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 徵兆 0;1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652 字
篝火是唯一光源的巨大地下空洞。
四周瀰漫的黑暗中,一側突然波動起來,隨後像旋風般撕裂,空間被打開了。
這是將傳送魔法重新解讀爲黑魔法的術式,從比撕裂空間中的黑暗更濃重的黑暗中,不屈之膝、臭鼬少年和粉絲的影子躍然而出。
「該死的……」
身爲紅人黑魔法師的不屈之膝低聲嘟囔着。
同行的夥伴們全都被捲入怪物與聖騎士的戰鬥中全軍覆沒,只有自己一個人活着回來,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多麼羞恥和痛苦啊。
然而,同樣令人擔憂的是那個兩次妨礙自己的黑魔法師。
蘭達T區30號街的解決師戴夫。
他知道自己在利用同伴的靈魂,甚至敢於正面抗衡。
這讓人無法理解。怎麼可能做到這一點?黑魔法更重要的是材料而非實力……至少自己是這麼學的。
所以連同胞都被用作黑魔法的材料。
但那傢伙將情感、生命力和魔力混合在一起,創造出類似靈魂的能量來使用。
雖然比不上真正的靈魂,但關鍵在於他居然用這個阻擋了自己的黑魔法。而且沒有犧牲任何人。
不屈之膝感受到了難以形容的情緒。
無力感、自卑感、罪惡感等交織在一起的複雜而痛苦的情感。
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的不屈之膝,此刻也顯而易見地動搖了。
不過沒關係,除了不屈之膝,粉絲的影子與臭鼬少年的狀態也同樣糟糕。
粉絲的影子因過度使用疾病-弱化系黑魔法而中毒,現在狀態明顯惡化,
臭鼬少年則陷入恐慌,喘着粗氣,彷彿隨時會窒息。
「嗯……要重新做一個嗎?」
「……呃?」
圖特斯聽到那個詞時,感到了一種比斧頭差點劈開腦袋時更深的恐懼。
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影子僵住了,粉絲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永遠的孩童粉絲喊道。
「-我不感興趣!」
-啪。
我沒事。我還好着呢。
粉絲看到了圖特斯蜷縮在膝蓋旁,顫抖着,旁邊是那不屈之膝。還有他自己的影子。
那種壓迫感絲毫不亞於見到眼前的粉絲和永恆人偶時感受到的。
「你到底怎麼了,像個尿牀的膽小鬼一樣?」
「喂?耳朵聾了嗎?什麼——圖特斯,你這個傻瓜,怎麼搞的?」
不再是部落傳統的戰士之舞,而是一種詭異的扭動。彷彿,有人抓住他們的腦袋在搖晃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懼釋放出物理力量。它讓嚇得渾身無力的圖特斯勉強站了起來,並強迫他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屈之膝倒在血泊中發出慘叫。
「啊……我剛纔在看更有趣的東西。」
點頭。
「重要的是你是永無島的圖特斯。圖特斯。圖特斯說話有點口齒不清,被稱爲傻瓜,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害怕,是個愛笑的傢伙。燦爛地笑。所以纔是圖特斯。抽泣的膽小鬼不是圖特斯!如果不是圖特斯,你就不需要存在!!你算什麼?」
「醒醒……快醒醒。」
粉絲對着爲執行自己的命令而辛苦奔波的人和怪物抱怨道。語氣輕佻而情緒化。
這自然是該有的疑問。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對此深思熟慮。
曾經如春日新芽般嬌嫩的莉莉,如今卻像多年未進食的老嫗,臉龐和四肢都乾癟皺縮。
粉絲輕描淡寫地問道,影子僵在原地,被恐懼籠罩。
不屈的膝蓋在聽到聲音後轉過頭,看向像在談論別人事情一般的粉絲。
粉絲用拇指指向了後方的篝火方向。那是爲了儀式而點燃的唯一火源。
看到眼睛被黑色液體染黑的同伴。
「爲什麼要擋住呢?」
「那就行了。好了,那麼,慢慢準備-」
不屈之膝能感受到的,只有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無力和無價值感。
那是與咒罵、拳頭、火焰、刀劍、槍械截然不同的,甚至無法想象的未知恐懼。
「影子啊……你也狀態不佳呢?」
「哎呀……看你們的樣子,大家都喫了不少苦頭吧?」
毛骨悚然……
甚至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在微笑。他在露出一種慾望得到滿足後的骯髒笑容。
「我,我是-」
