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 荒謬的提議 0;21;

「啊？」

奧利弗反問道，彷彿在說這是什麼鬼話。因爲那聽起來確實很荒謬。

讓一個神父去當黑魔法師的人肉廚師。以奧利弗的常識，這簡直無法理解。

「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讓你成爲人肉廚師，而是讓你填補那個空缺。」

「抱歉，但對我來說聽起來都一樣。殿下……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奧利弗提出了一個非常合理且正當的疑問。

人肉廚師。黑手的手指之一，分裂加洛斯地下世界的怪物。

讓他填補這樣的空缺，無異於讓他成爲一個人肉廚師那樣的怪物。

因此，奧利弗感到疑惑。爲什麼有人會向他提出這樣的提議，尤其是出自一位需要討伐黑魔法的聖騎士出身的樞機主教之口。

「覺得奇怪嗎？」

「說實話，確實非常奇怪。雖然不像是陷阱。」

奧利弗洞察了聖騎士的情感。有趣的是，他從阿爾芒身上感受不到惡意。

當然，這其中確實有利益的考量，但並沒有那種想陷害他人的陰險惡意。而且這種考量本身也不像保羅·卡弗那樣是出於私心，而是更爲公正的公共目的。

他此刻的情感是冷靜、好奇以及期待。

期待奧利弗能夠填補人肉廚師空缺的想法。

是因爲這個嗎？奧利弗對阿爾芒的提議本身並不感興趣，但他很好奇阿爾芒爲什麼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爲什麼帕特爾教的高層要隱瞞身份幫助米利尤，甚至還向奧利弗提出讓他成爲人肉廚師的荒唐建議呢？

似乎讀懂了奧利弗的心思，阿爾芒開口說道:

「看來你有很多疑問……坐下吧。說來話長。」

阿爾芒提議道，奧利弗稍作猶豫後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啊……抱歉，我剛纔有些走神了。」

「是的。」

「嗯……」

「所以有時候，我不得不在高尚的神之教誨之外，說出一些世俗但能立即派上用場的話。」

「抱歉，但那樣的話恐怕更不行了，殿下。」

「我不知道是你理解力差，還是對此不感興趣，但你再仔細想想，然後問我。有人肉廚師的時期更好？還是沒有的現在更好？」

「很好……第二點是因爲你的名聲。你也知道吧，在茂密森林中的活躍事蹟已經傳遍了加洛斯的地下世界，甚至更遠的地方。而且是以「新手指的誕生」、「人肉廚師的再臨」這樣刺激的名字。」

「你是擔心如果填補了暗世界大人物——人肉廚師的空缺，你遊走在明暗兩界的身份會動搖嗎？」

「但遺憾的是，我沒有那樣的能力。如果我只會說些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話，那就沒有能力解決塵世的紛擾。所以，我必須做出選擇。要麼什麼也不做，只說好話，不招人怨恨，迴避現實；要麼，哪怕弄髒雙手也要解決問題。我只是選擇了我該做的事。」

奧利弗再次搪塞道。

因爲只有他們才能監視和鎮壓黑魔法師。

目前阿爾芒的身體狀態、聖力、生命力等方面，不僅不遜色於現役的聖騎士，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第一個原因是實力。要填補人肉廚師的空缺，必須擁有遠超普通黑魔法師的壓倒性實力。」

「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議，我會幫助你，讓黑魔法師們以你爲中心成爲合法存在。」

黑魔法的合法化？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儘管提議背後可能有陰謀，但話語本身卻是真誠的。

