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 公主与王子 0;41;

砰——！

除了床铺外空无一物的宽敞空间。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回荡着。

奥利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倒下的少女。

她外表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却已经活了数百年，

被献祭给数十万人类，以及将她献出的那个灭亡王国的公主。

……

她一侧头颅碎裂，鲜红的血液流淌在地板上。

奥利弗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瞳孔、表情和身体。

根据奥利弗作为解决师积累的经验以及从前生物学派大师西奥多那里学到的医学知识，她现在处于死亡状态。

她的情感和生命力也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一般渐渐消失。

然而，牺牲了一个王国才诞生的沉睡森林将生命力注入这位公主体内，使她完美复活。

这一切都是单方面的，与公主的意愿无关。

地上流淌的血液和脑髓仿佛时间倒流般重新回到她的头颅中，公主重获生命，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仅是伤口，连倒地时沾染的灰尘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干净得令人感到不自然。

想必这是森林的意志。

奥利弗实在很好奇，在沉睡森林和公主之间，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奴隶。

为了消除疑问和烦躁，奥利弗抬起一只脚，朝公主踩了下去。

咔嚓！！

＊＊＊

不知过了几分钟？

真心实意。尽管如此，奥利弗的不悦并未因此消失。

堪称历史的一页，信息量庞大。

知道科林存在的人，包括奥利弗和梅林、罗斯本和孩子们，以及马特尔研究所的魔法师等，屈指可数。

然而，巧合的是，当时的奥利弗并没有能力救活科林。

正如克劳德所说，沉睡森林的时间流动很奇怪，既感觉待了很久，又似乎没待多久。

一直以来用来形容奥利弗的这些修饰语，一方面激起了好奇心，另一方面又引发了一种想要回避的矛盾情感。

对面，公主像被踩烂的番茄一样倒在地上。

长时间的沉默后，奥利弗终于开口了。仿佛想要忘却自己难以形容的感受。

奥利弗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但似乎多了一丝锐利。

因为真的就像人偶一样。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自动修复，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仅是身体，连衣服也恢复了原样。

「……公主。」

「不，我感到痛苦。」

奥利弗回想起在影子木偶戏中看到的公主的预知能力，提出了疑问。当奥利弗那特有的面无表情与冷漠的眼神结合在一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奥利弗凝视着公主面具般的脸，回忆起了往事。

就这样，相信了奥利弗的科林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行。

「是在梦中看到的。」

这一次，公主也是真心实意的。她真心想要缓解奥利弗的情绪。出于歉意和愧疚。但她并不后悔。

因为他从未培养过治疗他人的能力。

「……你想和我真诚交谈的原因，莫非与通过我的眼睛看到的你展现的记忆有关吗？」

说短也短，说长也长的时间流逝了。

「您真的想知道吗？」

沉睡森林。不，令人疑惑的是，被魔法束缚在城堡里的公主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所以，奥利弗在不知不觉中向科林提出了忏悔的建议。

由于错误的信息，那个孩子把奥利弗当成了救世主，一见到奥利弗就感谢他来救自己。然后恳求奥利弗救救他，说他害怕下地狱。

本以为公主是沉睡森林的主人，但看来事实恰恰相反。

「你是怎么认识科林的？」

就像奥利弗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血液具有特殊的催化作用，却装作不在意一样。

「 ……」

奥利弗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影子木偶剧，问道。

「是吗？因为您没有尖叫，我还以为您不痛呢。」

「难道是因为渴望死亡的情感吗？」

奥利弗无从得知，也没有深入思考。

而且那些记忆和情感中还融入了公主的知识。

通过忏悔真心悔过，他会上天堂吗？

奥利弗也感到好奇。

公主的手臂像黄油一样在地上融化消失，片刻之后，又奇迹般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打碎花瓶、多拿面包、捡到钱没有归还、因害怕而没能救弟弟的事……

真心实意。

「……」

「我是想休息，但并不是想马上死去。在那之前，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我发誓。」

「是用您的预知能力看到的吗？」

又或许是奥利弗太专注于杀死公主了。

仿佛读懂了奥利弗的情绪，公主开口说道:

「不疼吗？」

被看穿的睡美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世外存在

还是说，向黑魔法师忏悔后，他会下地狱呢？

公主回答道：

「请不要开玩笑了。这有点过分了。」

「……」

「从根本上来看，它们是相似的。」

奥利弗回味着自己感受到的不快，问道。他真的很好奇。到底想要什么……

在烦躁的寂静中，奥利弗问道。

但此时此刻，奥利弗直面了那个他一直回避和绕圈子的问题。因为眼前的公主。这真是一件令人极其不快的事。

奥利弗当时感到非常为难。因为那些对他有所期待的孩子和他自己无能为力之间的巨大差距。虽然无法具体描述，但他确实感到非常为难。

在马特尔，奥利弗未能及时帮助的孩子。科林。

「这不是玩笑。人们称我为预言者，能看到未来的人，但我只是一个讲述梦境的普通人。一个软弱、无力的人。」

公主也无法摆脱这种感觉，但她努力微笑着说出了答案。显然，她已经习惯了痛苦。

将王国这一空间与概念转化为怪物的创造系黑魔法和结界术，甚至还有当时学术界未曾出现的空间魔法。

「如果我尖叫能让您消气的话，我会叫的。」

她对奥利弗开的那一点也不有趣的玩笑毫不后悔。也许，即使回到那时，她也会再做一次。

尊贵的存在

奥利弗举起他活生生撕下的公主的手臂问道。

自私地，不顾公主的意愿。

幸运的是，科林相信了奥利弗的话。他毫不怀疑，只要忏悔罪行并寻求宽恕，就能进入天堂。

伟大之人

「如果我的行为令您不快，我再次向您道歉。」

尽管他没有这样的权限，但为了减轻科林的恐惧和不安，他还是提出了忏悔，就像给他注射了麻醉止痛药一样。即使他对这个主题一无所知。

一向尊重他人、善于倾听的奥利弗这次却坚决地否定了。

奥利弗像拔掉虫子腿一样扯下了公主的手臂，然后把它扔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还有以人类为祭品的禁忌知识——人祭供神术，以及通过关系和业力强化术式并赋予规则的黑魔法秘技，以记忆为媒介的术式等众多知识。

因为他读出了公主眼中的疲惫与痛苦，以及那强烈的想要休息的欲望。她是真的想要休息，以任何形式都好。

既然神圣力量存在，恶魔也存在，那么天堂和地狱肯定也存在。那么，科林究竟去了哪里呢？

就在这时，奥利弗面对由黑暗塑造的科林，再次听到了他的呼喊。那声音太过……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要开那样的玩笑？」

科林已经死了，奥利弗也无能为力。思考这些只会让人疲惫。

不，甚至更多。超越了单纯的信息和文字，再次感受到人们经历的悲伤、恐惧、害怕和疯狂。

「请不要说谎。」

面对奥利弗的提问，公主反问道。

「所以你也感觉不到痛苦吗？」

「……·」

她的问题如同暗藏的匕首一般突袭而来，奥利弗一时语塞。

通过情感与记忆编织的影子，奥利弗间接了解了数百年前吹笛人出现时人们感受到的恐惧以及大陆中央的局势。

然而，已经死过上百次的公主只是带着最初般温和的微笑回答。

与其这样，不如快点死去。但扎根于公主的沉睡森林，消耗着构成自己的王国子民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地复活公主。

那种压迫感让人感到胸口沉重，无法抬头，仿佛身体最终会被压垮。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好奇。

奥利弗很想知道她的意图。

只有她自己知晓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知识。

原本这些并非公主的知识，而是属于女巫们的。但在数百年的时光里，被囚禁在城堡中的公主研究、分析、重新诠释并重建了女巫们的知识，建立了自己完整的理论体系。

奥利弗看着公主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复活、修复身体，甚至连衣服都恢复原状，不禁说道。

其中，与马特尔相关的人员都已被拘禁。

「简直就像在玩人偶一样。」

每次忏悔时，科林都感到痛苦，但同时也从恐惧中解脱出来，最终向奥利弗表达了感谢，并沉沉睡去。他相信自己能够进入天堂。

「您想与我真诚交谈的原因是什么呢？」

真心……奥利弗有很多想要追究的事情，但他的耐心不够，很快就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不……」

公主将这些知识传授给了奥利弗，虽然形式与西奥多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因为我想要与您进行真诚的对话，背负着不合理命运的人啊。」

「那么，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呢？」

奥利弗停下杀死公主的动作，问道。

「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

公主含糊地回答。但奥利弗想起了在新大陆遇到的已焚之人，他明白了公主在说什么。

「真的……现在时间不多了。」

公主微笑着，用疲惫的声音说道。奇怪的是，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莫非，您就是预言末日论的黑魔法师？」

奥利弗回想起过去初次遇见伊万时的对话，问道。

伊万曾说过，滴答滴答的末日论，或者说审判的末日论，是由某位公主或黑魔法师预言的。

巧合的是，这两个条件都符合的存在现在就在奥利弗的眼前。

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然而，公主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界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地底升起了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一个吞噬一切的怪物即将诞生。真的没有时间了。」

「……」

「我之所以对您说这些是因为-」

「-我突然很好奇，公主殿下。」

「……？」

「构成这片森林的王国的人们……如果公主殿下的子民全部消失，公主殿下会感到痛苦吗？」

奥利弗根据他在影子木偶戏中看到的公主的情感，以及现在想要休息却无法休息的公主的情感，推测性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难以理解，但公主想要拯救那些为了她而牺牲的王国的子民。

从近乎诅咒的巫术中。

所以奥利弗才会这样问。如果把由公主的子民组成的这片沉睡森林全部烧毁，或者作为影子的饵食，会不会感到痛苦。

就像过去，在眼前杀害了人肉厨师的妹妹那样。

对于公主充满纯粹恶意的提问，公主微笑着反问道。

「就像您对汉塞尔和格蕾特所做的那样吗？王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