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 被焚燬的城市 0;2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5562 字
「呼……」
在火災終於被撲滅的第一步道路上。奧利弗一邊開車,一邊深呼吸。
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是因爲他感到右臂燒傷處持續的疼痛,
第二個是因爲用普塔的助手作爲義肢開車比想象中要棘手。
雖然是用於精密操作的魔法,但以這種方式使用還是第一次。看來要熟悉還需要不少時間。
「啊,已經習慣了。」
奧利弗一邊說着,一邊更加平穩地駕駛着菲利普送給他的B公司特別定製款汽車。
這輛車比之前在萊克村收到的那輛更加升級,具備防彈功能,配備了兩挺機槍,還有迫擊炮和閃光彈,甚至連輪胎都裝有彈出巨大刀刃的裝置。
簡直就是公路上的兇器。雖然油耗是普通車的三倍,但這都是小問題。
「真是慷慨啊。我只是隨口一問能不能再給一輛車,他立馬就當場送給我了。」
菲利普詢問因工作受傷的奧利弗是否有個人需求,奧利弗表示想要一輛車,最好是和上次那輛差不多的。菲利普問道:
「上次我送你的那輛車怎麼樣了?」
「損壞並丟失了。」
「丟失了也就算了,損壞是怎麼回事?那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損壞吧。」
「一邊用機槍掃射一邊在天上飛馳,最後墜落地面。」
雖然句句屬實,但菲利普不知爲何就是不信,結束了通話。可這明明是真的啊。
「話說回來,真是夠嗆啊。」
抵達目的地後,緩緩行駛的奧利弗環顧四周,心中暗想。
正如菲利普所說,街上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也許是因爲位於地下的緣故,空氣有些潮溼。
「您好,肯尼先生。」
於是,肯尼能夠更客觀地看待眼前這位名叫戴夫的黑魔法師了。也許……只是也許……
雖然他也是大火災的受害者,但帕特爾教指控他與紅人黑魔法師勾結,引發了火災,因此被捕。
竟然用這樣的臨機應變來應對突如其來的狀況。
「戴夫先生。」
「你的名字……我知道。」
「……你是誰?」
原本怒火中燒的肯尼瞬間僵住,一滴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滑落。
「呃,不管怎樣,我知道你是一位出色的黑魔法師,呃……我也知道你對那些書籍感興趣。大多數有實力的黑魔法師都是這樣。」
奧利弗也深知這一點,因此決定聽從獄警的安排。
***
面對得知了可怕真相的人,奧利弗卻平靜地回答道。他平靜得讓人覺得眼前的不是人,而像是無機物一般。
「我知道肯尼大人您和艾迪斯大人是……相識的。我來這座城市的目的也是爲了幫助艾迪斯大人。」
「-不過,我知道肯尼先生您與惡魔做了交易。」
他的名字是肯尼·邁達斯。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創始人,前任首席執行官,也是被指認爲大火災幕後黑手的男人。
或許奧利弗沒有察覺到。無論如何,奧利弗還是禮貌地向他打了招呼。那是應有的禮節。
「是。」
吱呀一聲,厚重的探視室門打開了。
但由於被粗糙厚重的鐵鏈束縛,只能發出咔嚓的聲音。
不是味道的問題,而是心情的問題。
確實……自己因爲火災一瞬間成了流浪漢,看到有人乘坐着裝有機關槍和迫擊炮的車子,心情肯定不會好。
陷入彷彿世界末日般絕望的他,被一種新形式的恐懼和恐怖所侵蝕。超越了單純的死亡。
他的頭頂禿了一大片,鬍鬚雜亂生長,臉上身上遍佈酷刑的痕跡。
肯尼有了反應。他試圖用他那肌肉鬆弛的手臂抓住奧利弗。
「……什麼?」
起初普通人並不知道徵兆的存在,因此將其與黑魔法聯繫在一起也無妨。對於那些因火災失去一切、需要發泄怨恨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
「我對那件事一無所知。」
據說作爲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創始人,他的財產數額驚人,幾乎足以填補大部分損失。
肯尼在他所處的處境和沉重的壓力下,仍然拼命地轉動腦筋,開口說道。
「……是蘭達T區的解決師吧。在那個充斥着財富與暴力的城市裏,你一舉成名。」
「你,你想要我做什麼……?」
「你……?! 」
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中的情感讓它格外清晰。
