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 戴夫 0;21;
《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4564 字
突然出现的奥利弗向所有人问好。
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仅是人声、呼吸声,连吞噬建筑和空气的火焰的呼啸声也消失了。真的是万籁俱寂。
无比祥和的寂静。
陷入混沌的城市中弥漫的寂静,如同流水一般洗涤着人们的心灵。
受惊市民的心、被焦虑浸染的特伦斯和菲利普的心、尸体人偶背后的黑魔法师的心,全都如此……
在这寂静中,奥利弗单膝跪地,与艾迪斯视线平齐。
「看来您经历了不少事情?」
腹部到背部被贯穿的艾迪斯,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中断,他直直地盯着奥利弗。
他的表情仿佛忘记了死亡,完全被某种东西所吸引。
然而,艾迪斯是以良知为代价获得野兽心脏的兰达的赌徒。他猛然回过神来,说道:
「……该死的,你来晚了。」
「主角总是会迟到的嘛。」
听到奥利弗的回答,艾迪斯的眼睛再次瞪得圆圆的。夸张地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由此可见,那句话是多么令人惊讶。完全不像奥利弗会说的话。
「你看起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啊?」
「不能说是假话。确实经历了不少事情。」
「传闻是真的吗?」
地狱的王子,末日的中心。
艾迪提到了奥利弗在击败吹笛人后,在暗世界流传的传闻。
艾迪斯默默地感到震惊。
沙沙。
他拥有无人能及的天赋与力量,却谦逊有礼,甚至有些卑躬屈膝。而如今,他却坦然承认如此惊人的事实,这让艾迪感到震惊。
奥利弗含糊其辞地看着简。艾迪斯气得差点吐血。
「戴夫……?」
「您好,王子殿下。您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我很喜欢艾迪斯您。」
当阿尔伯特王子现身时,周围人群中有人喊道。
「没想到您对我这么感兴趣?」
「什么?」
起身的过程中,奥利弗与简的目光相遇,他无声地用眼神向简寻求理解。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痛苦的目光下不安地扭动着,他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般震惊,片刻之后,他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承认自己是地狱王子,是末日的中心。
实际上,阿尔伯特与上次见面时相比确实有些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阿尔伯特王子。
虽然脑子里想着必须撒谎,但身体却拒绝这么做。
艾迪斯的大脑似乎无法跟上眼前的状况,一反常态地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清晰形象,仿佛一个被刺穿腹部、濒临死亡的人。
被半烧毁的帐篷包裹着的阿尔伯特王子自己现身了。
奥利弗打断了艾迪的话。他的声音非常严肃。
「请帮帮可怜的我们吧!!」
「我可以见见王子殿下吗?」
「我甚至逃跑了。母亲倒下了,城市即将被灾难吞噬,而我却逃跑了。」
「求求您了!您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你这混蛋——咳咳!咳咳!!该死的——!!」
艾迪斯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样暴跳如雷。奥利弗对此毫不在意。
这番单方面且厚颜无耻的话,让艾迪斯呆愣了许久,才轻声说道:
「艾迪斯先生现在正在走向死亡,而且似乎犯下了很多罪。」
按理说,不管怎样都应该撒谎并装作若无其事,但奥利弗散发出的难以形容的气势压倒了他,使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艾迪斯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原本有伤口的腹部。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请您后悔吧。」
令人惊讶的是,刚才还沉默的人们,一旦有人开口,便纷纷开始发声。
「……」
然后他走向特伦斯,确切地说,是走向被烧毁的帐篷包裹着的阿尔伯特王子。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有其他原因呢。比如,怀着矛盾的感情却依然爱着……」
「是啊,如果我没有犯罪……如果像这里那些假装善良的白痴一样生活,我还能像这样和你在一起吗?」
因为当奥利弗移开手时,那贯穿腹部甚至透到背部的伤口竟像谎言一般消失了。
「王子殿下,您意下如何?」
