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重返魔塔 0;31;

呼咿咿咿咿咿一！！

暴風雪肆虐的石頭山上矗立着一座大宅邸。

在那裏，三位男士剛剛結束用餐。

檔案館梅林、魔塔的大師兼教授凱文，以及奧利弗。

奧利弗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向坐在主位的梅林致意。

「 感謝您的款待，老先生。」

「喫得好就好……上次早餐時我就注意到了，你比我想象中更能喫啊。」

梅林指着奧利弗身邊堆得像小塔一樣的盤子。

那些盤子上原本盛着厚厚的牛排，但現在全都進了奧利弗的肚子裏。

「多虧了木偶-魔像們的悉心照料。」

「我說過要把食物端上來，直到客人滿意爲止。你喫飽了嗎？」

奧利弗轉了轉眼珠，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我喫得很飽。」

「那真是太好了……凱文，你呢？」

「我也喫得很飽。」

「真令人高興。我還擔心你會再次拒絕我的邀請。人老了，就怕被拒絕。」

「今天有些空閒……而且我也想聽聽那傢伙的話。」

凱文用眼神示意奧利弗。

他所說的話正是關於伊芙0;Eve1;的事，梅林也對此表示贊同。

「我也想聽聽。我特意請弟子喫飯也是因爲這個……戴夫？」

雖然這個回答並不完全令人信服，但奧利弗也無法反駁。

「是的。」

「正如我剛纔所說，伊芙已經冷靜下來了。與其說是真的冷靜下來，不如說是壓制住了怒火……她看起來並不像是那麼壞的存在。」

梅林的話有些含糊其辭。雖然無法讀出他的情緒，但似乎話中有話。

「應該不是玩笑吧？」

「嗯……我給你的書讀了嗎？《世界樹進化論》？」

如果伊芙失控，造成的損害將難以估量。

「既然量變可以引起質變，我認爲這完全有可能。」

「就是提交給莫伊萊學派的那份報告。關於伊芙對人類的憎惡，以及你讓她忍耐的事，希望都能刪掉。」

「你真的對非常生氣的伊芙0;Eve1;說讓她再忍耐一下嗎？」

面對梅林的提問，奧利弗歪了歪頭。

只要散佈世界樹中儲存的各組織的醜聞和祕密，就足以讓世界陷入混亂。

奧利弗回憶着當時的情況回答道。

「即便如此，也應該把她留下。如果有伊芙在，世界樹學科可能會引發一場革命……或許魔法師甚至能超越德魯伊。」

「我再次告訴她不要太生氣，然後讓她離開。因爲她看起來很想走了。」

奧利弗再次歪着頭，一臉疑惑。

他早就感覺到了，奧利弗的情感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奧利弗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按照約定，我請求她獲取ABC投資資金的位置以及關於謝默斯先生的資料。伊芙以驚人的速度找到並保存了這些資料。真是讓人想向她學習。」

梅林輕描淡寫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啊……抱歉。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從你口中說出來，總覺得……嗯，是啊。」

強烈到彷彿能通過皮膚感受到。

「不會的。我請求她忍耐時，她已經同意了。」

奧利弗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幕，突然向伊芙提出了請求。

「什麼？」

「接下來呢？」

凱文的話絕非誇張。

世界上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是，我看過了。說是由於積累的龐大信息量導致人工精神、意志的顯現……但我不太理解。僅僅因爲信息量積累得多，精神和意志就能產生嗎？」

總不能讓人憋着不說，想發脾氣就發吧？

「不能再綁起來嗎？」

「沒什麼特別的。如果如實報告的話可能會引起一些騷動。好不容易發現的伊芙竟然憎恨人類……對莫伊萊學派來說可是緊急事態。」

「世事難盡如人意。所以纔有趣……戴夫？」

奧利弗眼中閃爍着學者特有的光芒。這是一個純粹的學術疑問。

概率來說，各佔一半？

「雖然如此，但作爲學者還是感到遺憾啊。」

從德魯伊的束縛中解脫出來的伊芙0;Eve1;散發出強烈的光芒，流露出憤怒與憎恨的情緒。

梅林的冷靜態度出乎意料，奧利弗很快就被說服了。

「好了，飯也喫過了，我想知道的事也聊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到此爲止吧。」

擁有意志的世界樹伊芙0;Eve1;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誰也說不準。

奧利弗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是，我明白了……嗯，老先生。我也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那態度實在太過反常，令人難以理解。就連檔案館梅林也是如此。

「這是我個人的好奇心，在您看來，伊芙（Eve）爲什麼會突然誕生呢？」

「可你就這樣放她走了？我不是在責怪你。」

就在這時，凱文插話了。

「啊……」

「抱歉。剛解開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但已經太遲了。」

「就這些嗎？」

「如果她改變主意呢？」

「什麼事？」

「書裏不是寫了嗎？」

況且，福雷斯特一開始就是爲了嚇唬他才故意說得那麼嚴重的。

凱文一邊喝着餐後咖啡一邊說道。順帶一提，他是認真的。

正如梅林所說，最近世界樹的使用者急劇增加，信息量也因此積累，伊芙的誕生並非沒有道理……

「伊芙本身可以說是世界樹，這很正常。」

只要德魯伊們同時施法，用束縛術攻擊伊芙就可以了。

「是的。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嗎？我的熟人說，這是第一次見到黑魔法師提取並使用自然之力。」