「……我確實是宗教人士。無論職位和角色如何，終究是追隨神之教誨的宗教人士。不過，同時我也是世俗之人。」

「正因爲是帕特爾教，這樣的提議才成爲可能。如果不是帕特爾教，誰還能提出這樣的建議呢？」

奧利弗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問道。這一次，阿爾芒沉默了片刻，隨後回答道。

爲了珀佩特，他獨自來到茂密的森林，但珀佩特卻爲了開闢道路而犧牲了他的生命，讓他徒然死去。

「人肉廚師不也是犯下了無數罪行的人嗎？現在與過去的區別只是系統化和隱祕性而已。」

「我？」

奧利弗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加洛斯的糟糕情況，他不僅聽說過，甚至親眼目睹過。

每天出現的報紙、廣播頻道，只要看看街道就能知道的事實。

「……爲什麼偏偏向我提出這樣的提議呢？」

「但是，另一方面我無法同意。」

「即便如此，殿下您那樣說是否有些不妥？……您不是宗教人士嗎？」

爲了扭轉這一局面，高層親自出馬，雖然有些特別，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看似安靜和平，但那只是人肉廚師讓人如此認爲罷了。

面對阿爾芒敏銳的推理，奧利弗一時愣住了。他彷彿像黑魔法師一樣，能夠洞悉人的情感。

現在他知道了約安娜的情況，也明白了她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但另一方面，他不禁覺得這樣有些過分，而現在他有了類似的感覺。

「這有什麼不好嗎？」

奧利弗對他的話既贊同又無法完全認同。

奧利弗用耳朵聽着阿爾芒的話，用眼睛看着他的情感。

這是他在繁忙之中依然能好好管理自己的證明。

「您的意思是，人肉廚師是獅子，而其他黑魔法師是老鼠或蚊子嗎？」

多虧如此，奧利弗才能從沉思中脫身，回到現實。

奧利弗想起了羅斯本消失後，他與約安娜的對話。

奧利弗感到事情正朝着錯誤的方向發展。儘管如此，阿爾芒還是繼續解釋着。

僅從梅林和凱文那裏看到和聽到的關於人肉廚師的資料就能知道。

聽到這番解釋的阿爾芒回應道。

「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想什麼，以至於在談話中走神。是在回憶茂密森林裏的事嗎？」

「那就不必擔心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奧利弗愣了一下。不，這根本是作爲宗教人士不該說出口的話。

阿爾芒裝作不感興趣地說道。實際上，比起事實真相，他更關心如何利用這一點。

「……是的，我很驚訝。但是，作爲帕特爾教的重要人物，您提出這樣的提議真的合適嗎？」

「請問殿下爲何要親自出面幫助米利尤呢？您不是說很忙嗎？」

「我也有些驚訝。和人肉廚師太像了。尤其是那不可思議的怪力。」

「這種事情本來就容易產生謠言。尤其是出現和人肉廚師一樣擁有怪力的人時。不過我倒無所謂。」

「鍛鍊？希望別人能相信這話。事實上，相信擊倒人肉廚師的是你而非檔案館的人很多。」

「……我在鍛鍊。」

「我們慢慢聊。首先，該從何說起呢？」

黑魔法的合法化。是否可行，只有實際嘗試後才能知曉，但至少能夠提出這個話題的，正是帕特爾教，而且還是高層。

能讓一向冷靜的奧利弗如此驚訝，即使是關乎自己性命的事情也面不改色的他，這次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我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確實如此。人肉廚師消失後，現在看似更加混亂是事實，但人肉廚師存在的時期也並非和平。

他並沒有欺騙或違背的意圖。

「是不好。但人類自建立國家以來，直到現在，從未有過沒有犯罪的時期。犯罪不是要消除，而是要控制。」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奧利弗決定先專注於當下。

「……？」

「……」

那一刻，奧利弗立刻明白了阿爾芒在說什麼。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阿爾芒開口說道:

「您不是宗教人士嗎？」

「呵……被人稱爲區區宗教人士，不知道是幾十年來的第一次了。」

奧利弗閉上了嘴。

「啊，是的……但我不明白。這怎麼會是爲了加洛斯呢？沒有人肉廚師這樣的人，對加洛斯來說不是更好嗎？」

「……沒什麼。對了，我們剛纔說到哪兒了？」

阿爾芒展現出了自信。這種態度並非毫無根據。

「你驚訝嗎？」

「沒錯。他們的力量雖然不及人肉廚師，但危害更大。」

「雖然離開現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慢慢聊……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奧利弗歪了歪頭，隨即又立刻端正了姿勢。

比如，現在奧利弗眼前的阿爾芒。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因爲我們急需人肉廚師的遺產。」

