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8. 考驗 0;3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5052 字
奧利弗痛苦地扭曲着臉說道。
他自己也對記憶進行了美化,如今重新審視,感到失望。
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麼讓他失望,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坎特也不例外。
然而,他卻露出了微笑。
儘管無法完全掩飾痛苦,苦澀的表情仍浮現在臉上,但他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呼……看來大陸中央發生了不少事啊。」
「您不是已經從珀佩特大人那裏聽說了嗎?」
奧利弗回應道。
通過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奧利弗知道珀佩特已經把大部分事情都告訴了他。
坎特也沒有否認。
「確實如此……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爲什麼要回到蘭達身邊?」
「您希望我不要回來嗎?」
「不。只是,從珀佩特那裏聽到的,只有你被困在聖皇市地下監獄然後出來的事。至於爲什麼回到蘭達,我還沒聽說。」
「我以爲你會先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問,但問了的話,我的故事也必然會牽扯出來。」
「……」
「我的故事想盡量往後放。現在想聽聽你的故事。所以,先講講那個吧。這是朋友的請求。能答應嗎?」
奧利弗的第一個朋友坎特的請求。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奧利弗終於開口了。
「原本沒打算回來的。」
儘管如此,奧利弗仍在安慰坎特。
「考驗?什麼考驗?」
他並沒有收受賄賂。但這比收錢更糟糕。
「因爲這裏有我認識並喜歡的人。」
然而,即使罪行相同,奧利弗感受到的失望程度卻並不相同。
「憤怒、悲傷,還有愛情。」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雖然聽說了瑪麗和其他人遇到困難的消息……但比起那個,我似乎更期待一些。」
「是的,因爲大家都很了不起。」
「是的,罪惡從根本上來說都是相似的。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只是因才能和運氣的不同而有些程度上的差異罷了。」
奧利弗對這個第一次聽說的故事做出了反應。
奧利弗將自己的願望說了出來。
「我是這麼想的。」
「大概?」
「福雷斯特犯了什麼罪?」
「那難怪你不知道了。」
「偶爾會聽,但不會特意去聽。」
例如,卡弗的罪是協助與職責的扭曲、歧視與傲慢。
「因爲某位公主一直在我背後推着。」
「是坎特先生。他和福雷斯特先生犯了最相似的罪。」
「是嗎?」
相反,這種失望比任何情緒都更加鮮明。
「您指的是什麼?」
「那就好。我也不太想提起。」
無論取得何種成就,建立何種功業,行何種善舉。罪孽從未消失。
也就是說,是爲了奧利弗。
一直默默聽着的坎特插話問道。正在繼續講述的奧利弗停頓了一下。
「爲什麼想來蘭達?」
「這是朋友的請求。」
這時,坎特突然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公主說我將會接受考驗。」
「那裏是蘭達嗎?」
但奧利弗最終還是答應了那個請求。
過去在內務部擔任公務員時,在一次重建項目中,他明知有人被黑幫不公正地驅逐,甚至有人因此喪命,卻選擇了默許。
事實上,這不僅僅是相似,而是完全相同的程度。在重建熱潮時期,福雷斯特和坎特曾作爲合作伙伴一起行動。
奧利弗安慰了坎特。這個爲了自己的貪婪將無數人推入痛苦之中,最終失去了自己家人的罪人。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罪孽不會消失。
面對坎特尖銳的指責,奧利弗糾正道。
「因爲這裏有我認識並喜歡的人。」
坎特再次以朋友的身份請求。這不像他一貫的態度。
「不過,你爲什麼來了?你應該更不想來的吧。」
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不是那樣的。但除此之外,我確實感到失望。」
人與人之間存在關係,根據這種關係,同樣的行爲也會被不同地接受。
「紅鼻子作爲廣播演員出道了。」
因爲這樣的坎特也曾沉迷於貪婪和傲慢,傷害過許多人。
「……和其他人差不多。對財富的貪婪,因錯誤的自我證明而產生的傲慢。因此傷害了無數人,奪走了他們的家園。」
是的。福雷斯特被關進監獄的原因,與永無島消失後重新找回的島嶼的歸屬權糾紛有關。
挑起那場紛爭是爲了奧利弗。
「我已經經歷了其中兩個。憤怒和悲傷。」
從來到蘭達後初次遇見的保羅·卡弗開始,到偶然路遇的市民、王國軍、防衛軍、做出選擇的人們、戰士團、開發反對委員會、瑪麗、福雷斯特、喬等等。
***
「沒有失望嗎?」
他自我合理化是爲了工作順利推進,認爲被驅逐的人對城市來說是多餘的,並傲慢地相信這一切都是爲了城市好。
但也正因如此,此刻坎特成了讓奧利弗最失望的人。
「是的,公主說我會在蘭達接受關於愛情的考驗。大概是這樣。」
「只是程度上的差異,和其他人差不多。」
「太多了,難以一一細說。」
坎特再次問道,奧利弗又停頓了一下。
「因爲見了面可能會失望,就像我的臨時導師一樣。」
確切地說,是爲了照顧那些追隨奧利弗的人。這樣奧利弗才能生活得更加安心。
他講述了他們所有的罪。從微不足道的謊言般的小罪,到滔天大罪。
那雙看透人們罪惡的眼睛,是否也能找到一個不會讓他失望的人呢?