完全陷入絕望的肯尼像破碎的玩偶一樣沒有任何反應。說他是一具活屍也不爲過。
「什麼?」
「以前艾迪斯曾經提到過你一次。」
解決了部分疑問的奧利弗用有些冷淡的聲音回答道。
這似乎是經驗之談。也不無道理。
雖然奧利弗不太瞭解這類事情,但他的手段似乎非同尋常。
與報紙上看到的他判若兩人。
在第一步外圍的監獄。奧利弗拜託菲利普,前來探視一名被關押於此的男子。
噠。噠。
「咳咳……!」
奧利弗聳了聳肩。
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想和你做交易。」
奧利弗微微前傾身子,低聲耳語道。因燒傷的手臂傳來陣陣抽痛。
肯尼繼續說道。
肯尼似乎不知道,反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真是聰明。巧妙地將水變紅的奇異現象和青蛙羣聯繫起來,說是肯尼和紅人黑魔法師乾的。」
「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雖然有些牽強,但意外的是大家都相信了這種說法。
看到獄卒後,凱尼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他仍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急促地喘着氣。
「——我會把我所知道的關於惡魔的知識全都給你。還有與普羅米修斯公司相關的祕密!絕對不會……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在獻祭了無數紅人後成功的肯尼看來,這一幕也讓他感到不寒而慄。就連他心中的絕望、憤怒、憎恨和怨恨都被澆滅了……
「啊?」
艾迪斯所說的厚顏無恥的賭徒形象,奧利弗完全沒有感受到。
奧利弗沒有直接使用惡魔這個詞,而是用了迂迴的表達方式。只有知情者才能聽懂。
聽了獄警的話,奧利弗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帶着仇恨與憤怒,像瘋子一樣橫衝直撞。以至於獄卒不得不打開門進來查看。
情緒激動的肯尼喘着氣問道:
世人皆知,肯尼爲奪回經營者之位,與紅人黑法師密謀,在城內引發大規模火災,是個不折不扣的不法分子。若非菲利普從中斡旋,他連面見的機會都沒有。
彷彿老了20歲?不單是外表,他的情感與生命力也已被嚴重侵蝕風化。
爲了交談而準備的禮物。如何處理它,確實是個問題。
一個臉上還沾着黑色煤灰的男人看着奧利弗乘坐的車輛說道。
聽說居民區和工業區發生了火災,如今親眼所見,果然如此。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感觸。是因爲惡魔展示的城市陰暗面嗎?不得而知。
「……你不感到驚訝嗎?」
奧利弗舉起手,禮貌地表示自己沒事,獄卒這才關上門離開。
順便一提,被捕的肯尼的財產將全部被沒收,用於城市重建和受害者補償。
不幸的是,肯尼聽懂了。而且太懂了。他本還抱着一絲僥倖心理,但果然如此。
「紅人,壓榨機,葡萄酒。」
聽說監獄裏喫不到像樣的飯菜,所以特地帶來,但肯尼沒有任何反應。從營養狀況來看,他應該很渴望食物。
奧利弗隨便找了個藉口。從官方角度來說,這也沒錯。
「怎,怎麼會……?」
「感謝您的提問。我叫戴夫。是這次參與廢棄礦山紅人黑魔法師討伐的解決者。」
「我說想和你做交易。正式地,和身爲解決師的你。」
「這個我不能告訴您。我只是來確認一下。看來是對的。」
「嗯?」
一夜之間失去全部財產,甚至連棲身之所都沒有的人們擠滿了街道,整個城市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儘管時間緊迫,奧利弗仍靜靜地坐着,不久之後,肯尼開口了。
作爲一個普通人卻進行了與惡魔交易的儀式,說明他付出了相當的努力。
奧利弗在獄警的引導下,走過昏暗的走廊。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把食物和酒瓶遞給了肯尼。
「你……!!是你誣陷了我吧?! 說我與紅人黑魔法師勾結!!說是我用黑魔法發動了恐怖襲擊!!」
咔嚓。咔嚓。
如果不是動用了殖民地軍隊和隨軍魔法師,奧利弗恐怕連開車都困難。
肯尼繼續冒着冷汗。他因爲流汗而口渴,尋找着喝的東西,最終打開了奧利弗帶來的葡萄酒瓶蓋。裏面裝的是紅葡萄酒。
與激動的肯尼形成鮮明對比,奧利弗平靜地開口說道:
