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 行列 0;31;

马丁·罗特林格。

帕特尔教的枢机主教，拥有平凡却又独特的背景。

平凡的背景是他出身于富有且声名显赫的家族，

独特的背景则是他并非单纯因此成为神父。

那不过是次要的。他真正成为神父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纯粹为了崇拜神，以他的名义帮助人们。

事实上，虽然罕见，但这种情况相当普遍。

富有而聪明，却在世俗中只感到空虚，因而皈依宗教。

马丁·罗特林格也是如此。曾经，他度过了一段放荡不羁的日子，但有一天，那种快乐让他感到空虚，于是他加入了教会。

他说他听到了神的声音。

而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错。

与放荡的日子相比，虽然可能更加艰辛和压抑，但马丁在其中感受到了充实。

通过祈祷、奉献和服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并听到了神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道路。

充实与确信带来了热情，而热情又带来了成果。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丁凭借纯粹的宗教奉献，而非政治手腕，被授予了副祭司的职位。

马丁欣然接受了这份荣耀。若身居高位，便能更好地遵从神的旨意。

然而，空虚感再次袭来。

因为在低处时未曾看到的教团黑暗，此刻却一览无余。

有时，那黑暗会找上马丁，逼迫他做出选择。

讽刺的是，人类在活着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堆积着自我毁灭的罪恶。

所以，骑骆驼的女子对待梅林也比对待其他人更加亲切。

骑骆驼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带领队伍，走到老人面前行礼。

「您说得真奇怪。我保护自己的弟子，为何要接受您的感谢？我只是在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罢了。所以，请收回您的话吧。」

那一刻，马丁·罗特林格心中无数次被压制的小小疑虑再次浮现。

［谢谢您。保护了他。］

唰啊啊——！！

但马丁没有放弃。

［你从未做过任何有辱这份信仰的事吗？］

也许这并不奇怪。

［辛苦了，档案馆。］

他扶着枢机主教，试图说服他。

漆黑的坚固柱子和巨大的门，雪白的墙壁开始像灰烬一样崩塌。

骑骆驼的女子在众多地方中，猜出了梅林为何坐在这铁门前的理由。

即便灾难降临在这片神明栖息的土地上，为了拯救人们，我依然飞奔而来，与眼前恶魔的谎言对抗也是其中一部分。

事实上，确实有过几次尝试，但梅林在灾难中全部挡了下来。

［您不必道歉。档案馆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存在。我反而要感谢您。］

嘶嘶嘶……

「我嫉妒圣骑士。因为我没能成为圣骑士，所以恨他们……」

「我出入妓院，还生下了私生子。一时的错误……」

梅林这次也依然纹丝不动。

巧合的是，那是一位敬仰马丁枢机主教的圣骑士。不，或许这是必然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追随马丁。

正如所有大祭司一样。

咚……！！

真相如同瘟疫，在主教和圣骑士周围的侍从和其他圣骑士之间蔓延开来。更进一步地，这种真相的瘟疫波及到了圣皇厅国境内的市民和祭司们。

「其实这个孩子不是我丈夫的。」

无数墙壁倒塌，深处坐着的一位老人出现的瞬间。

＊＊＊

说出真相的人们，就像之前的主教和圣骑士一样，冷汗直流，一个接一个地崩溃倒下，

大概所有人都已经被她的权能所击垮。在禁止谎言、揭露内心黑暗真相的权能面前败下阵来。

「您指的是什么？」

圣骑士吐露了真相……这真是一个贴切的表达，「吐露」。

成为枢机主教后，几度消失又重现的真心流露出来，在灾难中挺身而出拯救人们的枢机主教无力地倒下了。

若就此退缩，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所以虽然感觉有些过分，但同时也感受到了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绝对不能妥协的底线。

他担心那些被灾难吓坏的人们可能会伤害奥利弗。

即使不愿如此，即使双手用力捂住嘴巴，真相依然不断涌出。

骑在骆驼上的女子微微俯身，仔细打量着梅林。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友善，那是一种不同于对普通人的单向友善，而是带有尊重的友善。

骑在骆驼上的女人这次问圣骑士。

就在这时，腐蚀突然停止了。

「是的。虽然是暂时的，但弟子终究是弟子。」

骑骆驼的女子收起脸上的笑意说道。因此，她的话听起来非常认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或许是相识的。