即便是再出色的舞者,也無法一直跳出完全相同的舞蹈,但此刻他們卻跳得一模一樣。
奇怪的不止這一點。舞蹈的形態也發生了變化。
巨大的地下空洞中響起冰冷的聲音,不屈之膝向一側傾斜倒下。他看到了,手持玩具鐮刀的小丑,以及被鐮刀切斷的自己的腿。
不屈之膝感受到不祥的預感,本能地奔向篝火,很快就看到了。
受驚的圖特斯……確切地說,被稱爲圖特斯的少年驚恐地結巴着。似乎有什麼想說的話。粉絲警告道。
因爲在黑暗中,粉絲已經逼近了。
唯一還有肉的地方是腹部,彷彿全身的營養都聚集於此,肚子高高隆起,宛如懷孕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我爲什麼要換掉你……你可是最優秀的影子啊,不會換的……能動嗎?」
永無島0;Never Land1;
「不,別打……我是圖特斯。嘿嘿嘿。」
「哎呀……不太像吧?」
「該死!你怎麼又變成這副德行了?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人類從中感受到的只有厭惡、恐懼和絕望。壓倒性的絕望。
倒在巨大舞鼓上的莉莉。令人驚恐的是,她的模樣已經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唯一能動的,只有那雙渴望逃離這恐懼卻又像被什麼迷惑般矛盾轉動的眼球。
作爲證據,不屈之膝忘記了呼吸,背脊上滲出冷汗,全身僵硬如石。
模仿靈魂的人工靈魂,雖然與自己的影子牙齒相似,但其威力卻有天壤之別。
不屈之膝否定了這一點。那絕非懷孕般神聖而莊嚴的事情。恰恰相反,那是污穢而世俗的某種東西。是對生命的褻瀆。
被恐懼吞噬、只能勉強轉動眼球的不屈之膝,看到某物後發出了茫然的聲音。
那不屈之膝對眼前的景象感到莫名的厭惡與憤怒。
「不……」
看到從眼睛、鼻子、嘴裏流出黑色液體的同伴。
察覺到一切真相的不屈之膝憤怒到忘記了恐懼,他悲傷地利用這一點奪回身體自由,向粉絲施展黑魔法-
粉絲將披着臭鼬斗篷的圖特斯拉起來,狠狠地扇了他的臉,然後喊道。
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明明他們說通過儀式將市民作爲祭品召喚惡魔,所以才把部落的人都聚集到這裏,結果卻是騙人的。甚至連莉莉,明明說是自己的朋友!
「……爲什麼?」
那既不是即使腿斷了仍在跳舞的同伴,也不是成爲篝火木柴燃燒的族人,更不是在一旁嚇得緊閉雙眼的弟弟。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在恐懼的支配下笑了。
看到眼前景象的不屈之膝,感受到內心深處湧出的無法形容的終極恐懼。
粉絲又打了圖特斯的耳光。乍一看可能像在開玩笑,但粉絲是認真的。他真的完全不感興趣。
不屈之膝問出了最在意的事情。除了執行儀式的人之外,這裏還有衆多部族成員,尤其是莉莉,她曾在那巨大的鼓上跳舞。但現在卻看不到了。
「莉莉在哪裏?其他人呢?」
看到即使如此也沒有停下,跳着詭異舞蹈的同伴。
「你沒看見嗎?」
粉絲喃喃自語。彷彿,扔掉壞掉的打火機,再買一個新的。
「疼,疼死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讓你把王子帶來嗎?那樣的話,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吧?」
「我說的話還記得嗎?」
粉絲對着因疾病而扭曲變形的自己的影子問道,影子勉強站起,似乎在宣告自己無恙。
「-記住,你如果不是圖特爾斯,對我來說就沒有價值。如果對我來說沒有價值,你就再也無法回到永無島了。這是你想要的嗎?嗯?」
不屈之膝一時無法回答。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看到的變數。
不屈之膝站了起來,抓住了粉絲的手臂。再也無法遷就他的脾氣了。
不屈之膝感到脊背發涼,他看向了粉絲。
「……咦?」
但大家已經習以爲常,所以沒有人發火。只是感到好奇而已。
「粉絲大人。」
眼前的一切令人難以置信。
「什麼變數?」
那正是莉莉。
「什麼?」
「我,我-」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粉絲。由於篝火是唯一的光源,產生了逆光,無法看清他的樣子。尤其是臉部完全被逆光遮住,根本看不出他是什麼表情。
「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數。」
粉絲像之前一樣指向了篝火。
那裏,不屈之膝像要離開時一樣,儀式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如果不是戴夫突然擋住,恐怕他的腦袋到胯下都會被劈成兩半。
