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 與惡魔的對話 0;3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4659 字
「燒光一切之後,您打算做什麼?」
奧利弗問道。他想知道,在燒燬整座城市之後,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
一瞬間,淡淡的寂靜瀰漫開來,短暫的寧靜降臨。
奧利弗開口了。
「我曾經遇見過天使之子。」
這個開頭似乎還不錯,就連已焚之人和被恐懼吞噬的約安娜也做出了反應。
「不知怎麼的,我和他打了一架。那是一個用光芒染亮夜空的、長着翅膀的人。」
奧利弗想起了在威納姆遇見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好像是波尼法斯?
「他擁有由光芒組成的翅膀,非常強大。但性格有點……奇怪。」
[爲什麼這麼說?]
「他太過自信了。而且,他還用刀刺傷了我珍視的人。」
[珍視的人?]
「也許吧……除了師父,她是第二個幫助我的人。」
奧利弗回想起了他第一次在約瑟家族遇見瑪麗的情景。當時她剛加入家族,幫助了正在被監督官欺負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得到無條件的幫助。因此,奧利弗請求瑪麗教他識字和算術。
[那您後來做了什麼?]
「說實話,我記不太清了。只是狠狠地打了他。因爲我想打他。打了,又打了。」
奧利弗回憶着當時的情景回答道。那真是……
「……感覺很好。隨心所欲地毆打一個令人不快的存在。那是一次我再也不想經歷的事情。」
[你說你心情很好?]
惡魔沉默了。
[從一開始就瞄準了嗎?]
「我的第一個朋友是後巷的解決師。在重建熱潮期間,他讓無數人陷入了痛苦和悲傷之中。最終,他因爲自己的工作失去了家人和一條腿,變得一無所有,淪爲乞丐。」
[最好不要說無法兌現的話。我會記住這句話的。]
貫穿了。
那焦黑碳化的惡魔手臂裂開並伸長,比奧利弗的槍更長,以更快的速度刺入他的胸膛。
[因爲別人不希望就不做?真是可悲。]
「……真是太丟臉了。」
在難以形容的痛苦中,奧利弗勉強保持意識,回答道。
[因爲快樂所以會上癮。]
奧利弗集中注意力於自己那因提取生命力而被燒焦的右手,同時提取着已焚之人的情感?生命力?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
他覺得徒手抓住岩漿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熾熱得難以形容,且躁動不安。
「所以我會繼續探索。爲了弄清楚我是對是錯。」
奧利弗喊道。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崩潰,只能勉強倚靠着四分短杖。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奧利弗隨心所欲地、毫無意義地毆打和破壞。
奧利弗回憶起離開阿魯克孤兒院時收到的三明治,說道。惡魔似乎明白他在說什麼,這讓他感到驚訝。
「不是那樣的……」
「 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們蜷縮在角落裏,滿臉恐懼。
[您覺得這樣就能與我抗衡了嗎?]
[這是一次有趣的對話。雖然你無視眼前的罪惡,只是爲了身邊的人而阻止我,但結果是一樣的。]
就在奧利弗蹬地衝刺的瞬間,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裝爆炸,迸發出強烈的光芒。
惡魔沉默了。
奧利弗回想起第一次與約安娜交談時的情景,回答道。
但奧利弗無法長久地思考這個問題。
奧利弗看到了約安娜。他們的目光再次相遇。
奧利弗想起了在毆打失去戰意的波尼法時遇到的那個貧困家庭。
「我的第一個朋友後來在一位無名牧師的幫助下反省了自己的罪過,現在正在幫助乞丐和窮人。我也曾得到過他的幫助……我的師父也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收紅人爲徒並給予了許多幫助。我也曾得到過他的幫助。」
她告訴奧利弗如何與人相處,並欣然表示願意幫助自己。
奧利弗俯下身子,已焚之人依然站在原地。
「現在我的師父曾經對紅人進行過無數的人體實驗。他自己都不願意提及這些事。」
「呃啊……!」
看起來比想象中還要威風凜凜。非常棒。
看到這一幕,約安娜感到非常震驚。奧利弗什麼時候這樣喊過?