「当然知道。即便如此，他是我弟子的事实也无法否认。」

他用那只眼睛看着由56名修女组成的骑骆驼的女人和她带领的无头修女们。

令人惊讶的是，老人看到那可怕的景象却纹丝不动。

其中一名圣骑士扶起了倒下的枢机主教。

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对方是恶魔呢？全身缠满绷带的梅林比平时更加谦卑。就像过去的奥利弗一样。

梅林虽然是初次见面，却像是见过骑骆驼的女人一样迎接她。

「殿下……！」

骑骆驼的女人通过传音说道。

「十年前，我曾拷问过一群少年。贫民窟的少年们收钱帮助一位黑魔法师，而我必须抓住那位黑魔法师。」

多亏了这一点，骑骆驼的妇人得以没有任何阻碍地抵达了圣皇厅。

＊＊＊

［毕竟，档案馆是已经直面自己罪恶的存在，应该没问题吧。］

通过由血肉与内脏构成的圣骑士，通过那个沦为地狱罪人的圣骑士。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活得久、见得多。

不知是否知晓这一事实，骑在骆驼上的女子露出了微笑。

因为他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要我出示证据吗？］

在自称神的居所中，充满了被自身罪恶压垮的罪人们。

那情景宛如新鲜水果腐烂一般，腐蚀没有停止，继续蔓延开来。仿佛要让一切都腐烂殆尽。

如今梅林守护的门，是通往圣皇厅地下室的唯一入口。灾难一开始，梅林就拖着受伤的身体占据了这扇门。

如果有人试图揭开它，无论他的力量和精神有多强大，都只能自我崩溃。

对此，梅林反问道。

［是的，没有人打扰，所以很轻松地就来了。］

［辛苦了，档案馆。］

不要被恶魔的诡计所迷惑。这一定是骗局。神不会抛弃我们。

「那位黑魔法师用疾病污染了我生活的村庄，这也是我成为圣骑士的原因。因此，我拷问了那些少年，甚至威胁他们的家人，以找出黑魔法师的下落。我以「为了神明」的名义为自己的愤怒和暴力辩护。」

因为创立档案馆这一职位的初代档案馆，与所有的恶魔都相识。而继承了这些记忆的梅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与恶魔相识的。

咚……！！

骑在骆驼上的女子带着惊叹的语气对梅林说道。

［啊，更正一下。不是「任何人」，因为你现在正挡在我面前。］

「……不。」

这是一种命运，如同流水，即使知道也无法逃脱。

但这并不是结束。

骑骆驼的女子是统治地狱的72位领主之一。

「为了成为祭司，我曾行贿，在那过程中嘲笑过神。」

［您……真是了不起。真心话。］

那是一个微小却真诚的疑虑。

因此，马丁决定不逃避，而是坚守自己的职责。

当这个疑虑浮现时，骑在骆驼上的女人将它脱口而出。

没有任何人的强迫、暴力或威胁，是他自己。

这是与帕特尔教历史一同开始的建筑，却迎来了如此虚无的终结，令人难以置信。

骑在骆驼上的女人穿过圣皇厅广阔的广场，向正门伸出手，腐蚀了一切。

「我曾收受黑魔法师的金钱出卖情报。我的妹妹得了重病……」

［信仰很深呢。］

曾经清晰可闻的神的声音渐渐模糊，确信被怀疑所侵蚀。

［弟子？］

「并不是没问题。只是勉强忍受而已……我并非有意让您难堪，如果让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因为坐在那扇门前的理由，是为了守护那位大人啊。］

「您来了吗？骑骆驼的女人。」

为了再次听到神的声音，为了消除疑虑，为了填补空虚，他更加竭尽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

那时恶魔展示了证据，证明自己是奉神明之命而来。

怎能坐视恶魔假借神明的名义胡作非为？

作为档案馆的梅林深知这一点，因此即使看到远处喃喃自语、崩溃的圣骑士和仆人，他也毫无怨言。

［您还相信那位神明吗？］

这时，靠在圣皇厅深处一扇巨大而粗糙的铁门旁坐着的老人睁开了仅剩的一只眼睛。

［您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存在吧？］

「实际上，我并没有什么信仰。我只是为了避免倾家荡产，按照家族的指示来到这里……」

［正如您所说，我收回感谢的话。那么，能否请您让开呢？］

梅林露出了微笑。一个悲伤的微笑。

「您就不能办完事就回去吗？」

［您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您应该是来收回赐予的东西吧。奉那位大人的命令。我不会怨恨。只是，请不要见那个孩子。他现在不适合见您。您不是也知道吗？」

