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 我呢? 0;2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842 字
「你說過你就是你自己。」
聽到奧利弗的回答,梅林開口道。
「孤兒,礦工。獨自喝着土豆湯,學習黑魔法,成爲了解決師。你只是說自己是奧利弗、戴夫和傑農。啊,你還說你很難承認自己不會開玩笑。」
「現在也一樣。」
「很好,很好……不過,爲什麼突然說自己又不知道自己了呢?我覺得這是個非常棒的回答。」
梅林評價道。由於厚重的魔力屏障,無法知曉他的情緒,但奧利弗總覺得他說的是真心話。
「有人對我說過,我不太把人當回事。對我而言,人不過是製造有趣情感的生物機器罷了。沒有珍貴的人,只有珍貴的情感。就像玩具一樣。」
「……誰說的——不,那不重要。」
梅林猶豫了一會兒,再次開口。
「能問問你聽到那些話時是什麼感覺嗎?」
梅林問道,奧利弗回想起了當時的記憶。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但既然是自己先提起的,便回答道:
「嗯,有點惱火……不,應該說是有點生氣。」
「爲什麼有點生氣?」
梅林靠在椅子上問道。他看起來很認真,同時也很疲憊。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受到了侮辱?」
「你嗎?」
「還有我周圍的人……坎特先生、福雷斯特先生、瑪麗、喬、簡小姐、羅斯本等等。他們都是爲了自己的目標和人生而努力生活的人,但那一句話不就把他們都變成了我的玩物嗎?」
梅林默默地點了點頭。
說得對。無論力量和才能多麼不足,如果連那份真心都被當作玩物對待,那確實是一件悲傷的事。非常非常悲傷的事。
奧利弗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尤其是對於珍視周圍人的奧利弗來說。
「人真的可以純粹地喜歡一個人嗎?我有點懷疑。」
「是的,主要是那些強烈的部分。比如,作爲實驗對象的小白鼠意識到自己與人類並無二致。當先代通過經驗領悟到這一點時,繼承檔案館的人也會知曉。無論願意與否。」
「 ……」
奧利弗坦白了。在與人肉廚師的戰鬥後一直反覆思考的問題。
正如梅林所說,迴歸初心或許是前進的道路。但問題在於,
「對……但同時也錯。知道,卻又不知道。」
這與奧利弗所知的並無太大不同。繼承先代檔案館的知識。但他說,繼承的遠不止這些。
咚。咚。
「不過,有趣的是,之後可能會因爲其他原因而變得更喜歡。」
聽到問題的梅林張開了嘴。
「如果,坎特先生或簡小姐的感情並不有趣,我還會因爲與他們成爲朋友而感到高興嗎?」
「抱歉,我們剛纔說到哪裏了?」
後悔、悲傷、自責這樣的情感。
比如喬和奧利弗常去的健身房的館長恩克利奇,還有伊萬的弟子、打造了大嘴的史密斯等。
四周響起了咂舌聲。這也難怪,因爲謝默斯的ABC詐騙案在X區也造成了大量受害者。
「我不太明白。」
梅林說道,他的回答是正確的。
「愧疚?」
「普通人都是看條件的。比如,女性看男性的財力,男性看女性的美貌,弟子看師父的實力和資歷。老實說,我也覺得這未必是錯的。人類不可能都成爲聖人吧?所以權衡自己的利益和喜好也沒什麼問題。你看重感情也是同樣的道理。」
環顧四周,他看到了參與X區重建項目的人們。
「問題不在於那些無幫派的小混混。」
「請不要待在這黑暗中,到外面的世界來吧。在那裏與人們相遇,學習如何作爲一個人生活……早起,勤勉工作,結交朋友和鄰居,一起歡笑,一起悲傷。我會幫助你的。」
奧利弗不僅向福雷斯特,也向參加會議的其他人道歉。
「您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當然……你剛纔不是問我嗎?是否用凱文的家人做過人體實驗?」
包括選擇派的瑪麗、戰士團的喬,以及同意協助重建項目的其他X區有志之士。
一直沉默的梅林終於開口了。
「所謂享受者,是指像謝默斯那樣的傢伙嗎?」
「我也不太明白……爲什麼當時我沒有把凱文和他的家人、鄰居、朋友當成真正的人來看待。是什麼讓我覺得自己很特別呢?」
就在奧利弗準備下結論的時候,梅林再次開口了。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檔案館到底是什麼?」
「不,抱歉。我剛纔走神了……也向大家道歉。」