奧利弗也無法理解這些話。但現在他只能說出這些。
隨着那句話,被火焰吞噬者的手臂刺穿了奧利弗的黑色西裝,西裝隨之解體,其中充滿的奧利弗的影子化作了數百條觸手,從手臂開始纏繞住了被火焰吞噬者的全身。
奧利弗回想起了過去。那時他以爲自己瞭解自己,卻對諾拉的悲傷無法感同身受,甚至爲自己無法共情而感到悲傷。
而這還遠遠不夠。他披上了即使在遠處也格外顯眼的華麗斗篷,將雙腿變形爲馬腿。最重要的是,他將四分短杖和血色匕首用黑魔法融合成了一把長槍。
至少可能性更高,不能走上註定失敗的道路。
就像現在的約安娜一樣,害怕着自己。
[罪人悔過自新、行善積德,就能被原諒嗎?在這個過程中,有多少人會受苦?如果沒有他們,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會有受害者。]
奧利弗朝着那個方向,用盡全力投擲出血紅色的槍尖。以壓倒性的速度。
「有人說過,憤怒、憎恨和復仇是會上癮的。我試過之後,似乎明白了。」
在被影子束縛的已焚之人背後,有什麼東西刺穿了進來。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面前那燃燒殆盡的存在。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有,三明治也很好喫。」
奧利弗似乎明白了什麼,喃喃自語道。然而,內心只感到苦澀。
噗嗤。
自從人肉廚師和享樂派德魯伊等事件後,他也發過好幾次火。他覺得自己真是太任性了。
雖然規模龐大導致精細度有所下降,但規模本身彌補了這一缺陷。
從刺入後背的右手中,伴隨着肉體燃燒的可怕氣味,煙霧升騰,劇烈的痛苦如潮水般湧來。
奧利弗靜靜地望着那些作爲惡魔召喚祭品的紅人黑魔法師。
不知是因爲釣餌的力量——欺騙對方時能發揮更大威力——讓已焚之人無法動彈,還是已焚之人在體諒奧利弗。
「這是從一位孤兒院院長那裏學到的。我覺得是句好話。」
[不是那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您說得真是厚顏無恥啊。不過挺有意思的。]
因爲他手中充斥着巨大的能量與灼燒般的疼痛,而且已焚之人開口說話了。
這是非同尋常的規模。他的手感受到了強烈的阻力,彷彿在證明這一點。
那些自願成爲柴火,在扭曲的祈禱中死去的紅人黑魔法師。
「……我只知道,您即將採取的行動會燒盡一切,不留任何痕跡。只剩下灰燼與塵埃。我覺得那不太妥當。」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利用人工靈魂,製作出黑色西裝覆蓋全身。
9;他是怎麼知道的?9;
奧利弗如此回答道。別無他法。雖然還剩下一次地獄召喚,但剛纔已經知道那毫無用處。即使概率很低,也必須尋找新的方法。
他高興的並不是堵住了惡魔的嘴,而是終於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說了出來。
自己愚蠢又自私,直到此刻仍是如此。
[或許,他們與您相距甚遠,是被排斥的人,所以您才這麼輕易地說出這些話嗎?]
噗嗤!
「這個嘛……我會努力改正的。」
「那位希望我不要那樣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被影子束縛的已焚之人一動不動,這讓奧利弗感到有些好奇。
彷彿將手伸入地獄之火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
沉默的奧利弗。燃燒殆盡的存在看着這樣的奧利弗,開口說道。彷彿在笑。
惡魔驅散黑暗,指向那些成爲屍山的紅人黑魔法師。
「我也不會否認這一點。約安娜大人也曾經幫助過我。」
奧利弗一邊想着,一邊將試管中儲存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全部擠壓出來,創造出了一個人工靈魂。
「那真是太好了。」
「……對不起。我愚鈍又自私,還沒能理解到那種程度。」
若在平時,這簡直是無法企及的境界,但奧利弗卻掌控自如,創造出了巨大的人工靈魂。
「……是的。」
[這真是殘酷的話啊。對受害者來說只是過去的事,所以讓他們忘記。這些人輕率的態度難道不令人憤怒嗎?]
惡魔那長長的手臂刺穿了奧利弗的胸膛。
[真是厚顏無恥啊。您自己都不確定,卻要阻止我。]
利用人工靈魂的爆炸,雖然只是瞬間,卻吞噬了惡魔的火焰。奧利弗沒有錯過這個時機,將身體傾斜到極限,向前衝刺。
[所以復仇是虛無的,暴力是壞的,什麼都不會留下。您是想用這種空洞的邏輯讓我放棄嗎?]
奧利弗以沉默表示肯定。無論怎麼修飾言辭,他所說的話也不過如此水平。
離開礦山學習黑魔法,離開家族周遊世界所學到的東西並沒有白費。
[如果你的話是錯的,那又該如何是好?]