「期待什麼?」
哪怕只有一個。
「……我遇到了很多人,也看到了許多了不起的人。市議員卡弗先生即使意識到末日來臨,也沒有因恐懼而顫抖,而是盡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而那些選擇的人和戰士團的人們,即使在危急時刻,也在努力保護着重要的人。」
「……」
「有道理。人們也是這麼想的。蘭達雖然是世界上最龐大、最富庶、最令人嚮往的地方,但同時也是競爭最激烈、最暴力、最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不過,你不是因爲這個纔來的吧?」
「一個女孩爲了救撫養自己長大的哥哥,向殺害親哥哥的人請求幫助,說不需要道歉,只求能救哥哥。還有一位女性爲了糾正祖母犯下的錯誤,親手製服了祖母……大家都很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
福雷斯特對這個回答表示贊同,露出了微笑。
戰士團同樣以他們貧瘠的生活爲盾,掠奪他人之物,傷害他人身體和生命。
「即使別人在背後推你一把,最終邁出腳步的還是你自己的意志。」
當奧利弗看到保羅·卡弗的那一刻,往事歷歷在目,他甚至能感受到受害者的心情。
除此之外,其他也都大同小異。
這或許可以稱之爲矛盾,但坎特卻認真地接受了。
作爲證據。
當初奧利弗初到這個世界時,坎特曾無私地幫助過他,也幫助過其他乞丐。
「那些犯下可怕罪行的罪人們,爲了洗刷哪怕一點點罪孽,不惜以生命相助,而福雷斯特大人爲了我,冒着風險擴展事業,最終被王室盯上,關進了監獄。」
奧利弗想起了被吹笛人的憤怒侵蝕,以及因此導致羅斯本死去的事。
聽到這個事實,坎特苦笑得更深了。
「我在聽。」
「現在好像就是那個「往後」了。所以請回答吧。福雷斯特的罪和誰最相似?拜託了。」
奧利弗雖然感嘆,但並沒有否認對他們的失望。
「爲什麼你既想見你喜歡的人,又不想見他們?」
「……怎麼樣?」
紅鼻子。
「期待見到一個即使看到我也不會失望的人。」
「因爲不確定。公主只是說,如果我去那個我最想去卻又最不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其中誰最相似?」
「那麼,就只剩下愛情了。」
「是的,看來你見過他。」
「突然問一下,你聽廣播劇嗎?」
「……您不是說想把自己的故事往後放一放嗎?」
「我在聽。」
「你知道他們犯了什麼罪嗎?」
「爲什麼不想來蘭達?」
「是啊,沒必要特意說明他的過去了。我大致聽說了一些。」
那些選擇的人,因爲過去瑪麗的教導而陷入只有他們纔是被選中的傲慢中,輕易地傷害了他人的身體和生命。
奧利弗加入坎特的乞丐幫時,有一個綽號叫紅鼻子的胖酒鬼。
「是在感嘆嗎?」
對於完全不同的問題,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我聽說了。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所以才問的。爲什麼回到蘭達?」
懇切的請求。奧利弗終於回答了。
「你說的是檔案館梅林先生嗎?」
「是嗎?」
「雖然他一直在跑龍套,但這是真的。他原本是劇團的演員,失敗後才淪落到這裏。」
「他是什麼時候出道的?」
「大概是在你離開後,我收編其他乞丐的時候。紅鼻子有一天拿着招聘廣告來找我幫忙。你離開後,不知爲何心情發生了變化。我從你給我的錢中扣了一部分。所以再次見面時就沒有他了。」
再次見面時,指的是和簡一起逃跑的時候。
那時奧利弗確實不知道。爲什麼沒有紅鼻子。只是以爲坎特的乞丐團壯大了,去了別的地方。
不。是沒有關心嗎?因爲除了坎特大人,我誰都不關心。
正在思考的奧利弗很快又有了新的疑問。
「口琴和其他人也離開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坎特的微笑第一次有了光彩。
「是的,口琴被一位音樂家帶走了。看到她演奏後,覺得她很有天賦。」
口琴。穿着不合身的鞋子和衣服,吹着口琴乞討的孩子。
雖然是個總是傻笑、天真無邪的孩子,但卻是爲坎特的乞丐團創造穩定收入的厲害角色。
奧利弗這才意識到,當他和坎特重逢時,沒有看到口琴的身影。
「我調查過了,他是個安全的人。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時不時地確認一下。現在他在小舞臺上和其他人一起表演。」
坎特除了紅鼻子和口琴外,還講述了早期乞丐幫成員的去向。
那個和爺爺一起生活的女扮男裝的孩子找到了一份零工,而那些帶着孩子的女人們則相互依靠,用坎特給的錢在工廠找到了工作,安頓了下來。
奧利弗知道這些話都是真的,而且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許多乞丐在坎特的幫助下重新迴歸了社會。
「您真了不起。」
奧利弗半真心半客套地讚歎道。
