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8. 降临 0;21;

「呃？」

最初发出的是一声茫然的惊叹。

即使亲眼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事，仍然难以置信的惊叹。

「呃呃……？」

第二次发出的是一声意识到了的惊叹。

虽然难以置信，但因为亲眼所见，所以不得不接受的惊叹。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当意识到这一切后，黛拉修女将断掉的手臂抱在怀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仿佛在表达那迟来的可怕剧痛。

完全可以理解。

手臂不仅仅是断了，而是肘部完全反向弯曲。

似乎是被怀有恶意的人故意折断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女黛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并非痛苦尖叫而是充满恐惧的呻吟，环顾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

她复活的修女们脱离了控制，正在祈祷。

「……愿主怜悯我们，愿主垂怜我们」

数十具尸体纠缠在一起，它们用多条腿跪下，用多只手合十，用多张嘴祈祷。

不仅如此。

就在刚才还被冰封住动弹不得的修女们，不知何时已从冰中解脱，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祷文。

甚至再现了修女墓碑上的花纹和裂痕。

「……在您所主宰的世界里，全知全能的神啊，您一直与我们同在。」

而且这不仅仅是感觉。

仿佛在证明这一点，即使凯文没有任何动作，冰制祭坛中心仍自行浮现出了符文。

咔嚓-咔！

凯文似乎也对此感到惊讶，目不转睛地盯着。

圆形中央倒置的冠冕纹样。

不是冰制的墓碑祭坛，而是更偏向旁边……就在黛拉自己的身旁。

咔嚓-！！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黛拉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惨的呻吟。

都被一种比羞耻更强烈的恐惧所笼罩。

嗯？有什么不对劲。

两人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沉默地注视着脖子折断的黛拉。

刚意识到真相，修女们站立的地方就冒出了巨大的冰柱。

不知何时包围自己的人类形状的黑暗。

那黑暗在修女们的耳边不断地低语着祈祷文。

「……誓死护教行善，苦修灭恶断欲。虔心向主求恩，恒心向善除恶，弃私欲与嫉妒，舍愤怒与怨恨，永世侍奉我主。」

因痛苦、恐惧和悔恨而扭曲得丑陋不堪的黛拉修女的脸庞，在几经黑暗之手的抚弄后，又恢复成了那位慈祥修女的模样。

「……在您所主宰的世界里，全知全能的神啊，您一直与我们同在。 」

或者是因为看到了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未来而恐惧。

令人惊讶的是，由精灵力量制造的冰竟与凯文之前摧毁的祭坛形状完全相同。

咔嚓咔嚓！ 吱嘎吱嘎-！！

破碎的肉块与破碎的肉块凝聚在一起。

心中抱着一丝希望。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黛拉修女的脸庞。

黛拉的嵴背一阵发凉，反射性地看向凯文。

然而，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咔嚓……啪啦！！ 吱嘎……！！！

修女们停止了祈祷，但祷文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响亮。

与黛拉对峙的凯文和约安娜也在场。

「呃……呃……」

奇怪的不止这一点。

咔嗒-！！

黛拉被黑暗抓住，脖子被折断的景象，以及即便如此仍未死去、仍在挣扎的景象。

仿佛要将黛拉修女压缩一般。

这是因为在火炬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出现了许多身影在祈祷。

即便全身骨折被压缩，黛拉那平静的表情仍让人感受到那种矛盾的情感。

从将剩下的手臂反方向折断开始。

就在黛拉想要对他们说什么的瞬间，

「啊啊啊……」

她决定更换祭品。

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他制造的。

她仍未断气，依然活着。

彼此融为一体。

＊＊＊

诵读祷文的，是数百年来沉睡的修女们的尸体与骸骨，它们围绕着修女们，同心协力地祈祷着。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修女们齐声停止了祈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断裂的骨头与断裂的骨头相接。

呼啦！

那是黑暗。人形的黑暗。

黛拉修女的眼中渐渐看到了。

好像旁边有什么东西。

修女们两侧跪着的，强行抓住修女们的手臂，在耳边诵念祷文的模煳的某种东西。

「……」

覆盖地下的冰的控制权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然而，那希望与黛拉一生中怀抱的所有希望一样，瞬间破碎了。