「是的,没错。」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需要对我有一定的兴趣才能问出来。」
尽管四面八方的人群不断讲述着首都正在发生的悲剧、即将降临的灾难,以及他们多么需要帮助,奥利弗只是听着,却不为所动。
「啊……这疯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衬衫上沾染的鲜红血迹,诉说着曾经受伤的事实。
「——艾迪斯先生。」
请求帮助。
奥利弗用湖水般平静、深不见底的眼神注视着阿尔伯特王子。
奥利弗说完这句话,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王室是罪人!他必须付出代价!」
上次见到阿尔伯特王子是在兰达,那时他还是个衣着整洁、干净的少年。
性格是天生的禀赋,也是本性。若非特殊情况,很难改变。
「这不是玩笑。您不需要告解吗?」
「啊——咳咳!!……啊啊啊!这该死的……!!你原来就是这种性格吗?! 」
「什么?」
「来的路上,我看到孤儿们被猎杀,却视而不见。在刑场上也是……我,因为我,人们也受伤了。还有,还有……」
「但是,我忽视了她的话。我说哥哥不可能那样做。」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特伦斯不知道自己是强迫自己闭上嘴,还是自愿闭上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
「……」
过了一会儿,一直沉默的阿尔伯特王子终于开口了。
「嘿。」
「她警告过我了,天使之子。她说哥哥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艾迪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今天第二次陷入了震惊之中。
奥利弗是地狱王子这件事并没有让艾迪斯感到惊讶。不知为何,他觉得奥利弗就算是地狱王子,甚至更高贵也不足为奇。
「这个疯子到最后还在开玩笑——」
「王子殿下。」
「我在听。」
艾迪斯说完,直视着简。然后他又环视了周围的人。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
「……不需要。告解是为了让悔过的罪得到宽恕,但我虽然犯了罪,却从未后悔过,也从未想过要得到宽恕。」
奥利弗发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将手伸向艾迪斯腹部的伤口。
这举动太过突然。
「请您再多活一段时间,然后后悔吧。当然,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
「我决定活得开心一点。话说回来,您要告解吗?」
然而,现在他不仅衣着凌乱,还满身汗水和污垢,显得十分邋遢。
「所以,我……我……」
「我在听。」
「你们都在听吗?我对我所做的一切毫不后悔!我不会像你们一样哀叹,也不会后悔!!因为这是我的选择!!而且这是我决定的最后时刻!无论是我的生命,还是我那该死的女儿!!我的最后时刻也绝不会有半点悔意,明白吗!!」
「我问的不是王子殿下所犯下的罪行,而是您现在想怎么做。不是您的罪过,而是您的愿望。」
人们用各自的语言诉说着当下的处境、正义和恳求,请求交出王子。
这个少年似乎也经历了许多事情,就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经过一番思考的艾迪斯冷笑着回答道。
「真的吗?」
「能看到艾迪斯先生这副模样,我觉得我来晚真是太好了。」
令艾迪斯惊讶的是奥利弗的态度。
但奥利弗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艾迪斯一时也说不清。
「什、什么……?」
这些对奥利弗完全不起作用。
比山河变迁还要困难。
奇迹般消失的伤口。艾迪难以置信地盯着奥利弗,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在听。」
「帮帮我……」
「……因为我是一个出色的投资者。」
「我,我的哥哥现在正在准备仪式……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他背叛了所有人。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人民,也背叛了家人……」
「仔细想想,我其实挺讨厌你的。」
阿尔伯特王子像忏悔罪过一样,讲述了他今天经历的太多事情。王子看起来很痛苦。
那些话语犹如由语言和情感组成的浪潮,不断冲击着奥利弗,试图说服他。问题是,
王子。这个词让周围的人骚动起来,特伦斯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能做的只是稍微帮您一下。从这里开始,完全取决于艾迪斯您的选择。」
在一旁观望的特伦斯想要说些什么,但当奥利弗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时,他立刻沉默了。