「是的。我原本不知道爲什麼不應該那樣做。但現在,是我自己不想做了。試過之後……覺得很羞愧。」
奧利弗回答道。不是平日的疑問句,而是明確的陳述句。在這裏用疑問句回答是不禮貌的。
[……]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惡魔沉默了,奧利弗感到一絲小小的滿足。
一把槍刃染上了奧利弗鮮血的血色長槍。
從影子中躍出並抓住背後機會的奧利弗,用右手刺穿了已焚之人的後背。
他不是用四周迴響的聲音,而是用肉聲問道。
年邁的母親和父親,還有孩子們。
奧利弗回答時,不自覺地看向了約安娜。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砰!
邁出第一步時,周圍的風景開始搖晃,第二步時橫向拉長,第三步時一切都像絲線般變得纖細,當腳尖加速時,一切消失了。
「是的,我也覺得我厚顏無恥。但是,因爲害怕犯錯而一言不發,我認爲那也不對。」
惡魔用如閃電般燃燒的眼睛注視着他。
這是永遠的孩童粉絲的技術——釣魚魚怪。
他們穿着破舊不合身的衣服,害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儘管如此,他們仍試圖保護家人到最後。
雖然事情仍然處於模糊不清的狀態,但他很高興自己沒有退縮,而是堅持說了出來。
那是一種甜美而又痛苦的聲音。
「尊貴的存在啊。您的努力值得讚賞,但最終,您阻止我是因爲不瞭解紅人們的痛苦。這是無知啊。」
「我知道。」
奧利弗強忍着劇烈的疼痛,努力保持清醒回答道。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個孔洞再次流血,大腦和內臟都在翻騰。
即便如此,奧利弗仍在繼續提取。
「不,您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您會明白的。就像刻在骨頭上一樣。」
「……這是預言嗎?」
奧利弗繼續提取着。
「是的。我很好奇您是否能承受得住。」
「我的師父……曾說過。知道和學習的可怕,遠超想象。」
奧利弗感受到了肉體被燒盡、骨骼被灼燒的痛苦。但這還不夠。
「他教得很好。知識就是痛苦。」
「但我會繼續學習……所以請給我更多時間。那樣的話,我會找到一個更好的答案。」
「你……能保證嗎?」
「我保證。」
惡魔問道,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他似乎在微笑。
「很好。我會等待。等待你做出選擇。看看你是否能成爲我認可的存在。」
不是謊言,而是真心。那時,奧利弗手中的力量達到了極限。直到那時,奧利弗才終於產生了應有的疑問。
「爲什麼你對我如此感興趣?」
「叮鈴」。已焚之人輕輕甩開抓着自己頭髮的影子,將頭轉了180度。果然,只是手下留情罷了。
然而,奧利弗既無法意識到那個奇蹟,也無法爲此感到高興。
他用如同岩石裂縫般的嘴說道:
奧利弗說完這句話後,便失去了意識。
不久,像木柴一樣的身體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痕,純白的火焰噴湧而出,如同從地面衝向天空的火焰巨柱。
右臂仍保持着最初被燒傷的狀態,但目睹過火柱威力的人都會說,即便如此也是奇蹟。奧利弗也是如此。
白色火焰在已焚之人體內爆裂,從他全身的裂縫中噴湧而出。
***
隨着奧利弗一聲令下,已焚之人體內的右手爆發出了巨大的火焰。
「 你會明白的。無論你願意與否。尊貴的存在啊。」
「……哦,天哪。」
一道足以將世界漂白的巨大火柱沖天而起。
這是足以毀滅城市,將目睹者蒸發成鹽柱的巨大災難。
逐漸崩解的惡魔身軀。
連灰燼都不留下的火焰,既短暫如剎那,又漫長如永恆。然而,正如一切事物一樣,也有終結之時。
在那如災難般的火焰中倖存下來。令人驚訝的是,除了右半邊頭髮褪色和身上多處輕微燒傷外,沒有任何其他傷害。
一個不詳的回答。奧利弗回應道。
「有點疼。」
純白的火焰逐漸熄滅,曾經白化的世界也逐漸恢復了原本的色彩。
彷彿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事實上也確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火焰,如謊言般消失了,奧利弗搖搖晃晃地勉強站在那裏。
純白的火焰再次燃燒着已經燒得焦黑的軀體,其強大的力量在肉體上引起裂痕,撕裂了外表。
火焰燃燒了黑暗,將世界褪色成自己的顏色。
因爲已焚之人,正從嘴和身體的傷口中冒出煙,站在那裏。
「 燃燒吧。」
白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