「讓你好好思考一番……要知道,學習和認知這種事,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你不必感到抱歉。因爲這是我自己的行爲,沒有任何人強迫,是我自己的意志……也許,如果沒能成爲檔案館,連凱文也會成爲實驗品吧。還會笑着說呢。」
「成爲檔案館之後,爲什麼停手了呢?」
「……味道真不錯。」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雖然不能保證這就是正確答案。」
「沒錯,德魯伊的叛徒。」
很奇怪。雖然能看見情感,但對他人感受遲鈍的奧利弗現在卻能感覺到梅林很悲傷。
「啊?」
「 ……」
「回到初心。回到你最初對這個世界、對人們產生興趣的那個時刻。」
「啊,沒什麼。只是老人家的一點建議罷了。知道和學會某件事,最初是快樂的,但後來會變得困難,甚至令人恐懼。」
「經驗、感悟、情感?」
「啊,是……謝謝您。」
「很累嗎?」
梅林解釋道。成爲檔案館是什麼樣的感覺。
梅林露出了微笑。
這話似乎沒錯。不,這就是正確答案。梅林曾說過的無數答案中最出色的一個。
這是一個相當模糊又冗長的解釋。但奧利弗能感受到梅林是經過深思熟慮纔給出這個回答的。
約安娜與食人廚師。性別、年齡、身份都截然不同的兩人,卻驚人地在關於奧利弗的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因爲我知道了。他們也是人,和我一樣的人。」
「享樂派似乎也插手了這裏的事。」
***
「您說的建議具體是指什麼呢?」
「有時候,後退也是一種前進。」
他以戰士團成員爲主要客戶,將獨自經營的工坊發展壯大,如今已擁有三名員工和十名學徒,客戶也多樣化,不僅向X區的人供貨,還向犯罪集團經營的灰色市場和黑市供貨。
雖然無法看透梅林的感情,但他大概明白了梅林的意思——大家都這樣,所以不必在意。
奧利弗輕輕點了點頭。
「嗯?」
「又是那些無幫派的小混混嗎?我以爲我們已經收拾過他們好幾次了,這裏應該已經沒有敢插手的人了。」
「什麼?」
「因爲我相比人更重視感情。」
「恕我直言,您難道不是早就知道小白鼠是人類才這麼做的嗎?」
喬看着X區域的地圖說道。他比任何人都積極推動X區域的土地收購,因此聲名鵲起,還獲得了一個新綽號——「說服者喬」。
「這種情況很常見嗎?」
考慮到他來X區的原因是因爲與犯罪集團的糾紛,這真是諷刺。
「福雷斯特大人?」
這很自然。這裏最強大的兩股勢力都支持奧利弗,而且沒有人不知道他是這個項目的核心。
「突然陷入這個想法,怎麼說呢……真是怎麼說呢……有點讓人難爲情。」
坐在旁邊的福雷斯特輕輕捅了捅奧利弗的側腰,低聲問道。
「如果,瑪麗或喬、羅斯本的感情並不美好,我還會幫助他們嗎?」
幸運的是,不僅瑪麗、喬、恩克里奇和史密斯等友好人士,其他與會者也表示理解。
「是的……抱歉。」
「嗯……老實說,我不能說很常見。但反過來說,也不能說沒有。我的意思是,人一開始可能不會喜歡對方,但漸漸地也可能愛上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福雷斯特身上。奧利弗趁機從諾拉那裏又接過一杯咖啡,聞了聞香氣。
「不過,老人家……另一方面,我覺得自己也有點愧疚,所以纔會生氣。」
其中一位成員問道:
「……什麼?」
「戴夫?戴夫?戴夫!」
原本解釋得很清楚的奧利弗,最後用含糊的話結束了。就像一個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煩惱和想法的孩子。
雖然追回了損失金額,但當時那段可怕的經歷並不會因此消失。
諾拉僵硬地回答道。
陷入沉思的奧利弗被福雷斯特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9;你並不那麼重視人……不,你比我更甚。我憎恨人,但你甚至都不在乎。9;
比打倒人肉廚師後,那一瞬間看穿他的情感時更加驚訝。
「……比如呢?」
雖然個人很感激梅林的回答,但並沒有完全消除奧利弗的疑惑。
「或許可以用罪來比喻。別人說是罪才知道的罪,和自己意識到是罪的罪……兩者雖然都是罪,但卻是完全不同的罪。」
其中也有奧利弗認識的面孔。
隨着X區域重建項目的展開,有人想趁機撈一筆,也有人想方設法獲取最大利潤。
梅林笑了。那是一種帶着悲傷的笑容。
9;你……已經破碎了。9;
無論如何,史密斯現在已經成爲可以與福雷斯特單獨商談、甚至討論在新開發區開設工作室的大人物了。
奧利弗用一隻手拿起胡蘿蔔,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吞了下去。
「聽說一些已經談好要購買的地段的地主和房主突然消失了。看來是有組織地潛逃了。」
