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8. 最黑暗的時刻 0;2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3973 字
這是什麼……?這種陌生卻又暢快的心情是?
世界,世界原本就是如此黑暗的嗎?
世界原本就是如此渺小的嗎?
光芒……竟是如此微弱的嗎?
原來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原本不是這樣的……
不……光芒……
原本的光芒……
光芒……
啊……
……
…
***
已經完全變白的頭髮。
更加漆黑的雙眼。
破損的皮革面具下,露出一張稚嫩的孩童臉龐。
面對這難以形容的景象,所有人都沉默了。
士兵、魔法師、聖騎士、祭司、國王,甚至連構成森林的樹木和一片草葉、一粒沙子,彷彿都不敢打擾這一刻,全都沉默不語。
唯一能聽到的,只有那空虛的笑聲。
因此,那笑聲比任何寂靜、任何詛咒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笑聲停止後,傳來了說話聲。
那樣子彷彿在用身體訴說着眼前的存在是多麼偉大,而自己又是多麼卑微。
那甚至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宣告。
戴着破損皮革面具的奧利弗,朝着笑聲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
「神、神、神啊……」
在盡頭處,仍然站立着大陸中央的國王們和羅德里克祭司。
並非出於頭腦,而是身體的驅使。
在那神聖與褻瀆並存,虔誠與虛僞交織的景象中,奧利弗繼續環顧四周。
因爲那是他最後的良心與驕傲。
那禱文如傳染病般在跪拜者間口口相傳,轉眼間便低聲瀰漫了整個森林。
曾發誓只向父親屈膝的聖騎士們,如同昔日爲成爲聖騎士而宣誓時一般,將武器置於地面,單膝跪地,唸誦着連自己也不明所以的禱文。
…………·!!!
那甚至不是殺戮,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否定。
而奧利弗對待他們一視同仁,連目光都不曾給予。
嘶啦。
那是疑問。
彷彿在尋找什麼,又似在審視什麼,如同在欣賞,又如同在評判。
那一刻,包圍奧利弗的同伴、士兵、魔法師、聖騎士、國王、祭司,甚至亡者們,都毫無表情變化,無聲地停下,以比世上任何人都安靜、平靜的方式感到震驚。
雖然只是一步,但周圍的空氣卻變得如鉛般沉重。
第一個跪下的是數百年來在森林中徘徊、飽受痛苦的亡靈們。
[*Deny*]
太過渺小和微不足道……
只是有所不同的是,國王們是因爲身體僵硬而無法跪下,而羅德里克則是沒有跪下。
像裝飾品一樣。像雕像一樣。像樹木一樣。
當奧利弗的目光緩緩掃視周圍一圈時,他那面具般的臉龐上隱約流露出明確的情感。
………………………!!!!!
因爲他們真的如同石頭和螞蟻一般。
在奧利弗踩下的地方,一個趴在地上的士兵變成了紅色。
但看到這一幕的人和逝者中,沒有一個人對此感到憤怒或抱怨。
他們和逝者、普通士兵、一生修煉的隨軍法師、終生服役的聖騎士一樣,將臉埋在地上,向奧利弗低頭,如同崇拜神明一般。
「……啊啊。」
但奧利弗毫不在意,繼續邁步前行。
不幸的是,在奧利弗所指的方向,吹笛人的背後,微風吹過的直線上,無數的人像吹笛人一樣,連一絲塵埃都沒有留下就消失了。
有人雙膝跪地,手掌貼地,額頭緊貼地面,
他們甚至像被釘在照片裏一樣站在原地,既不能因恐懼而顫抖,也不能哭泣。
然後,這種疑問化作了行動。一直靜靜站立的奧利弗邁出了腳步。
而且每當奧利弗邁出一步時,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我就是……」
那一刻,如同被定格在照片中一般,站着的人們和亡靈們都一動不動,彷彿被什麼所迷惑,開始低頭行禮。
「……」
在食指的末端,站着吹笛人。
「……」
那並非普通的攻擊。
儘管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流血,卻依然憑藉自己的意志拒絕下跪的魁梧男子。
「啊啊啊…………·」
因爲他也沒有得到允許。
儘管奧利弗的面容沒有變化,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情感。
實際上,能聽清內容的人寥寥無幾。
他踩了下去。
然後他停了下來。
膝蓋、額頭、臉和手拼命地貼在地面上。
如同灰燼在火焰中飄散,如同字跡被橡皮擦去,吹笛人就這樣消失了。
奧利弗轉過頭,舉起了被燒焦的右臂。
吹笛人如塵埃般……不,連塵埃都沒有留下,彷彿分解般消失了。
吹笛人閉上眼睛,緊緊握住懷中的笛子,一陣微風掠過他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
聽到吹笛人召喚的樂師們的旋律,失去視覺、聽覺和語言能力的軍人們,唯獨能感受到奧利弗的存在,他們比任何人都拼命地叩拜着。
是對吹笛人這一存在本身的否定。
他的名字是約納斯。
因此,奧利弗的目光轉向了相對不那麼微弱的光芒。
「……」
即便是魔法師,也像白楊樹一樣渾身顫抖。
因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奧利弗。
奧利弗撕下破損的皮革面具,扔在地上,然後慢慢地、非常緩慢地轉過頭,環顧四周。
既非生者亦非死者的他們,拖着殭屍般搖晃的身體,與野獸和樹木混雜的軀體,儘可能恭敬地向奧利弗行禮。
即使內臟被碾碎,嘔出鮮血,眼球爆裂,肉體本身都扭曲變形,奧利弗也毫不在意,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
他們唯一被允許的就是站在這裏,因此,圍繞在奧利弗周圍的無數人和亡者只是靜靜地站着,彷彿他們原本就在這裏。
……!!