「您很痛苦嗎?」
但是,前任院長說無論孩子多麼不起眼也不能拋棄,於是拒絕了她的提議。之後,阿梅琳院長下定決心,即使孩子們將來可能犯罪,也要先給予他們正確的教導。
她作爲照顧孩子們的孤兒院院長,也有着擔憂和恐懼。
就連此刻——
弗蘭克·史密斯。利用僱傭暴力進行威脅。受傷導致殘疾,家人四散分離。弗蘭克本人陷入絕望,客死他鄉。
「是的,都是真的……您是調查過了嗎?」
「沒什麼了不起的。即便如此,我還是讓你對那個叫羅斯本的男孩視而不見。」
坎特漸漸平復了急促的呼吸,繼續說道。
「您想聽什麼?」
坎特伸出了手。
「過去的罪就讓它過去吧。因爲過去而放棄現在能做的事,不是很可笑嗎?」
能夠洞察罪惡的奧利弗回答道。
埃爾頓·馬丁。僞裝成事故死亡。侍奉的老母親去世。
現在回想起來,那番話還是挺了不起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很慶幸你還活着回來。」
「對我來說,你比那個素未謀面的男孩更重要。」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但我必須弄清楚。除了這些人,還有數不清的人,我就不多說了。」
奧利弗對坎特的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過去好像聽過類似的話。
「……記得。」
雖然他們並非全部,但坎特爲了提出下一個問題,暫時停止了說明。
坎特第一次收起微笑,疲憊地擦了擦臉。
莫蘭德夫婦。投放毒品嫁禍給丈夫,將其送入監獄後,威脅獨自留下的妻子。妻子因生活困苦自殺,監獄中的丈夫得知妻子死訊後也無法承受而自殺。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
因爲在過去孤兒院生活困難時,她曾試圖將孩子們送走。
「也有這個原因,但這次我想聽聽。」
「……」
「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在這雙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過去和現在都毫無意義。
「雖然你剛纔說我厲害,但剝開一層皮,其實和過去沒有太大變化。即使有所改變,我過去犯下的罪也不會消失。你說得對,罪就是罪。永遠不會消失。這也是我知道的事實。」
「你不記得了嗎?」
僅僅通過觀察,罪惡彷彿就在眼前生動地發生。
奧利弗愣了一下。
「-戴什伍德姐妹。因意外事故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們。那些孩子曾在我負責的再開發區,在我的謊言和威脅下,最終沒能拿到合理的補償金,賣掉了房子。之後,她們在火柴工廠找到了工作,但因白磷中毒導致毀容被趕出工廠,最終在那年冬天死去。」
那是關於自己能否正確教導孩子們,是否有資格的擔憂和恐懼。
「整合乞丐團伙,讓貧窮的兄弟們團結起來,有餘力時就一點一點地調查。那些因我而被趕出家園的人,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那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幫助其他乞丐。」
「困擾着你的你的罪。」
「爲什麼呢?」
「謝謝。」
但,他的嘴仍在繼續說着。
「我聽說過那個男孩的事。我表示哀悼。」
這時,坎特道歉了。
「如果讓你失望了,我很抱歉。但這就是我。雖然自以爲是地做着什麼,但還是這樣。」
內容如下。
是從阿魯克孤兒院的阿梅琳院長那裏。
然而,奧利弗雖然理智上理解這一點,但情感上卻無法接受。
坎特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奧利弗不知該說什麼。
「希望你能把你犯下的罪告訴我。」
「雷爾·法德爾。他也是我負責區域的人。一個有妻子、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的一家之主。他原本沒有接受我提出的補償金搬走的打算,於是我讓他染上毒癮,最終逼他離開。毒癮症狀嚴重,那個家庭徹底崩潰了。呼……」
赫比爾·海特。任何威脅都無效,被殺害。剩下的家人也被爲了封口而縱火燒死。
她說,如果不給予教導,孩子們連變好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感到非常複雜的心情。複雜到無法形容。
坎特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坎特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傷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