熟悉的形态。

唰——！

「……」

咔嚓咔嚓-！！

无论她们是否愿意。

虽然脖子折断无法发出声音，但流淌的血泪诉说着她还活着。

那些人类形状的黑暗通过漆黑的嘴念诵着祷文，向黛拉伸出手。

教堂内的55名修女，难道不都在看向一旁吗？

「啊……」

颤抖的手和僵硬的表情等。修女们似乎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行动着，散发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公爵夫人做出了什么决定。

咚咚咚……啪！！ 咕噜噜噜！！

修女们不由自主地跟着念诵那祈祷文。完全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

折断腿关节。

从少女们换成修女们，更换降临人间的肉身材料。

就这样折断了黛拉的脖子。

随着祈祷文，修女们各自朝着祭坛移动。

然而，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模样令人无比心痛。

噢啊啊啊……！

撕裂的皮肤与撕裂的皮肤相嵌。

轰隆！！

被黑暗抓住的修女们因诵读祈祷文而无法尖叫，但她们为黛拉的死而悲伤落泪。

注视着凯文和约安娜的修女们，甚至包括当事人在内。

「……」

该怎么说呢？虽然矛盾，但就像面对着充满善意的恶意一般。

变得如出生时般赤裸的修女们，带着惊恐的表情温柔地互相拥抱，就那样。

读懂那视线的黛拉像坏掉的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了。

无论如何，黛拉的死给修女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然而，受到黛拉之死冲击的并不仅仅是修女们。

凯文的目光稍微偏离了这边。

「……」

修女们不知何时都已脱去了象征修女身份的黑色修道服，赤身裸体。

如同初生之时。

然而，面对这样的变化，修女们和约安娜、凯文却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不适和恐惧。

但无情的是，包围她的黑暗仍在继续摧残着她的身躯。

肩膀和骨盆也被折断。

照亮内部的火把同时摇曳起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充满善意的恶意。那感觉就像……

咔嚓！

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仿佛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死去的修女们围绕着活着的修女，与黑暗一起再次祈祷。

那是一种太过异质而诡异的恐惧。

这实在是令人作呕至极的场景，但没有人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那位红人魔法师也露出困惑与恐惧交织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破裂的血管与破裂的血管相互连接。

血与血彼此交融。

修女们化为了一体。

不仅仅是两三个人，包括黛拉在内的所有修女都互相拥抱着。

那景象既美丽又令人毛骨悚然。

就这样，修女们向四周喷洒着血肉，逐渐化为一块巨大的黏土，她们的肉块和头发被鲜血染得通红。

咔嚓！咔嚓！咔嚓！！

就这样，化为了一体的56名修女，在血肉破裂、骨头断裂的声音中开始构筑新的形态，与此同时，祈祷文依然持续回响着。

「……为了完成丹尼奥普利德的净化仪式，我将献上自己的一切」

轰隆隆——！！

在平静而庄严的祈祷声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清醒过来的凯文使用魔法攻击了包围他的修女们的尸体。

在凯文制造的冰柱下，数百年来被遗弃的尸体无力地碎裂，开辟出一条道路。

道路一打开，凯文没有询问约安娜的意见，就将她扛在肩上开始奔跑。

虽然不能确定，但由于梅林教过他一些东西，他大致能猜到情况会如何发展。

虽然黛拉修女进行的仪式失败了，但仪式本身并没有失败。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事实。

