事。
「我要住在這裏嗎?我?」
「是,室長大人。」
「很滿意?」
奧利弗那如屍體般呆滯的臉上掠過一絲莫名的失望。雖然能定期上課確實令人高興,但還是太少了。本以爲每天都能聽到新的課程。
「我什麼時候才能接受主人的教誨呢?」
「實驗?」
瑪麗沉默了。似乎有些無語。
奧利弗又點了點頭。
「那麼,一個成爲正式弟子還不到十天的人,怎麼會向已經做了六年臨時弟子的我提出請求呢?」
「那就好。那麼,以後好好相處吧。 啊,對了。檢查一下抽屜裏的東西。看看有沒有筆記本和鉛筆。要是以後說沒有的話,除了定期配給的時候是不會再給的。」
「我已經換好衣服了。」
奧利弗打開抽屜檢查了一下。正如師父所說,裏面有一本因年代久遠而泛黃的筆記本、一支似乎用了一半的鉛筆頭,還有一塊髒兮兮的橡皮。
「不。不是的。」
「 呼。」
「是的,謝謝您。」
那個莫名緊張的男子尷尬地說着,開始移動。
因爲現在奧利弗是正式弟子,地位在他們之上。當然,不僅僅是因爲這個。
雖然簡陋,但每個人都有了一張像樣的鐵牀,牀邊還有存放個人物品的儲物櫃和小書桌。
「我有事想拜託您,」
奧利弗禮貌地敲了敲粉碎機,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做錯,不,您沒有做錯什麼。像您這樣一下子就成爲正式弟子的人,怎麼可能在我這種人面前犯錯呢?」
「啊,那就好。」
「哎呀!好什麼好…!」
面對奧利弗遲鈍的態度,瑪麗終於爆發了。
她的喊聲迴盪在整個工廠,瑪麗這纔回過神來,懊惱地捂住了臉。儘管如此,奧利弗依然保持着平靜的態度。
「看來我確實做錯了什麼…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對不起?」
瑪麗不知是厭倦了還是疲憊了,露出無力的表情,癱坐在地上。
「不,是我的錯。出生在毫無背景的家庭,好不容易得到機會,卻因爲沒有才華而在這裏腐爛。這能是誰的錯呢?都是我的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認命了,但奧利弗能夠看出來。
她仍未放棄,執着於那份情感。然而同時,焦慮與恐懼也交織其中。那光芒,宛如漩渦一般。有些美麗。
奧利弗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站在原地,直到瑪麗自己平靜下來。片刻之後,她開口說話了。
「教你讀書寫字嗎?」
「是的。你不是說你會嗎?你學過嗎?」
「是的…學過。因爲必須學。但是,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現在一起生活的下級弟子中,大部分應該都會寫字吧。」
奧利弗似乎難以回答,他望着天空說道。
「那個… 有點,是吧?」
「有點什麼?」
「很難解釋,但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監工一樣。就像站在監工面前的孩子。」
瑪麗對這句難以理解的話再次皺起眉頭,但奧利弗隨即補充解釋道。
「我來自礦區,那裏的監工很可怕。孩子們一見到監工就害怕,所以無論監工問什麼,他們都會撒謊以免受罰。可是,那些低級弟子們看我的眼神和那些孩子一樣。」
「……是指侍奉那些正式弟子的奴隸。做飯、打掃,直到老死。像我這樣長期無法晉升的臨時弟子最終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也許,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她真的會在幾天後因承受不住重量而崩潰。幸運的是,那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也許吧?怎麼了?」
「在上來之前我也聽說過僕人的事,僕人是什麼?」
太悲傷和絕望了,連眼淚都沒有流出來。這時,奧利弗又不知趣地問道。
她本以爲她已經知道並承認了這個世界的不公平,但今天她意識到那是一種錯覺。怎麼會如此不公平?
「什麼?」
「瑪麗監工大人教我文字和數字的話,我也會教您的。」
「……難道說,你能讀取別人的情感嗎?」
「天啊,那是開眼的第二階段。第一次開眼只是看到情感而已?太不公平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能讀懂情感的?」
又是轉移話題。但已經無力發火的瑪麗只是用虛弱的聲音順從地回答。
瑪麗用情感而非理智說話。片刻之後,當抽泣的瑪麗平靜下來時,奧利弗開口了。
「黑魔法。」
「呃…從一開始?」
「當然悲傷了。該死的…·!你以爲我一輩子就在這裏當個女僕嗎?我當然是爲了成爲黑魔法師纔來到這裏的。現在時間真的不多了!卻要我爲了你而花費時間?爲了擁有我所沒有天賦的你?! 這真的太過分了。」
「那麼,文字和數字呢?」
低級弟子們竟然害怕奧利弗……
「啊!真是的……!我爲什麼要幫你?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淪爲僕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有機會!爲什麼要把這麼寶貴的時間花在你身上?! 爲什麼!!」
瑪麗說完話後,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彷彿有一塊看不見的鉛塊正在壓垮她。
雖然解釋得有些雜亂無章,但幸運的是瑪麗明白了他的意思。
奧利弗淡淡的回答。瑪麗似乎已經氣得累了,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不,這反而正常吧?畢竟他曾經單方面戲弄並碾壓了實際上只有低級弟子水平的湯姆。不過,更令人驚訝的事實還在後面。
「你現在感到悲傷嗎?」
奧利弗歪了歪頭。
瑪麗微微抬起了頭。
「……瑪麗監工您說過吧?下次求助時,要帶上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