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 久違 0;2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019 字
「真厲害……」
走在窮苦兄弟會福利院的走廊上,奧利弗感嘆道。
儘管與魔塔、內務部大樓以及福雷斯特的餐廳相比顯得無比寒酸,但在奧利弗眼中,這座建築毫不遜色於任何建築。
不是嗎?
冒着風險追蹤謝默斯,最終獲得了目標中的市福利預算,纔得到了這座建築。
在這個過程中,儘管坎特失去了一隻手臂,但他實現了自己的目標。
沒有依靠任何人的幫助,完全憑藉自己的力量。
「過度的幫助會成爲毒藥……儘管過程可能艱難,結果可能不盡如人意,但這次我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成長。」
奧利弗想起了自己提出幫助時,坎特說過的話。
真是美妙的話語。但他並非只是說說而已,而是付諸行動並實現了。
確實了不起。
咚。咚。
奧利弗來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隨即門後傳來聲音。
「是你嗎?」
「是的,坎特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進來吧。」
得到允許後,奧利弗看到了福雷斯特。
每走一步,他內心的負擔、愧疚、恐懼和抗拒都讓他的臉色愈發陰沉,此刻他因激動而額頭滲出冷汗。
他如此激動的樣子,幾乎是奧利弗第一次見到。
奧利弗將手搭在福雷斯特的一側肩膀上。
「我也有話想和坎特先生聊聊。能請您稍等片刻嗎?」
雖然理智上明白應該馬上進去,但心情卻是另一回事。
長風衣、貝雷帽、靠在牆邊的四分短杖……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衣服更整潔了,鬍子也打理得整整齊齊。
「那真是太好了……啊,那麼,請問關於你揹着女企業家出軌的傳聞也是假的嗎?我實在太好奇了。」
「謝謝你帶來了福雷斯特……雖然有點尷尬,但感覺像是洗去了陳年污漬。真心感謝你。」
「是嗎?」
「沒,沒關係……我沒事。」
「戴夫……」
「我大概明白您在說什麼,但坎特先生似乎有些誤會了。」
「雖然有時候會覺得你有點死板,但感覺受到了尊重。所以很開心。」
坎特舉起了一隻手。那是裝有奧利弗贈送的魔像義肢的手臂。
坎特一眼看穿了奧利弗的心思。奧利弗正猶豫該如何開口。
奧利弗留下坎特和福雷斯特兩人獨處,自己走到外面,環顧了一下窮苦兄弟會福利院。
他沒有說「當然」或「好吧」,而是說想見他。奧利弗看向門外,福雷斯特正不安地徘徊着。
「X區的房價很便宜,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福雷斯特先生還替我砍價了呢。」
在彷彿永恆的漫長沉默中,坎特終於開口了。
對於奧利弗的提問,坎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由石頭和魔力構成的手臂。
「福雷斯特先生。談話……結束了嗎?」
「這個嘛……因爲不是熟人,所以不會幫忙買房子吧?」
雖然已經和孩子們練習了二十多次,但真要開口時,卻覺得沒有合適的方式。
吱呀……隨着生澀的鉸鏈聲,正在桌前整理賬簿的坎特映入眼簾。
「福雷斯特先生。」
吱呀。咚咚。咚咚。生澀的鉸鏈聲和皮鞋聲。坎特和福雷斯特在漫長的歲月後再次重逢。
「這樣啊。那我們回去吧。」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居然能從魔塔魔法師大人那裏聽到這樣的讚美……別誤會,我不是在諷刺。我是真心爲你感到驕傲。」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有些擔心。你的性格很好,但管理組織可能會有點困難。因爲事情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在,坎特先生。」
「……建築很漂亮。」
打開發出刺耳鉸鏈聲的門走進去,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的坎特舉着酒杯迎接奧利弗。
福雷斯特回答道。奧利弗本想詢問談話是否順利,但看到福雷斯特明顯好轉的臉色和情緒,他決定把問題嚥了回去。
坎特伸手向桌上的酒瓶,魔像義肢隨着使用者的意志延伸,抓住酒瓶並拿了過來。
坎特提出了請求,福雷斯特也默默同意了。當事雙方都如此。
聽到奧利弗的話,坎特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謝謝你。」
他恨不得立刻逃離自己的罪責,但憑藉中間人特有的耐心和鼓足的最後一絲勇氣,下定決心推門而入。
奧利弗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那就沒必要解釋了,蘭達沒有無情的人……不過,你來找我有什麼事?這麼忙還特意聯繫我,看來是有要緊事。」
「沒有,反而很方便。你看。」
「嗯,結束了。」
奧利弗看着爲了免費麪包和廉價住所而蜂擁而至的人們,心中暗想。
奧利弗雖然對福雷斯特的話感到疑惑,但還是朝着坎特的辦公室走去。
「不,再去坎特那裏一趟吧。他說想見你。」
「是的,我確實幫助了一些熟人購買房產,讓他們在X區定居,但我並沒有建立什麼組織。不知道怎麼會傳出這樣的謠言。」
「……您好,坎特先生。」
雖然不太明白爲什麼都到這兒了還這麼說,但福雷斯特的內心瞬間閃過欣喜和安心的情緒。
「好久不見。」
雖然已經做好了承受坎特怒火的準備,但與預想的不同,坎特並沒有發火。
「 ……」
奧利弗看着坎特的身影,向他打了招呼。他與初次見面和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模樣別無二致。
坎特將靠在牆上的四分短杖當作柺杖,站起身來,朝奧利弗走去。他一瘸一拐的腿引人注目。