奧利弗感覺到之前混亂翻湧的好奇心逐漸冷卻，變得井然有序。

「……真神奇。我好像以前聽過類似的故事。」

「第三個原因是因爲你的身份。你雖然是暗世界使用黑魔法的清道夫，但同時也是魔塔僱傭的魔法師，在蘭達經營着合法企業，這種特殊的身份。」

「我隱瞞身份，親自追蹤米利尤的原因，是爲了加洛斯……而讓你填補人肉廚師的空缺，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現在加洛斯的處境並不好。人肉廚師引發的動亂讓王室的權威下降，許多鼠輩正爲了爭奪獅子的位置而四處蹦躂。在這種時候，我們迫切需要一些好消息來改變氣氛。所以我纔會親自出面。」

「你還好嗎？」

更重要的是，奧利弗親眼目睹他在茂密的森林中用加特林機槍單槍匹馬橫掃數百具殭屍羣。不得不讓人信服。

只是人肉廚師的犯罪並未顯露在外，而是集中在下層階級罷了。

「啊，不僅如此，你還一口氣擊敗了沉睡森林的怪物，並連續對抗了施展人祭之術的白鳥教團王子候選人和珀佩特嗎？如果那也算謙虛和禮儀的話，就請閉嘴吧。那根本不是什麼謙虛，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

正如阿爾芒所說，人肉廚師消失後，局勢確實變得更加混亂。隨着這位巨頭消失，無數黑魔法師開始每日爭鬥。

從伊芙和墨菲那裏聽到這個故事的奧利弗無言以對。

「……這當然是不好的吧？」

當奧利弗內心發出一聲嘆息，陷入短暫的遐想時，阿爾芒察覺到了什麼異常，便叫住了他。

無論奧利弗怎麼想，這都是現實。

「是這樣嗎？」

＊＊＊

「……」

「哦，你在鄙視我……我理解。一個本該聽從神諭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通常都會得到這種反應。人們希望我說些與衆不同卻又悅耳動聽的漂亮話。」

「爲什麼呢？」

奧利弗沉默了。關於那件事，他已經從保羅·卡弗那裏聽說過，那本書他也曾經讀過。

他說得對。黑魔法的合法化。無論是黑魔法師、政治家、魔法師還是資本家，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這都是一個絕對無法提及的話題。然而，諷刺的是，如果是帕特爾教，情況就不同了。

「人們害怕獅子勝過老鼠，但實際上，因獅子而死的人並不多。最多也就幾十、幾百？但老鼠和蚊子就不一樣了。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卻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

聖騎士和警察奮力應對，但行政力量已難以控制局面。

奧利弗從沉思中完全回過神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當前的對話上。

奧利弗回想起當時的事，腦海中浮現出同行的克勞德的身影。

阿爾芒歪了歪頭。

給予青春與活力的人肉廚師的料理和血腥紅酒。利用這些的政經界的勾結。爲此而進行的人肉和血液供應所需的人口販賣、高利貸、假孤兒院等。犯罪的質與量並不比現在少。

「那是炸彈人貝的殭屍羣……克勞德一行人……」

「您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與犯罪類似。堵不如疏，與其強行禁止，不如將其置於控制之下。你應該明白吧？」

阿爾芒對黑魔法這門學問有着深刻的理解。

世人認爲黑魔法渴求鮮血與死亡，將人視作物品，主要是那些崇拜惡魔的人所學習的，但實際上卻有些不同。

由於這門學問的特性，確實會扭曲人的品性，但大多數人學習黑魔法的原因並非如此，而是出於更現實的原因。

例如，這是唯一能夠夢想更美好未來的手段。

這也是收留奧利弗的約瑟和瑪麗等其他弟子們的情況。

爲了獲得保護自己的力量，爲了在經濟上更加富足。

當然，也有一些人出於其他原因，但這樣的情況只是少數。

「作爲祭司，這話或許不該說，但我並非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學習黑魔法嗎？」

「是啊。每天工作10到16小時卻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的生活，僅僅因爲「正確」這一個理由就被強迫接受，這從各方面來說都說不通。」

