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 公主與王子 0;5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969 字
王子。
那個詞一出口,就發生了難以解釋的奇妙現象。
表面看起來平靜沉着,但一股未知的力量彷彿擠壓着整個空間。
既不是法師的魔力,也不是德魯伊的自然之力,更不是聖騎士的聖力或黑魔法師的情感,而是一種難以解釋的異質力量。
雖然其本質尚不明確,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股力量不僅壓制了眼前的公主,就連試圖保護公主的沉睡森林也被徹底壓制。
沒有留下絲毫餘地,完全地。
……! ……!!
巨大空間內的牀鋪和地板,甚至連天花板和牆壁都開始無聲地緩緩下沉。
彷彿,就像巨人踏上了薄木板一般。
……不,或許連「彷彿」都難以形容。
公主勉強抬起頭,眼前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存在。
那東西的體型龐大到無法估量,它蜷縮在如夜海般漆黑的黑暗中。
它呈現出如胎兒般不完整的形態,蘊含着深邃的黑暗,彷彿看上一眼就會被吸入其中。彷彿將世間所有的黑暗與深淵都濃縮在了一起。
那種程度之深,已經超越了物理層面,彷彿連意識與本質等抽象概念都會被捲入其中。
……!! ……!!!!
隨着那存在逐漸清晰,它試圖抬起埋下的頭,其散發出的壓迫感愈發強烈,開始令構成沉睡森林的術式產生裂痕。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作爲沉睡森林根基的公主已然知曉。
以數十萬人爲祭品構築的沉睡森林,竟無法承受一個存在的力量,正在分崩離析。
那存在本身就是災厄。是不應存在於現實的存在。
在那個超乎常理的情境中,唯一自由的奧利弗向公主伸出手說道。
與此同時,奧利弗想起了過去與梅林的對話。梅林曾告訴他關於黑魔法師之間流傳的末日論。
「王子……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奧利弗咂了咂舌。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能解釋得更易懂一些嗎?」
「不,您說得對。作爲證據,我現在不也在向王子您尋求幫助嗎?」
不僅如此,她還事先知道,除了吹笛人之外,還有13名女巫企圖利用由此引發的王國混亂舉行儀式。
「雖然得到了時間的幫助,但並非僅此而已。因爲我再次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個軟弱的人類。偶然獲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能力……正如我之前所說。」
奧利弗搖了搖頭。
聲音中沒有魔法或黑魔法的痕跡。話語本身蘊含着難以忽視的力量。
「……說沒有怨恨那是騙人的。」
同質感、惋惜、愧疚等情感的光芒證明了這一點。
奧利弗根據公主的情緒推測道。儘管害怕面對奧利弗,公主還是鼓起勇氣決定見面,這份勇氣源於她的意志、責任感和利他之心。
奧利弗似乎明白了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奧利弗愣了一下,舉起手來,似乎有話要說。
鏡中映出的不是別人,正是米利尤和克勞德一行人,他們頭戴薊花冠,正與一名手持血肉鑄成的尖刀的男子交戰。
奧利弗用平靜的聲音說道,但那聲音背後,卻蘊含着不同於往常的尊重與體貼,而是帶着一絲嘲諷。
「您竟然爲了那些將您獻祭的人做到這種地步。真是了不起。」
「我覺得並非如此吧?」
無力而屈辱地。再次回想起來,預言就像公主所說的那樣,像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奧利弗的手停了下來。
奧利弗注視着公主。她那堅定而不動搖的情感。看到這種情感,他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剛纔還在沸騰的衝動漸漸平息了。
公主被那個低俗的玩笑所束縛。
「……真美啊。」
「不過,我也能理解。」
「您那種理解和包容的態度,確實令人欽佩。不過,很抱歉,我並不是王子。我……只是……有點不同而已。」
「真的很抱歉。讓您不得不直面那些您本想慢慢了解的事實……真的很抱歉。」
然而,她之所以一言不發,也毫無行動,無非是因爲她知道這已經是相對不那麼糟糕的選擇了。
「……」
她理解幷包容了那些想要將她作爲祭品的人。
「您誤會了。」
身爲黑魔法師的奧利弗諷刺地說道。雖然知道這樣很失禮,但內心深處湧上的不快讓他實在無法忍受。