就像那些再也無法在工廠工作的孩子被趕走前的模樣。
「我問你看見了沒有……在腸隧道里發生的一切,你不是都能看到和聽到嗎?」
-咔嚓。
「稍等一下,讓我叫醒這個傻瓜。」
直到這時,不屈之膝纔看清了粉絲的表情。
但有些不對勁。爲了吸引惡魔的注意,敲鼓跳舞的同伴們的動作太過機械了。
但粉絲對此毫不在意。
「直接過去看看吧。」
點頭。
看到腳被撕裂、破裂,用鮮血畫出的陣法的同伴。
面對聖騎士那可怕的表情,他的腦袋差點裂開,這也不足爲奇。
巨大的篝火,高聳的圖騰柱,周圍敲鼓跳舞的同伴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那麼,我們開始準備吧!狩獵的準備!」
***
「這是在幹什麼?」
紅髮聖騎士一手抓住奧利弗的衣領問道。他並非只是抓住,而是用怪力將其猛地提起。
這場景確實令人不安,而閃亮的斧刃更使不安感倍增。儘管當事人卻泰然自若。
「對不起,我也不知不覺地擋住了。」
奧利弗像剛纔一樣說道。他確實也不知道原因,只是看到那一瞬間本能地行動了。
「不知不覺?這就是理由嗎?」
聖騎士似乎沒有放開的意思,繼續抓着衣領逼問。雖然呼吸困難,但奧利弗能夠理解。
紅髮聖騎士憤怒的原因正是安塞爾姆。他非常尊敬安塞爾姆,而憤怒也是因爲他受傷了。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妨礙了他,被揪住衣領也是理所當然的。
覺得敷衍了事不太禮貌,奧利弗努力回答道。雖然不太確定,但大致上是這麼感覺的。
「嗯……硬要說的話,有點那個。」
「……什麼?」
「再怎麼着,看到眼前看起來五歲的人腦袋裂開……有點那個。」
奧利弗不確定地說道。實際上並沒有看到裂開的樣子,所以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
只是,想着如果是坎特的話應該會阻止,所以就這麼阻止了。
哦,看來是這麼回事。如果是坎特的話,應該會阻止的。
說完後,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雖然看起來不像聖騎士。
「別胡說八道了。因爲是個孩子就阻止了?你這個黑魔法師?」
「是的。」
「指揮着填滿廢棄礦洞的腸子,輕鬆壓制了紅髮黑魔法師的影子,在安瑟爾姆受傷之前什麼都不做,直到他受傷纔行動……這太可疑了吧?甚至還在妨礙我們消滅敵人。」
「我的想法不一樣。」
「雖然沒想那麼多,但似乎確實如此。」
「如果你是站在粉絲那邊呢?」
「啊?」
「作爲神的代表,守護人間和人理的盾牌。因爲生氣就對小孩子下手……這有點不太對吧?」
「閉嘴!賤人!」
奧利弗被揪着衣領,他轉過頭,用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聖騎士的手腕。
聖騎士話說到一半,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爲一隻手臂傳來的劇烈疼痛。
「-再說了,你們不是聖騎士嗎?」
咔嚓。
「那真是抱歉……不過,這種事情就是這樣的吧。」
深思熟慮後,奧利弗回答道。
紅髮聖騎士的理智瞬間斷裂,猛地舉起了斧頭。
「因爲他才五歲-」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看着!那傢伙和你眼神交流,還默契配合?! 你也和他是一夥的吧?和黑魔法師!你這混- 呃啊!」
「這該死的-」
「對不起……我喘不過氣了。」
那隻只剩下皮包骨的手用力,聖騎士抓着奧利弗的手臂緩緩放下。
奧利弗看到了被臭鼬男孩射出的子彈擊中而中毒的安塞爾姆。雖然用聖法治療了外傷,但毒素沒有完全清除,狀態並不好。
咯吱……聖騎士抓住衣領的手加大了力道。
一直坐立不安的約安娜看到這一幕,驚慌失措地抓住斧頭試圖阻止。
所有人都默默注視着這一幕。
……?
愣了一下。
「-與其那樣,不如說是與粉絲勾結,將我們引入陷阱的黑魔法師,這樣不是更說得通嗎?」
「……你說這是不適合聖騎士的行爲,所以阻止了?」
紅髮聖騎士甩開她的手,怒吼道。
奧利弗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是那樣的。」
「嗯,這也有道理……如果聖騎士大人沒有對我抱有惡意,聽起來會更有說服力。」
聖騎士用一隻手重新握緊了斧頭,隨時準備揮舞。
「等一下!他絕對沒有惡意——」
「……你沒看到那個小孩做了什麼嗎?」
沒有人否定這一點,因爲他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