奧利弗歪着頭,但很快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意思。
「對,我會在車裏等你,慢慢來……謝謝了。」
聽奧利弗這麼說,福雷斯特只好裝作勉爲其難地答應了。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走出了房間。
雖然這是一個完全沒有解釋的回答,但坎特並沒有深究。畢竟奧利弗就是這樣的性格。而且他自己也曾得到過奧利弗的幫助。只要奧利弗自己覺得沒問題,那就無所謂了。
「 ……」
沉默再次降臨。但兩人的心境卻截然相反。
無論結局是好是壞,都是坎特和福雷斯特的事。
「哈……不,沒事。」
他只是猶豫着,悲傷着,陷入了沉思。
「當然好得很。你看,我的義肢也適應了。」
***
「比想象中還要方便。我都有點後悔沒有早點裝上它了。」
「太好了。使用起來沒有什麼不便吧?」
「難怪人這麼多。」
「 ……」
「不是,組織裏有個在酒店工作的人,他說你出軌被抓了個正着。」
奧利弗想自己先開口打破沉默,但他做不到。這裏沒有他說話的份。
「別看這樣,我可是靠信息謀生的人。雖然不知道詳細內容,但道聽途說也能瞭解個大概……似乎有什麼複雜的隱情。」
「您知道了嗎?」
考慮到平均價格是兩枚銅板,這已經相當便宜了。而且提供的還不是掛在繩子上的晾衣繩牀位,而是木板製成的木牀。
「那個,我先去一下,福雷斯特先生您能稍後再來嗎?」
「能幫上忙我很高興。我還擔心會讓您不快,真是太好了。」
「見我?」
「能請你暫時迴避一下嗎?我想和他單獨談談……可以嗎?」
即使是無法逃避的痛苦,也想要儘可能地往後拖延。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而奧利弗則趁此機會先行進去了。
「被選擇的人。」
他似乎非常緊張,即使是輕微的觸碰也讓他嚇了一跳。
「……福雷斯特先生來了。和我一起。」
除此之外,奧利弗還大致花了1小時時間,將福利院內部和周邊都巡視了一遍。這時,福雷斯特從裏面走了出來。
「我有些固執……突然這麼說很抱歉,但您能見他一面嗎?」
令人痛苦的沉默持續着。即使對奧利弗來說,這沉默也有些難熬。但與房間裏的坎特和門外的福雷斯特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您的身體還好嗎?」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吱呀。生鏽的鉸鏈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不是你的問題吧?」
「酒店的話……您說的是簡小姐嗎?」
福雷斯特恨不得立刻道歉,但諷刺的是,愧疚感太過強烈,以至於他什麼也說不出口,坎特也陷入了沉思。
奧利弗正要解釋,坎特舉起手搖了搖頭。
「什麼??」
「那個-」
「 ……」
「……和你交談總是很愉快。」
「是的,不是我的問題。」
「嗯?」
「謝謝您的誇獎。」
奧利弗提到了簡。因爲最近去酒店只有那一次。
「不是在X區建立了一個組織嗎……不是嗎?」
「是嗎?」
除了提供油炸麪包的免費食堂外,建築物外還有一個只需一枚銅板就能過夜的濟貧院。
「我想見他。」
坎特用自己失去的手臂開着玩笑。爲了讓奧利弗放心。
「對,就是那位小姐。最近作爲傑出的投資者聲名鵲起。其實我也覺得這不像你的作風,所以有點懷疑……」
「呃……據我所知,出軌的前提是得有戀人,對嗎?」
「通常是這樣。」
「那我從來沒有出過軌。首先,我連交往的人都沒有。」
坎特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在和簡小姐交往嗎?」
「我能先問問您爲什麼會這麼想嗎?」
「不是,我聽到了一些傳聞,而且那位小姐也沒……不,算了。看來我又聽到了假消息。我得到的信息有一半都是謠言。」
「啊……誤會解開了真是太好了。」
「真是可憐啊。」
「什麼?」
「不,沒什麼……總之,我叫你來是想說,如果有需要幫忙的事儘管開口。雖然幫不上大忙,但可以提供一些微薄的幫助。」
「我已經得到了很大的幫助。」
奧利弗回想起他第一次來到蘭達,見到坎特,以及後來與簡逃亡時得到幫助的情景。除此之外,他還得到了無數的幫助。
似乎對回答感到滿意,坎特微笑着向奧利弗伸出了手。這是一個握手的邀請。
奧利弗握住了那隻手。
嗖。
一握手,坎特就用他有力的手臂將奧利弗拉近。然後他低聲說道:
「我聽說之前萊克村發生了恐怖襲擊。」
「 ……」
「雖然有點冒昧,但你一定要去加洛斯嗎?」
「謝謝……啊,我也可以問個問題嗎?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如果您真的能重新做一隻手臂的話,您有考慮過嗎?」
「 ……」
「感謝您的關心。但是,我必須走了。因爲有了理由。」
坎特溫柔但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猶豫。
「……因爲想揍他。」
「能問問是什麼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實力。你是我見過的最強的人,無論是力量還是內心……但你真的有必要主動跳進火坑嗎?」
「真是非常感謝你的提議,但這些傷痕也是我人生的歷史,我打算就這樣揹負着它們走下去。這是我自己想要的。」
這不是一般的拒絕,而是徹底的否定。當奧利弗詢問原因時,他露出瞭解脫般的微笑回答道:
「是的,由血肉和骨骼組成的真正的手臂……也許連腿也能治好。」
這個回答同樣算不上一個正經的回答,但坎特只是無力地笑了笑。
「這樣啊……那麼,祝你平安無事。」
坎特是認真的。他真心爲奧利弗感到擔憂。
「不,沒關係。」
「新手臂?」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阻止。
回想起人肉廚師的正式邀請,奧利弗回答道。
奧利弗彷彿回應了那份心意,將手中的四分短杖放下,把手搭在了坎特握着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