令人驚訝的是,公主是真心實意的。
「真是了不起啊。竟然能理解。活了幾百年就會變成這樣嗎?」
因此,儘管她知道王國將會因女巫們的儀式而滅亡,她還是選擇了沉默。
奧利弗爲了確認,試探性地問道。
「您是在開玩笑嗎?」
公主出乎意料地坦然承認了。即便通過預知能力知曉了一切,怨恨也不會因此消失。
這是預言?而且令人在意的還不止這些。
「即便我也知道這是不對的。即便我多少能理解您所感受到的恐懼和負擔。我因自私而犯下了可怕的失禮之罪。這份罪過日後必定會償還。所以請您——」
「我確實情感遲鈍,也不太會共情……但我正在努力。最重要的是,我並不想毀滅這個世界。」
奧利弗試圖將公主的話當作沒發生過,就在那時,公主開口了。
那是一種爲了傷害對方的嘲諷,一種爲了試探人心的嘲諷。那個用言語將人逼瘋的已焚之人的身影浮現出來。而嘲諷並未就此結束。
無法理解。到底爲什麼?奧利弗想知道原因,暫時擱置了原本要做的事。
「您將經受憤怒的考驗,悲傷的考驗。最後,您將經受愛情的考驗。」
「並不一定是王子纔會毀滅世界。」
「那也不盡然。我也不能完全理解預言的全部含義。只是說這其中還有解釋的餘地。比如說,有些人試圖自己實現預言。」
即使揭露女巫的真實身份,那些被吹笛人嚇壞的人們也不會相信她,而逃跑也不是一個可行的選擇。
公主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回答道:
奧利弗的話像舌頭上長出的刺一樣刺痛了公主,但他並沒有停下。
「是的……正如你所說,他們是脆弱的存在。脆弱的人自然會渴望幫助,因爲他們自己無能爲力。」
奧利弗看着公主的情感,不禁感嘆。同時,他又想玷污和嘲弄她,就像在那個人肉廚師面前殺死他妹妹時一樣。
雖然提到地獄的王子會打開大門,但並沒有提到王子會親自毀滅世界。雖然有些文字遊戲的意思,但還是值得一問。
「這是什麼意思……?」
「結果突然出現的女巫們操縱了他們,背叛了公主和公主的父母。即便如此,您爲什麼還要幫助他們呢?難道您一點都不怨恨嗎?因爲您是公主嗎?」
「是的,正是如此……只有王子才能解開這片森林的詛咒。」
謎一般的話語。奧利弗歪着頭表示疑惑,公主隨即爲他解開了疑問。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在黑魔法師之間,有一種解釋是:當世界充滿邪惡時,地獄的王子將打開地獄之門,懲罰地上的僞善者,並開啓一個新時代。」
從小王國派出的討伐隊,
「我很好奇所以想問一下……您不怨恨他們嗎?那些獻出公主的人。明明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卻只想着尋求幫助的那些人。」
「您說的王子,是指末日論中地獄王子嗎?」
在除了牀以外空無一物的房間一側牆面上,突然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出森林的一角。
以及最終被選中的國家組成的聯軍,都無法阻止他。
公主沒有否認,並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所以,即使預見了未來,她也只是保持沉默。因爲說出來只會帶來更糟糕的未來。
「……您的意思是王子不會毀滅世界嗎?」
「啊?」
因爲即使她說了,人們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認爲她說了不吉利的話,追究戰敗的責任,甚至可能將她誣陷爲女巫。
令人驚訝的是,公主的話是真的。
是因爲重新意識到這一點嗎?奧利弗對待公主的感情,就像對待人肉廚師時一樣,微微動搖了。
奧利弗打斷了公主那發自肺腑的話語。
公主是真心實意的。
「抱歉,除此之外我既不能說,也不知道更多了。我在夢中看到的就只有這些。」
空洞的眼神和怪異的舉止讓他看起來更像人偶而非人類,有趣的是,他頭頂上也有着與瑪麗相似但不同的黑色之手。
失去子女的權貴們僱傭的傭兵和殺手,
「當世界充滿邪惡時,地獄的王子將打開大門,開啓一個新時代,這是末日論中記載的。但是,沒有任何地方提到王子會毀滅世界。」
同時,她這番話也是爲了沉睡森林中數十萬的人們,也是爲了奧利弗。
「——真是令人驚訝呢。」
奧利弗通過影子木偶劇看到的公主的記憶和情感,直擊了她最痛苦的部分。
「……您將經受考驗。」
「您想與我坦誠交談的原因,是否與這片森林有關?」
停頓。
奧利弗講述了以前從坎特那裏聽到的故事。是的,只是有點不同罷了。
「……理解?」
在最後的儀式中,她奪取了女巫們的法術並掌握了控制權,這就是證據。
奧利弗皺起了眉頭。
「真是了不起。非常了不起……雖然這與我無關。」