他說,傳承千年之久的檔案館所擁有的鉅額財富、成就與聲望自不必說,他們的經驗、感悟,有時甚至情感也會被繼承下來。
包括奧利弗在內的其他人對此都沒有太大反應。畢竟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那一刻,奧利弗想起了自己早已遺忘的一句話。
他真的很感激。感激她對自己的煩惱如此認真地回應。然而-
「這並不難。傷痕累累的女人只是爲了錢,嫁給了一個看似快要死去的富有老人,但老人無微不至的關懷也可能讓她愛上他。傲慢的男人只是貪圖女人的美貌而結婚,但女人在困境中不離不棄,也可能讓他再次心動。弟子最初只是看重師父的能力和資歷,但最終也可能被他的品德所折服。」
順便說一句,史密斯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憑藉天生的黑魔法匠人技藝和商業才能,得以被X區的人們認可。
「-這樣解釋恐怕不夠充分。如果這種花言巧語就能解答疑問,那從一開始你就不會有疑惑了。」
「通過海姆達爾得知的消息,可信度很高。」
「海姆達爾?那個魔法黑客組織……他們連那種事都知道?那種信息可不像是他們的風格。」
這是一個合理的疑問。操縱世界樹的他們,竊取世界樹管轄的高級信息或是拍攝特定區域的影像更爲合適,而非這種街頭巷尾的謠言。
倒不如說,後巷的信息販子或經紀人更爲適合。
福雷斯特沒有長篇大論,而是拿出了照片。照片上是兩名男子會面的場景,阿爾將這張照片分發給所有人。
「這是怪人拉塞爾。」
喬說道,奧利弗也通過傳聞大致知道他是誰。
他是不屬於犯罪集團的獨立幫派成員,也是強大的魔力使用者之一。
作爲一名退伍軍人,他甚至在馬特爾接受了身體改造。通過與犯罪集團的七次抗爭,他確立了自己的地位。現在,他聚集了大量魔力使用者的下屬,裝備了軍用魔力武器,儘管是無隸屬的幫派,但在蘭達的黑社會中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嗯,自從戰士團與犯罪集團簽訂合同後,他們和其他無隸屬幫派一樣都處於下滑趨勢……但重要的不是他,而是他對面的那個人。」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照片。站在拉塞爾對面的那個男人。他像樹一樣高大。幾乎不遜色於接近2米40的羅素。
「是享樂派嗎?」
「答對了。在這樣的時候,無隸屬幫派的大佬和享樂派會面的原因是什麼呢?」
雖然沒有人說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後巷裏,煙囪不可能無緣無故冒煙。
有煙就意味着有人在點火。
「運氣不錯。海姆達爾之前暫時停止了活動,在他重新開始活動時,我出於問候把任務交給了他,他立刻就完成了。他以前就很厲害,但現在更是達到了卓越的水平。這麼精細的網絡航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現在比起驚歎,我們更應該看看如何解決這個局面吧?德魯伊和無派系幫派聯盟……上次提到的德魯伊的事情是真的。」
喬說完後,包括恩克里奇在內的其他與會者都詢問了情況。
當然,喬解釋了這一切。改革派德魯伊、特別法,以及爲此而來的三位德魯伊。
雖然不想捲入與王室有關的德魯伊事務,決定先觀望局勢,但最終事情還是如他們所說的那樣發展。這真是讓人無比頭疼。
彷彿在證明這一點,原本順利進行中的會議開始騷動起來。
「大家請冷靜一下。我還沒說完呢。還有更多要說的。而且不是什麼好事。」
奧利弗輪流聞着餅乾和咖啡的味道,在福雷斯特耳邊輕聲說道。非常平靜地。
大家都知道德魯伊很強大,這是通過傳聞和親身經歷得知的。
「-福雷斯特先生。」
「可以暫時休會一下嗎?」
「 ……?」
與此同時,奧利弗輪流聞着新收到的咖啡和麪前的餅乾的味道。就像在確認什麼似的。
「現在與這個享樂派對抗也很困難。他們正在與市政府接觸進行交易-」
「因爲有毒。只有我的有。」
「……?爲什麼?」
稍有不慎,可能會引發一場大戰,就像謝默斯那時候一樣。
奧利弗打斷了福雷斯特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奧利弗身上。
每個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有人主張邀請那位改革派德魯伊,握手言和。也有人建議向犯罪集團求援。還有人提議先發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