「那是什麼……」
「探視時間不能給太多。原則上這種私人探視也是禁止的。這一點還請您諒解。」
肯尼一邊說着,一邊再次喝下剛纔吐出的紅葡萄酒。從他的情感狀態來看,他是真心的。
奧利弗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也不感興趣。
奧利弗從肩上的挎包裏拿出了準備好的食物和一瓶葡萄酒。
就在這期間,奧利弗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我——」
臉色蒼白的肯尼雙腿顫抖如瞳孔,最終跌坐在地,喃喃自語。
「這個嘛。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是真是假,還有您爲什麼要這麼做?」
雖然是正宗的葡萄酒,但嚐到紅葡萄酒味道的肯尼嗆了一下,把含在嘴裏的葡萄酒吐在了地上。
磚牆粗獷堆砌而成的潮溼腐朽空間裏,一個頹廢的男人映入眼簾。
「你現在才說-」
這番話也是真心的。他並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有他相信的底牌。
但奇怪的是,奧利弗對此並不怎麼感興趣。雖然關於惡魔的知識很誘人,但他覺得有必要嗎?
反而引起奧利弗注意的是,已經失去一切的肯尼爲何如此拼命。他所有的財產都被剝奪,即將面臨公開處決。
難道,他是想讓我救他嗎?
「不!雖然我落得如此下場,但我還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請不要侮辱我……!」
肯尼激動地喊道,彷彿在維護最後的尊嚴。
「呼……呼……我還沒有愚蠢到會提出那種愚蠢的請求。」
「那是什麼?」
「……是希望你能救我的女兒。」
「女兒?」
「是的,我的女兒……她現在在首都讀書。照片在——」
肯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彿那裏有條項鍊。然而,那裏什麼也沒有。項鍊在他被警察逮捕時就被奪走了。
回憶起那個事實,凱尼再次感到絕望和憤怒。但他沒有沉溺於情緒,而是保持了理性。爲了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
「我女兒的名字是莎拉!莎拉·米達斯!!現在在首都的大學裏——」
「——真令人驚訝。」
奧利弗看着這位父親對女兒的思念之情說道。這是美好的感情,但正因爲如此,更加令人驚訝。
「什麼……?」
「不,只是……爲了魔石連妻子都可以犧牲的人,竟然如此想念女兒,真是令人驚訝。」
凱尼僵硬的表情此刻出現了裂痕。這是自然的反應,因爲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也不該讓人知道的弱點被發現了。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在諷刺,而是真心覺得神奇。您如此深愛着您的女兒,這讓我感到驚訝。您用妻子換了磨石……這是爲什麼呢?」
肯尼用充滿怨恨的眼神說道。
肯尼抓着自己凌亂的頭髮,痛哭流涕。他看起來是真的愛他的女兒。
「……如果我沒有成功,我連我唯一的孩子也會失去!」
「如果不獻祭,我連女兒也會失去!!」
奧利弗拉開了更衣室的簾子。
「你……!你懂什麼,竟敢如此妄言?! 」
看來還是停止使用止痛劑比較好。它似乎完全沒有減輕右臂的疼痛,只是讓腦袋變得昏昏沉沉。
奧利弗說完便離開了房間。獨自留在會客室的肯尼像野獸般嚎叫起來。
「……肯尼先生的委託,我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奧利弗將菲利普給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不僅如此,連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簡直就像廣告裏走出來的貴族少爺。
「什麼?」
奧利弗好奇地問道。他知道中將的身份和職位很高,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軍隊的人,雖然最近聽說他也涉足中央政界,但即便如此,能對殖民地監獄下達命令還是讓他感到驚訝。
激烈的情感和真心。雖然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感情,但因爲止痛劑的緣故,奧利弗並沒有感受到什麼觸動。