奧利弗盡情揮舞着舌頭上長出的刺。被這些話刺痛的公主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眼回答道。
「是的。」
真是可笑。僅僅因爲那種事就動搖……
因爲他通過公主之前展示的影子木偶戲,瞥見了她過去的記憶與情感。
公主回答道。
他甚至懷疑,這是否是爲了達到某種目的而展示的影子木偶戲,但看到公主的表情,似乎並非如此。
奧利弗像在說服誰似地補充道。雖然不知道對象是公主,還是他自己。
「這真是難以理解。傳說中要毀滅世界的地獄王子,竟然能幫助你們……啊,是因爲他是黑魔法師嗎?」
公主最後的話語中帶着一絲自嘲,彷彿在尋求答案。
真心。但奧利弗因內心的波瀾無法單純地接受那句話。
公主出人意料的發言。如果是平時,奧利弗會置之不理,但奇怪的是,他停下了手。
「某種程度上是的。預言本身就是一個玩笑,而且是一個極其惡劣的玩笑。它告訴你可怕的未來,卻從不告訴你如何避免……那麼,預言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吹笛人登場了,通過無數預言受到王國愛戴的公主之所以保持沉默,正是因爲她通過夢境意識到自己無能爲力。
公主再次開口。
「他是白鳥教團的王子候選人。」
當然,她本可以說出真相,但她沒有那樣做。
公主的感情也令人在意。她並非單純爲了躲避眼前的危機才說出那樣的話。那是她事先準備好的話,爲了傳達給奧利弗。
公主不甘示弱地說道。
「王子候選人?就像那個自稱王子的粉絲嗎?」
想起那個自稱王子卻被否定的粉絲,奧利弗問道。公主搖了搖頭。
「不,白鳥教團是一羣不惜製造王子也要讓世界走向終結的人。他們稱能夠實現這一目標的人爲王子候選人。」
「我知道有些黑魔法師會經營邪教,但白鳥教團這個組織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很正常,不必在意。白鳥教團在伊貝里尼亞低調行事,只有知情者才知道這個組織。不瞭解他們並不奇怪。」
伊貝里尼亞。曾是加洛斯西南部的一個欠發達的農業國家。
「利用從惡魔那裏獲得的人體獻祭術,在那裏紮根了教派。他們爲那個人肉廚師提供了摻入了人體獻祭的扭曲召喚魔法。」
奧利弗對這條有趣的信息產生了反應。
確實,人肉廚師展示的那荒謬的召喚術得到了解釋。這也難怪,召喚魔法屬於空間魔法的下級魔法。
使用起來自然困難重重。
因此產生了疑問。人肉廚師在加洛斯展示的巨人、狼人、龍等怪物是如何召喚出來的。
那種質量和數量,即使在魔塔也很難輕易做到。
然而,如果結合了從惡魔那裏學來的人體獻祭術,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這時,新的疑問產生了。
「爲什麼那些人會單方面地協助人肉廚師呢?」
「因爲他們當時的目標是安靜地生活,而且力量也很弱。」
「聽起來現在不是這樣了。」
「因爲惡魔又開始降臨這個世界了。」
奧利弗看到鏡子中王子候選人頭頂上的黑手。還有瑪麗也是。
「您知道得還真不少。」
「不,您不必道謝。我只是因爲太累了,把要做的事推遲了而已。」
雖然通過與公主的相遇,他聽到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但他決定不聽取王子的部分。因爲他不想那麼做。
果然,那些怪物是由公主的父母變成的。
***
期待着下一次的見面。
說起來,如果不是這樣,就無法解釋他們對公主強烈的愧疚感和相應的保護欲。
「因爲他們沒有擋路。」
公主看起來有話想說,但爲了體諒奧利弗,她閉上了嘴,奧利弗也適時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即便如此,我也要感謝您。而且我道謝的原因不止於此。在進入這裏之前,您沒有傷害我的父母。我真心感謝您。」
一發現他們,奧利弗便提取了構成沉睡森林的情感。利用這些情感操縱構成森林的術式,開始摺疊空間行走。
奧利弗回想起在進入公主臥室前,險些擋住他去路的國王和王后的石像。
「謝謝您。」
相反,如果擋路的話,它們就會被摧毀併吞噬掉。雖然反應很尖銳,但公主只是表達了感謝。
「-請不要稱我爲王子。」
從公主的臥室走出來的奧利弗,以新的視角環視着沉睡的森林,發現了遠處正在與天鵝教團的王子候選人戰鬥的米利尤。
「不,那位是衝着我來的。」
覬覦睡美人的白鳥教團。奧利弗以此爲起點,與公主進行了一段短暫而漫長的對話。
「白鳥教團的教主白鳥公主也是和我類似的人。被吹笛人摧毀的……不,也許比我更不幸吧。所以纔會希望世界末日到來吧。」
「那也是王子的-」
隨後,他修改了最初的計劃,決定先離開公主的臥室。
「……那位也是衝着人肉廚師大人的遺產來的嗎?」
相對溫和的奧利弗再次表現出尖銳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