同時,那也並非殺戮。
「神啊神啊神啊神啊神啊。」
「……」
因此,即使羅德里克此刻想要跪下祈求憐憫,他也沒有那樣做。
……!
即使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這超乎現實的景象。
就像長大後再次看到兒時視若珍寶的破舊玩具一樣。爲何曾經如此珍視它,那種疑問。
然而,與擁有自我意志的羅德里克不同,那些在無盡的恐懼中漂泊、身體僵硬如石的國王們,在恐懼的源頭逼近時,早已忘記了王者的體面、自尊與驕傲。他們涕泗橫流,匍匐在奧利弗的腳下,叩首哀求。
作爲證據,人們從口、眼、鼻、耳中噴湧出鮮血。
如同隨時可能爆裂的水球一般。
生者們也不例外。
就像對待路邊的石頭和螞蟻一樣。
時間彷彿流逝了千年萬年,奧利弗凝視着吹笛人曾經所在的位置,抓住了臉上覆蓋的皮革面具。
聖騎士們也不例外。
這有些……不,絕對是不合理且單方面的行爲。
甚至有人整個身體緊貼地面,雙手掌心朝天,如同崇拜般叩拜。
雖然原因不明,但此刻在場的所有人,無論身份高低、個人成就、力量強弱,甚至生死之別,都能本能地感受到。
儘管接觸了末世論而失去了信仰,目睹了世間的污穢而失去了信念,甚至因此萌生出人爲扭轉末日的褻瀆想法,但羅德里克是聖皇座下守護世界秩序的樞機主教,所以他並未屈膝。
僅僅因爲他們在那裏。他們與吹笛人被捆綁在一起,他們的存在本身被否定,消失了。
然而,有一種本能讓人們明白。
…………………!!!!
「呃啊……!!」
咔嚓。
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身上一樣沉重。
他做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難以理解的行爲。
然而,這種行爲不僅僅影響了吹笛人。
那場景既神聖又褻瀆,既虔誠又虛僞。
前進。前進。前進……
因爲他們沒有獲得允許。
他的食指伸展開來。
奧利弗抬起了腳。
眼前的存在,否定了吹笛人這一存在本身。
奧利弗對正在說話的吹笛人說道。
「啊,啊……啊啊啊……」
因爲他是大祭司。
他是一位老婦的兒子,一位女性的丈夫,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咔嚓。
奧利弗再次抬腳邁出步伐。
一位隨軍魔法師變紅了。
他的名字是馬克斯。
他是大陸中央一個古老魔法家族的族長,懷揣着在大陸中央復興魔法的願望。
奧利弗再次抬腳邁出步伐。
一位聖騎士變紅了。
他的名字是大衛。
他在一個偏僻的小村莊長大,因目睹了幫助他們的修女而立志成爲聖騎士。他是村莊的驕傲,也是希望。
奧利弗再次抬腳邁出步伐。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維爾納、阿爾敏、比利、貝託洛等人都會變紅,變紅的他們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條紅地毯。
「啊……」
有人呻吟了。他的呻吟中夾雜着恐懼與悲傷。
一這既不是可怕的事,也不是悲傷的事。只是他們的時刻來得稍早了一些罷了。
這不過像是提早喫午飯一樣的事。
「啊……」
即便是國王也不例外。
在奧利弗看來,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因爲那不會是真實的他。奧利弗。那個奧利弗——
奧利弗將一國的國王也變成了紅地毯,站在了樞機主教面前。
奧利弗用空洞的眼神凝視着約安娜。
一種必須阻止奧利弗的本能。
咔嚓。
她立刻有一種想要跪下來,把頭埋進土裏的衝動。
「神啊……」
當奧利弗轉過頭看向約安娜時,她感到世界彷彿停止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呼喚了奧利弗。
約安娜和她的弟弟卻紋絲不動,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那是滿身塵土的梅林。
但與奧利弗的目光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
但約安娜咬緊牙關,努力否認這種衝動。
***
重要的是行爲本身。
與此同時,他的手也開始移動。
在奧利弗和約安娜之間,有人擋在了他們面前。
約安娜喊道。
奧利弗的嘴角微微抽動。
當約安娜喊出聲的那一刻,彷彿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一種壓迫感籠罩了她。
「……果然如此。」
是聖騎士約安娜。
嗖……
約安娜明白奧利弗看到了什麼。
那雙眼睛與過去的奧利弗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彷彿物理距離對他毫無意義。
不是出於任何想法或意志,而是出於本能。
凝視着的奧利弗緩緩舉起了手。
他只是輕輕抬起一隻腳,沒有任何預兆或聲響,就來到了約安娜面前。
過去奧利弗的眼睛也曾顯得空洞無物,但其中顯然蘊含着對人性之美的好奇與希望。然而,如今他的眼中只剩下對微不足道之物的情感,以及被這些事物所束縛的自我質疑。
奧利弗以令人恐懼的空洞眼神注視着樞機主教。
約安娜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向上帝祈求力量和勇氣,不知不覺間,奧利弗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就在這時,
奧利弗那彷彿能洞穿約安娜靈魂的目光微微轉向了一旁。
「——啊。」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樞機主教的瞬間。
一道白光閃過,
因爲……因爲奧利弗,她所認識的奧利弗,不會希望她這樣做。
無論樞機主教如何努力,懷着怎樣的意志,對奧利弗來說都沒什麼區別。
「奧利弗!!」
樞機主教拼命站着,流着鮮紅到幾乎發黑的血。
就在奧利弗伸手的瞬間,
「奧利弗!!」
看他顫抖的雙腿,似乎撐不了多久,但這對奧利弗來說並不重要。
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感到噁心欲嘔,呼吸困難。
那是站在她身旁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