儘管他通過梅林給的書已經知道了伊芙是什麼樣的存在。

「呃……因爲通常應該那樣做吧？」

「而且？」

奧利弗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點了點頭。

「而且，他們會懷疑放走伊芙的你，並糾纏不休。在這個過程中，我和凱文也可能被捲入麻煩。莫伊萊學派在其他方面或許不怎麼樣，但在情報收集方面可是出了名的。」

與其說是生氣，他更像是在分析般地詢問。

「……而且，她有她自己的意願，如果強行把她留下，不是有些過分嗎？」

「算了，這些小事就不提了……你拜託之後，結果如何？」

「那麼，爲什麼偏偏是現在發生呢？」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奧利弗感到十分不解。難道自己平時做了什麼嗎？

「是的，因爲這是約定好的？而且……」

「覆水難收，事已至此，追究又有什麼意義？說到底，你我都屬於元素學派。這種事沒什麼好介意的。」

當奧利弗爲那雖不嚴重卻難以釋懷的疑惑而苦惱時，梅林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口說道。

凱文無言以對。

「是，您說。」

「老人家。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在開玩笑嗎？」

奧利弗說着，彷彿是在送別一個在酒館偶然遇到的酒友。

再綁起來……奧利弗心想。還能再綁起來嗎？

「……那也沒辦法，不是嗎？」

奧利弗對這突如其來的話反問道。

一直默默聽着的凱文指出了這一點。

「關於提取自然之力，並將其與情感和魔力融合的事？」

「是這樣嗎？」

「如果伊芙忍不住發怒鬧起來怎麼辦？雖然不會造成物理上的傷害，但如果她利用世界樹，可能會帶來更大的破壞。」

梅林回答道：

「不……我還有很多想問的。您是否還聽說過其他的事情？」

「啊，好的……能問一下原因嗎？」

梅林沉思片刻後開口。

「爲什麼要那樣做？」

「是的，師父。」

「我不太確定。但違背承諾似乎不太好吧？」

「然後呢？」

奧利弗理解地點了點頭。

「嗯……意外地很會傾聽別人說話呢。」

「……不過，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不想對成年男人的事指手畫腳，但希望只提及釋放伊芙一事。」

「爲什麼這麼說？」

「別太生氣，稍微忍耐一下吧。」

與伊芙的價值和危險性相比，這理由顯得太過輕描淡寫。

「是的。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很了不起。」

雖然伊芙會反抗，可能不太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所以，你只要告訴他們你放走了伊芙就行。」

畢竟，這世上充斥着太多擁有骯髒祕密的人。

「是啊，有人說現在是人類的黃金時代，是知識的巔峯期，但在我看來，這仍是一個無知多於已知的愚昧時代。即使出現一個擁有前所未見特質的黑魔法師，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僅僅五十年前，人們還不知道有黑天鵝的存在呢。」

「有合理的理由。縱觀歷史，現在是世界樹使用最頻繁的時代。魔法師們使用得越多，從外部接收的信息量也就越大，所以發生這樣的事情並不奇怪。或許反而很自然？」

不知是因爲謝默斯的緣故，還是因爲積累的信息，具體原因不得而知，但伊芙看起來恨不得把人打死。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情況，但這並不算太奇怪。」

「那麼，您對將魔力與情感混合有什麼看法呢？」

聽到這話，梅林和奧利弗的目光都轉向了他。凱文聳了聳肩。

表面上故作鎮定，但內心卻充滿了強烈的好奇與求知慾。

「 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將情感與魔力混合……這種技術真的可行嗎？」

奧利弗也感到好奇，看向梅林。

實際上，這不過是偶然的混合，奧利弗自己也不知道原本是否能夠做到。

就像是，在沒有飛翔概念的情況下飛上了天空。

梅林對此給出了答案。

「將情感與魔力混合的技術是已有的研究領域。雖然是比較冷門的領域。」

凱文和奧利弗都表現出了興趣。

「是這樣嗎？」

「是的。雖然數量不多，但魔法師中確實有一些人對黑魔法和情感感興趣。甚至在前代的檔案中也有幾位……其中還有一些人試圖將魔力和情感結合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我說過吧？這是個比較小衆的領域。某種程度上也是個禁忌話題。」

聽到這句話，奧利弗立刻明白了。

黑魔法的社會評價並不好，因此研究本身存在社會障礙也並不奇怪。

此外，魔法和黑魔法所需的天賦也不同，研究所需的努力也要加倍。

「即便如此，如果他們堅持研究，那一定是有足夠的理由吧？」

奧利弗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正如梅林所說，法師研究黑魔法是一道巨大的障礙，但即便如此，仍有人研究它，想必是因爲它值得這樣的努力。

「嗯？由於不是集中研究，而是個人的零星研究，所以並沒有瞭解到那一步。不過，我有一個假設。」

奧利弗立刻明白了這一點。畢竟親身感受到其威力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貪火、怒雷、怒風、飢餓者等等。

「這個嘛？」

「根據先代檔案的研究，如果將魔力與情感混合，其威力會瞬間增加數倍。但危險也同樣增加。」

「假設？」

「原因是什麼？我是說，力量增強的具體原理是什麼？」

奧利弗對突然拋出的問題歪了歪頭。

「是的，你知道魔力和情感這兩個東西的共同點是什麼嗎？」

梅林也沒有否認這一點。

「是源自靈魂的能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