［正因为如此，现在见我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骑骆驼的女人回答道，梅林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骑骆驼的女人异常地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拜托您了。能不能让开一下？我不想伤害您。］

「长还是短，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梅林从空中取出一本书。

［——尝试是愚蠢的。您不是个愚蠢的人。］

「到了这个年纪，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

「也许愚蠢也是神赐予的祝福吧。」

说完，梅林再次将书中蕴含的初代档案馆的力量注入自己的身体。

那是为了应对末日而创建的档案馆，以及那曾经短暂阻挡了觉醒的奥利弗的力量。

作为代价，梅林裹着绷带的身体开始更快地崩溃，

然而，梅林并不在意。仿佛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看到这一幕，骑在骆驼上的女人举起由修女们的手臂组成的巨大手臂，用肉声说道:

阿尔芒和罗德里克都摇了摇头。

＊＊＊

「那是什么？机械降神？」

约安娜将从已焚之人那里听到的事实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罗德里克在阿尔芒的解释后补充道。现在似乎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圣法不起作用。」

罗德里克从怀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圣水瓶回答道。

「是的。」

「可行与否我也不知道。通常喝下这个的人都死了。容器承受不住里面的东西。」

「用这个能阻止恶魔吗？」

「是这样吗？」

毕竟恶魔在圣皇市降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用这个。」

「是的，所以我才把两位叫出来。有什么办法吗？」

「哈哈……真是可笑。本来是为了阻止这种情况才把他带来，结果反而是我促成了这种局面。」

她果断地回答了凯文的问题，凯文于是再次问道。

「恶魔降临了。是一个骑着骆驼的女人。」

凯文并不感到惊讶。

在帕特尔教中心最偏远的圣皇市国边缘，

如果凯文再晚一点出手，他们恐怕已经断气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现在说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

「那样才更有威严。」

副祭司也承认了。

「用赐予圣法的天使之血制成的圣水。我们打算把这个注入他的体内，将他变成人造的天使之子。」

「……是吗？」

「那真的可行吗？」

他亲眼见过骑骆驼的女人，本能地就知道了这一点。但他还是特意询问确认，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凯文也没有太惊讶。因为他已经听说过「机械降神」项目了。

出于对他们的敬意，凯文立即解释了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人为制造能够阻止末日降临的天使之子。」

「是的，我已经确认过它不再起作用了……其实圣法这种力量本身并不是神赐予的。」

她的眼神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恶魔降临，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罗德里克在怀里摸索着回答。

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反而让头脑变得清醒。

一种莫名的解放感弥漫开来，罗德里克在这氛围中笑了起来。

「是的。神派来代表自己的最爱的儿子。他在池塘降下祝福，这就是圣法的起源。池塘所在之处建立了圣皇厅。随着时间的流逝，神赐予的力量被曲解……不，是被篡改了。」

「真的是恶魔降临了吗？」

约安娜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如果恶魔降临，那就别无他法了。根据过去文献记载，恶魔至少是人类无法对付的存在。所以关于恶魔的书籍和记录都被彻底审查了。」

满脸尘土和污垢的阿尔芒和罗德里克问道。

约安娜问道。

两名身穿盔甲的老人咳嗽着，吐出灰尘。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罗德里克坦率地回答。即使挥拳相向，他似乎也会默默承受。

这次回答的是约安娜。她见过已焚之人和骑骆驼的女人，两个恶魔都见过的约安娜。

「用圣法也无法压制，不，就算无法压制，难道连类似的事情也做不到吗？」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幸运的是，阿尔芒和罗德里克比想象中要冷静。

「这就是为什么我无法讨厌你。」

「那么，把奥利弗牵扯进来的原因……是为了把他当作容器吗？」

关于机械降神。

「怎么才能做到那种事？」

「天使吗？」

咕噜……！ 咕噜……！

尽管如此，他们还算幸运。

老人们的样子并不体面，考虑到他们是副祭司，就更加不堪了。

说起来，她为了保护奥利弗而被同行的圣骑士拘留，所以还没听说过。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寻找水源并试图了解情况，这一点值得学习。

「事实上……圣法准确来说是天使给予的力量。」

看着这样的罗德里克，约安娜握紧了拳头，却没有挥出去。她继续追问。

因此，即使知道无用，他仍继续提问。放弃可以等到死后再说，只要还活着，总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