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 我呢? 0;3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258 字
奧利弗看到了。
在短短一秒鐘內,福雷斯特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福雷斯特的表情與內心的情感截然相反。
出席會議的所有人似乎都察覺到了福雷斯特的異常,但很快就被他那無懈可擊的撲克臉所迷惑,認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有能看穿情感的黑魔法師瑪麗、喬和史密斯除外。
他們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福雷斯特開口了,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聲音說道:
「……我們暫時休息一下如何?」
***
福雷斯特宣佈休會後,衆人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迅速離開了會議室。畢竟長時間的會議已經讓他們腰痠背痛了。
因此,會議室裏只剩下了奧利弗、福雷斯特、喬、瑪麗以及諾拉。
原本看起來堅強的諾拉此刻卻像被凍住了一般,低着頭盯着地面。
福雷斯特努力壓抑着胸中沸騰的怒火,臉上露出奧利弗從未見過的僵硬表情。這着實令人意外。沒想到他會如此憤怒。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瑪麗。
本以爲她聽到諾拉下毒的企圖會大發雷霆,但她並沒有表現出那麼強烈的憤怒。
當然,她也很生氣,但相當冷靜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我應該想辦法阻止的,真的……對不起。」
喬走近奧利弗說道。確切地說,他是擠進了諾拉和奧利弗之間。
他這是在保護諾拉。此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悔恨、內疚、恐懼和驚惶。
未能提前阻止這一事態的悔恨,對奧利弗和諾拉的愧疚,以及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的恐懼與害怕。
然而,並沒有怨恨。對造成這一事態的諾拉,沒有任何怨恨。只是單純地想着要守護他們。
雖然這是一件可以欺騙黑魔法師的有用物品,但由於使用時間短且爲一次性用品,價格昂貴,十分罕見。
幾乎無法傳達消息的程度。幾次實驗後得以確認。
奧利弗平靜地說道,對着他殺死的尼科的妹妹。
「……是的。我恨你。恨到希望你死掉。」
「……諾拉是尼科的妹妹。」
「你還好嗎?」
「戴夫先生……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些,但我會承擔責任,所以請-」
而且,一旦物品被奪走,諾拉對奧利弗的極度怨恨、憎惡和背叛感就顯露無遺。
「我不知道尼科先生還有個妹妹。無論如何,如果讓你感到不快,我很抱歉。還有,殺了你的哥哥,我也很抱歉……」
奧利弗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有什麼東西讓他感到不適。很快他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福雷斯特確認了諾拉的項鍊後斷言道。
這話不假。事實上,奧利弗的嗅覺不僅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
但要說喜歡這種變化,那倒也不是。
就在不久前,她還是一個對奧利弗抱有好感並微笑的女孩。
雖然這不過是一種毫無根據的感覺,但幸運的是,這種感覺是對的。奧利弗沒有任何異常。
雖然之前隱約有所察覺,但當他真正清醒過來時,立刻就能明顯感覺到這些變化。
在充滿異味的孤兒院和刺鼻的礦山上長大,這也在情理之中。
年僅十幾歲的少女既害怕奧利弗,同時也憎恨着他。
所有人都驚訝地默默注視着這一幕。彷彿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什麼東西。
他發現自己對諾拉的感情毫無共鳴。這讓他感到震驚和悲傷。那是一種極度自私的悲傷。
這是用至少7周大的胎兒心臟製成的黑魔法物品,能夠賦予心臟情感,使人暫時看起來像是懷有另一種情感。
這是真心話。
「那麼,您爲什麼沒有告訴諾拉呢?」
「您討厭我嗎?」
構成餅乾的材料有面粉、黃油、雞蛋、糖、鹽、巧克力碎片、可可粉,還有現在咖啡里加入的鰻魚尾草和與之相剋、會產生劇毒的桃子臀草的氣味。
他看到奧利弗的異常反應後,便暫停了會議,並將X區的有志之士們遣散。
多虧如此,奧利弗總算能稍微整理一下思緒。
「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諾拉。」
那是黑魔法物品——說謊者的項鍊。
「 ……」
幾步之外的諾拉。