「我在听。」
「戴夫……」
奥利弗看着王子说道。
「我想听听王子殿下的意见。我大致了解情况。王子殿下,您打算怎么做?」
人总是更容易往坏的方向改变。就像艾迪斯自己一样。
「请、请把王子交给我们吧!」
然后奥利弗把手放在阿尔伯特的头上,笨拙地抚摸了一下。
接着,他「咚-!咚-!」地用四分短杖敲击地面,站在了围观的群众面前。
当奥利弗走上前看着他们时,之前还在用各种言辞呼喊要求王子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嘴,再次陷入了寂静。
在那寂静中,奥利弗开口了。
一只手缠着绷带,头发一侧已经褪成白色,瘦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奥利弗。
「我已经听到了大家的声音。是要把王子交给你们,对吧?」
「……是的。」
人群中有人喊道。
他们直觉到无法用武力夺取,于是试图用言语说服奥利弗。
「现在,这座城市如此混乱,都是王室的错。」
「没错!他们背叛了我们,与黑魔法师勾结!」
「他是个罪人!必须赎罪!!」
人们像之前一样,倾诉着城市的悲剧和王室的背叛,以及他们的罪行。
奥利弗表示同意。
「也许你们说得对。正如王子刚才所说,他忽视了眼前的真相,懦弱地独自逃跑,忽视了其他人。这是他的罪。」
「没错。所以——」
「-但是,正如各位所听到的,阿尔伯特王子对此事并不知情。」
骚动的人群如同被泼了冷水般安静了下来。
虽然想大喊这是谎言,但直视奥利弗那双平静注视他们的眼睛时,却无法开口。
说话的瞬间,他仿佛会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而自己却没有信心回答是的。
他们问自己该如何是好。
「上天并没有抛弃你们。因为我来到了这里。」
被问到的男子脸色一僵。
「作为子女孝敬父母,作为兄弟爱护手足,作为丈夫忠于妻子,作为父亲疼爱子女,与邻里和睦相处,对自己的工作尽心尽力……您尽到这些义务了吗?」
奥利弗再次表示同意。
男子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话倒也没错。王子毕竟是王子嘛。」
那些因羞愧和绝望而低头看着地面的人们抬起了头。
「那么……」
作为一个人应当感到的羞愧。
阿尔伯特是王子。即使他对这件事没有责任,也有平息混乱的义务。这就是身为王子的使命。
「上天并没有抛弃你们。」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起来。
因此,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进来抓住王子。
然而,没有一个人这样做。
绝望的呐喊。人们既无法这样,也无法那样,开始哭泣起来。
「他,他是王子!王子!而且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尽管他一无所知,但他对这混乱负有责任!」
「可是,先生您是否尽到了所有的义务呢?」
虽然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似乎有一堵比之前更大更坚固的墙挡住了去路,甚至连尝试跨越的勇气都没有。
男人将话题从「罪」转向了「义务」。
奥利弗再次对他们说道:
低着头的群众中,有人哽咽着说道。
奥利弗将视线从男子身上移开,转向周围的群众问道:
奥利弗说完话后挥了挥手。
就在哭泣声即将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一直静静聆听的奥利弗开口了。
阻挡在人群和阿尔伯特之间的巨大铁墙逐渐缩小,变回了原来的剑。
「我并非在责难或谴责各位。我只是想问:在座诸位中,若有谁是无罪的,不曾背弃过自己的义务,尽可以站出来,将王子带走。」
「……我们想活下去。」
「王宫被军队团团围住,既无法阻挡,也无法逃出城外。收音机里说这还只是开始,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想活下去。上天抛弃了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啊!!」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羞愧。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躲避着奥利弗的目光。
「我们想活下去……城市在燃烧,天空被染黑,城市扭曲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虽然有些突然,但并非没有道理。
「各位的话并没有错。王子殿下确实有他的罪过与义务。但是,如果仅仅因为他是王子,就强加过多的罪责和义务,那也未免太过残酷了。如果这样被允许,那么蔑视穷人、压迫弱者也会被允许。各位真的希望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