因为恶魔召唤仪式本身实际上只是一种形式。

召唤恶魔仪式的核心，正是恶魔本人的意志。

即便严格遵守仪式的程序，若恶魔不予回应，一切皆为徒劳。

［啊，真是清爽。］

凯文将约安娜放在地上后，转身看向修女们聚集的祭坛方向。

与此同时，她竖起一根食指，瞬间，修女和最深处的墓穴连带着空间一起从地底升起，摧毁了修道院。

由修女脸庞组成的骆驼脸庞等等。

恶魔已经完全降临人间。

由祈祷的修女们的上半身组成的侧腹，

凯文被允许的只有转身回到原位，他决定这么做。

由修女的背部组成的驼峰，

骑骆驼的女子通过传音如此说道。

由修女的腹部和乳房组成的腹部，

与人类使用的魔法、黑魔法截然不同的权能。

那是王族才能穿的古风礼服。

突然的声音。空气在一瞬间停滞，凯文也像被冻住一样停下了脚步。

必须逃跑。在恶魔降临之前，尽可能远离这里——

作为证据，尽管凯文拼命挣扎想要逃跑，甚至青筋暴起，但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

凯文……不，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瞬间焕然一新的骑骆驼女子。

肉体优先于主人的意志，服从了命令。

现在，无论谁来都无济于事。

非人类存在所使用的力量。

至少保持意志和尊严。

完成的长裙。

而面对这荒诞的现实，此刻恶魔正打算亲自降临这片土地。

看到这一幕的凯文和约安娜，即使无人告知，也能本能地明白。

这是一种太过不同以至于无法产生共鸣的、单方面施与的无情慈悲。

惊恐消失的精灵便是明证。

由冰制成的王冠。

而是更直接、更绝对的力量，连同空气一起抓住了凯文的身体。

巨大的尘土如花朵般在地面绽放，瞬间摧毁了周围的一切，尘土中骑在骆驼上的女子说道:

就像人对狗那样。

骑骆驼的女子似乎也明白这一点，看着凯文和约安娜微微一笑，然后抬起修女们缠绕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

完全降临现世的她开口说道。

由修女们的头发组成的尾巴，

话音刚落，覆盖着地下各处的冰层瞬间碎裂，修道院地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是童年时学到的道理。

仪式的主体从黛拉转移到了恶魔本身。

以作为祭品的少女们和修女们为牺牲品。

虽然荒诞不经，但这就是现实。

当骑骆驼的女子称呼那位大人时，修女们脱下的黑色修女服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件巨大的礼服。

最后，薄薄地涂抹一层香膏，为长裙画上完美的句号。

因此，凯文选择了逃跑。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意义，但站着等死是不可能的。

那种慈爱，就像人们在看一只可爱的小狗一样。是的，就是这样。充满善意的恶意。

棺材上方，修女们的手臂如角般升起，形成了蕴含深意的奇特手势，完成了棺材的构建。

由多条手臂和腿组成的骆驼腿，

然而凯文和约安娜并没有因此感到屈辱。

反过来说，即便仪式的形式有些扭曲，只要恶魔有意愿，仪式仍可成功。

那样子既慈爱又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权能。

然而，这种怪异与骑在骆驼上的主人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不是单纯听到声音后的反射性停止。

由修女们组成的骆驼有着亵渎般的可怕且令人作呕的外表，同时却又拥有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丽。

［这里有点闷吧？］

那件长裙如同穿过身体一般自然地覆盖在骑骆驼的女子身上，闪烁的金线如星光般点缀在裙摆上。

接着，骑骆驼的女子用修女们的手臂组成的手遮住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羞涩的样子。

-［能请你停下吗？］

由56名修女组成的骑骆驼的女人……那景象确实非常怪异。

以除了头部外身体可怕地折叠着的黛拉为中心，裸体的修女们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女子，披散着染血的头发，俯视着凯文和约安娜。

那里有一个赤裸的女人。

透过黛拉的眼睛。

即使亲眼所见，也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

随着金线密密麻麻地嵌入，由黑色修女服制成的长裙变成了闪耀的金色长裙，洁白的蕾丝环绕裙边作为装饰。

［哎呀……真不好意思。好久没来现世，都忘了礼节了。］

他们知道，从这位女子身上感受到的无情慈悲并非出于傲慢，而是基于事实。

仿佛在表示没有伤害的意图。

［要去见那位大人，必须遵守礼节才行。］

啪。

随着冰块消失，下面沉睡的金丝和雪白蕾丝、洒在地板上的香油恢复了原状，与破损的修女服一起摆在她面前。

凯文和约安娜所能做的，即使被恐惧压倒，也要保持警惕而不下跪。

正因如此，它显得更加怪异。

冰块闪烁着冰晶粉末，化作一顶璀璨的冠冕。

碎裂的冰块像被台风席卷一般，在骑骆驼的女子头顶上盘旋汇聚。

她双手捧起之前收集的头顶冰块，将其置于自己的头上。

如果只有一个选择，那么无论如何也只能去那里。不如直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