「諾拉,我對你一點也不感到抱歉。啊……」
雖然他對「項鍊」這個詞產生了疑問,但很快疑問就變成了冷汗。因爲正如奧利弗所說,諾拉確實戴着項鍊。
這時,福雷斯特辦完事回來,開口說道。
聽到請求的喬猛地轉過頭,低頭看向諾拉。
「……是的,我沒事。福雷斯特先生。給您添麻煩了,真是抱歉。也謝謝各位。」
「-喬。」
情緒激烈波動。諾拉的聲音逐漸顫抖。就像出現了裂痕的堤壩。
「就是我和喬第一次見面時在場的那兩位中的一位嗎?」
因爲思考而餓得不行的奧利弗把手中的餅乾和咖啡塞進嘴裏咀嚼起來。
尤其是在諾拉繼續準備咖啡的時候。
「你殺了我哥哥。就是你……還殺了庫·特克。」
他是自己服下了毒藥。但這是無可奈何的。因爲他實在太餓了,而且,不知爲何他覺得喫了也無妨。
「對不起,諾拉……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抱歉。」
奧利弗對因怨恨、憎惡、背叛感、恐懼而發光的諾拉搭話。
「這下可以確定了。」
諾拉戴着隱藏情感的黑魔法物品,這無異於在餅乾和咖啡中檢測出了毒藥。
「這也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她準備咖啡。」
「嗯……首先,還是確認一下吧。是否真的在餅乾和咖啡裏混入了毒藥。雖然聞到了味道,但我本來就不是嗅覺靈敏的人。」
奧利弗沉默了。因爲這是事實。
奧利弗閉上眼睛,再次聞了聞咖啡和餅乾的香味。
「但是……!我曾以爲你是英雄。我以爲你是英雄啊!幫助我們的……」
「嗯……爲什麼您沒有告訴我呢?」
「嗯?」
「喬。我可以和諾拉談一會兒嗎?」
「六個……不,是七個嗎?」
「啊,我餓了。」
奧利弗感受着咕嚕作響的肚子,心裏想道。即便如此,還是覺得奇怪。
飢餓感比想象中更加強烈。
微微顫抖、避開視線的諾拉因這句話有了反應,與奧利弗四目相對。
原本提前從加洛斯回來參與重建工程,處理屍體,埋頭於屍體人偶強化研究,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麪粉、雞蛋之類的還好說,但鰻魚尾草和桃子臀草的氣味,奧利弗可從未聞過……頂多在書上看到過。
想着忙碌起來或許就能忘記。然而,這些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此外,他還獲得了對疾病-虛弱系黑魔法和毒素的強大抗性。
「 ……!」
好的方面是,他對疾病系黑魔法的理解更加深入,身體素質、反射神經和感官能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這絕不是諾拉能弄到的東西。
奧利弗睜開眼睛,開口說道。
「但是你騙了我。你騙了我……殺了哥哥的人……我以爲你是英雄……!」
有趣的是,喬在這一刻感到了一絲感激,因爲奧利弗還記得尼科和那位大下巴先生。
與人肉廚師的戰鬥之後,奧利弗經歷了許多變化。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喬。」
喬因爲道歉而語塞。但這並沒有太大問題。甚至連奧利弗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奧利弗卻能如此細緻地嗅到氣味。
「您能告訴我,諾拉小姐爲什麼討厭我嗎?您似乎知道原因。」
「是因爲一直餓着肚子嗎?」
「抱歉,能請您把諾拉小姐戴着的項鍊拿來一下嗎?」
奧利弗表示理解。確實,在忙於收購土地的繁忙時刻,突然提到諾拉是尼科的妹妹,確實有些不合時宜。
「首先,我並沒有想要欺騙你。」
與諾拉對話後陷入苦惱的奧利弗喃喃自語。
***
奧利弗再次開口。
「我不能說。她得到了幫助……對不起。」
奧利弗從座位上站起來請求道。喬雖然面露擔憂,但看到奧利弗的臉後,還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這是一個無法辯解的境地。沉重的沉默如同寂靜般籠罩着。
不過,可笑的是,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竟能忘記這種飢餓感。雖然並不愉快。
奧利弗走近她,與她平視。因爲交談時這樣做是禮貌的。
所有人都震驚了。就連一直低着頭的諾拉也不例外。
奧利弗似乎明白了爲什麼喬那麼討厭諾拉準備咖啡。
奧利弗面對因自己而失去家人的女孩,卻無法對她的悲傷產生共鳴,只能爲自己的無情感到悲傷。
與人肉廚師的對話令人不快,他留下的飢餓感也給奧利弗帶來了不小的不適。
奧利弗一反常態地發出驚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喬平靜地說道。奧利弗確認道。
喬略顯驚訝地點了點頭。
不久,諾拉流下了眼淚。看着她的樣子,喬想要說是自己欺騙了她,但奧利弗抬手阻止了他。
奧利弗的態度異常平靜。包括喬在內的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對於一個剛剛險些被毒死的人來說,他的表現太過冷靜,甚至讓周圍的人也平靜了下來。
對諾拉確實很難開口。幫助自己的人竟然是殺害自己哥哥的兇手。這有點難以接受,不是嗎?