真心話。

「我理解爲什麼那麼多下層民衆學習黑魔法。正因如此，黑魔法這門學問才更加被邊緣化。」

「……殿下您和普通的聖騎士很不一樣呢。」

「哦，看來你對聖騎士很瞭解嘛。那普通的聖騎士是什麼樣的？」

奧利弗愣了一下。

「……不，不是這樣的。」

「是嗎？有意思。身爲偏見對象的黑魔法師居然也有偏見。」

雖然這話來得突然，但奧利弗無言以對。某種程度上這話似乎也沒錯。奧利弗道了歉。

「只要調查一下蘭達的商業登記表不就能馬上知道了嗎？難不成，你連這種程度的調查都沒做就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同樣地，我也知道追隨你的邪教。」

阿爾芒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奧利弗覺得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不確定？」

「別誤會。我對那邊既沒有感情也沒有興趣。相反，我還知道你拒絕了那些崇拜你的人。」

「那個好處，我不必特意向你解釋，你去問你的共同代表就知道了。」

「對你來說也不是壞事。成爲合法的黑魔法師，就能構建那個體系了。」

從公共角度來看，可以同時解決加洛斯的安全和黑魔法師的合法化這兩件大事，而從私人角度來看，可以獲得巨大的經濟利益和安全保障。

「原來如此。」

「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完成如此困難的事情。」

「抱歉，看來我說話太欠考慮了。」

「嗯……雖然是個有趣的話題，但我懷疑是否可行。這不是一門以人爲材料的學問嗎？」

奧利弗誠實地說道。無論是懶惰，還是像個傻瓜一樣，那都不是罪過吧？對此，阿爾芒回答道:

只是，問題在於確實存在問題。

阿爾芒像之前一樣炫耀着他對黑魔法這門學問的見識。他似乎不僅僅是出於討伐的目的而分析，更是在理解它。

「是的，我對自己能否完成如此偉大的事情沒有信心。」

「無論如何，守護這片土地並侍奉神明的是帕特爾教……現在我所說的重點是對追隨你的人也有利。雖然已經通過合法企業進行了一次洗白，但終究是黑魔法師。只要稍微卷入不好的事情就會很危險。尤其是在現在這樣混亂的時期。」

「如果只提取一定量以下的情感和生命力，對身體不會有太大影響。以獻血的概念來理解，並非不可能。至於利用屍體，還需要進一步討論。」

「只是？」

「沒有信心？還是隻是覺得麻煩？」

「……這個嘛。我不太清楚。只是。」

「……」

「什麼？」

「不算錯。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更正確，卻不去做。也許正因爲如此，世界纔會是這副模樣。」

沒錯。雖然是個相當長的故事，但阿爾芒的提議是合乎邏輯的，而且是個無可挑剔的好提議。

「您爲何如此說這個世界呢？」

「不，在我看來就是這樣。無論是在茂密森林中戰鬥的你，還是現在的你。要麼是因爲嫌麻煩而懶惰，要麼就像個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傻瓜。」

「沒有反應啊。我想我已經充分說服你了。當你接受我的提議時，會產生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

「那也不算錯吧？」

「一個孩子們在煤礦工作，貧窮的母親爲了孩子出賣母愛，最終連孩子也要出賣的世界？」

奧利弗能理解他的意思。

此時會產生大量利益，這一點奧利弗也心知肚明。

「嗯？您認識福雷斯特先生嗎？」

正如阿爾芒所說，如果奧利弗填補人肉廚師的空缺，穩定加洛斯的黑社會，並得到帕特爾教的支持獲得法律認可，那麼奧利弗就能以不同於人肉廚師的形式控制黑魔法師。

奧利弗一時語塞。

「不用道歉，這是普通人都會犯的錯誤……總之，我向你提出這個建議，不僅僅是爲了平息當前的混亂。更進一步說，是爲了將黑魔法這門學問提升到陽光下，以便更安全地控制它。」

「……帕特爾教的情報能力真是令人驚歎。」

「最重要的是。這種事不應該以是否可能來接近，而應該以使之可能的方式來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