「有幾位老師教得好。我也可以問個問題嗎?」
肯尼用幾乎要崩潰的聲音小聲喊道。他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懊悔,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噙着淚水。
最終,肯尼爆發了,大聲喊道。奧利弗迅速施展了隔音魔法,阻止他的聲音傳出去。
「據說你走後他就開始發作了。所以我讓人給他戴上了。」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赤手空拳來到蘭達,一路高歌猛進!人們排着隊,提着錢袋來找你辦事!短短數月就在蘭達買了房子,還交了個有錢的戀人!」
「-都是託你那才華的福吧!」
肯尼驚訝地喊道。
「想見我的人究竟是誰?」
這是憤怒、委屈和不能錯過眼前機會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的反應。
菲利普吹了聲口哨。
「我除了特殊情況外,只通過中間人接工作。很抱歉。」
奧利弗在酒店更衣室換衣服時問道。他那筆挺的燕尾服,誇張點說,簡直像盔甲一樣。
「……?」
「可是,王家抓住了我的弱點,連我女兒都被牽連進去了!如果我不合作,我女兒也不會平安無事的……!所以,我才把我畢生的心血都交了出去……」
「很高興見到你。」
「跟我來就知道了。」
「-啊,抱歉。」
菲利普說着,帶着奧利弗走向酒店上層。很快,奧利弗就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
聯合王國的二王子阿爾伯特說道。
「我只是好奇肯尼先生您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爲什麼要犧牲您的妻子……說實話,我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恐怕無法接受您的委託了。更何況……」
奧利弗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奧利弗真的很好奇地問道。就像看到使用工具的烏鴉一樣。
「我還叫了人來給你做髮型,看來是用不上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但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任何天賦,在平庸的父母膝下長大,被迫做了不願做的礦工,我!!」
奧利弗無言以對。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質問。雖然想糾正對方,但還是決定先聽下去。
***
「 ……」
「所以您把妻子獻祭了嗎?」
「你懂得貧窮嗎?! 你知道飢餓和寒冷是什麼嗎……!」
「都穿好了。」
「我的知識!難道你不想知道普羅米修斯公司的祕密嗎?! !」
「可是,最後竟然變成這樣……如果我死了,我女兒會怎麼樣也不知道。連最起碼的保護都不會給她吧……喂,求你了。救救我女兒吧。還有,把我的祕密資金,我的遺產都轉交給我女兒-」
似乎是間接感受到了奧利弗的態度,肯尼顫抖着將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個-」
奧利弗話說到一半,聳了聳肩。
「按照正常的指揮體系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所有系統最終都是由人來運作的。而其中有些人,其存在本身就是指揮體系。比如我這樣的……話說回來,衣服都穿好了嗎?時間差不多了。」
「你知道嗎?一個貧窮無能的丈夫和父親有多麼悲慘嗎?那根本就不是人……是像人一樣的蟲子!」
肯尼低聲喊道。像是在壓抑即將爆發的炸彈。
「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天賦!就憑那天賦!所以你才那麼輕易就成功了,對吧!」
「我確實有些好奇。不過,也沒有好奇到那種程度。而且……」
「真是厲害啊……不過中將您還有這樣的權限嗎?」
「你給他戴上了口套?」
「……」
奧利弗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一樣,毫不猶豫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