儘管如此,奧利弗一聞到那氣味,就知道是那種藥草。彷彿,真的曾經聞過一樣。
喬艱難地打破了這片寂靜,開口說話。
奧利弗對擔憂地望着自己的瑪麗和喬說道。
「真的沒事嗎?」
福雷斯特以中間人特有的敏銳直覺問道。這也難怪,畢竟他是第一次見到奧利弗這樣的反應。
雖然無法具體形容,但總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甚至推遲了涉及鉅額利益的X區再開發會議,連對差點把事情搞砸的諾拉的處理也暫時擱置了。
彷彿大地在搖晃,天空在墜落。
雖然這種描述誇張得無以復加,但福雷斯特確實有這種感覺。而且他確信喬和瑪麗也不會有不同的感受。
奧利弗回答道。
「是的,真的沒關係。我已經理清了思路。果然,還是得回到原點。」
原點。這個陌生的詞語讓所有人頭上都冒出了問號。但他們不敢貿然詢問,因爲本能告訴他們不要這麼做。
「喬……你問過諾拉是誰告訴她那杯有毒的咖啡和餅乾,還有我殺了她哥哥的事嗎?」
奧利弗一邊喫下那杯有毒的咖啡和餅乾,一邊問道。也許是餓了,他不停地往嘴裏塞着。
「她說是在市場遇到的一位漂亮姐姐。說是在店裏唱歌的歌手……還教她唱歌來着。」
「是享樂派吧。」
福雷斯特說道。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作爲一輩子從事中間人的經驗和直覺都指向了享樂派。
由於局勢驟變,想要在蘭達定居,並將X區作爲目標地點的人,除了享樂派別無他人。
看樣子不是煙囪,而是要把整個房子都燻黑。
「即便如此還是無法理解……與那時不同,現在享樂派需要市裏的積極協助。萬一有什麼情況,可以給改革派德魯伊授權去抓捕他們。」
福雷斯特平息了怒火,恢復了冷靜,他心想。雖然蘭達擁有強大的自治權,但這完全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雖然有些特殊,但只要理由充分,也並非不可能。聖騎士就是一個例子。
「但是對與市非正式聯盟的戴夫搞這種把戲,一不小心就可能觸怒市當局……不,在這之前,難道是想用這種把戲除掉戴夫嗎?」
福雷斯特看着喫光的毒餅乾和咖啡,還有騙子的項鍊。
「怎麼了?」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想到這裏,福雷斯特有了另一個想法。
如果說是福雷斯特收集的享樂派和市裏的交易記錄,那完全有可能。
奧利弗叫住了陷入沉思的福雷斯特。福雷斯特轉過頭來回應他。
答對了。但是,他沒有立即回答。
不祥的預感。
「請問您知道享樂派在哪裏嗎?如果是福雷斯特先生的話,應該事先調查過了吧。」
與剛纔深思熟慮的樣子形成對比,他現在給人一種有了目標和確信的感覺。或者說,是想盡快了結煩心事。
「因爲突然有急事,想盡快解決。」
「福雷斯特先生。」
雖然準備得相當充分,但要除掉解決師戴夫,似乎還是不夠。
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不都是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