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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4517 字
以失去一条手臂的约瑟的尸体为骨架,四周散落的尸体勉强拼凑出了形状。
无数头骨以腐烂的肉块为粘合剂,相互连接形成了一匹小马的形状,腐败的四肢相互纠缠,构成了一个赤裸老人的身躯。
但这还不是全部。
腐烂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环绕着约瑟的白骨头骨,手指交织勾勒出面部轮廓,内脏像蚯蚓一样爬上来,形成了浓密甚至杂乱无章的胡须和内脏的形象。
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样。之后也未曾改变。
骑马的老人仔细打量着奥利弗,将一只手放在胸前,向他低头致敬。
尽量保持礼仪。
与过去不同的是,约瑟没有倒下尖叫,骑马的老人也没有消失。
[您好?尊贵的存在。]
与初次见面时不同,他没有消失,而是站在原地。不仅如此,他还向奥利弗致意。
这是个好兆头。至少意味着他愿意立即进行对话。
简直是幸运。
但奥利弗决定不因幸运而急躁。自古以来,对话有其顺序,礼仪也很重要。
奥利弗从座位上站起来,像骑马的老人一样,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能来此,骑马的老人。」
奥利弗微微抬起头,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老人那张由错综复杂的手指形成的脸扭曲得不对称。
困惑的情绪让他对奥利弗那难以描述的表情感到不知所措。
「我是在微笑。」
奥利弗向困惑的老人解释道,自己是在微笑。
奥利弗想起了那不屈之膝。白鸟教团为了迎接末日而创造的人造地狱王子。
奥利弗指着骑马的老人说道。
「连问候都显得尴尬吗?那样的话我会很受伤的。」
[你难道不生气吗?]
坠入命运深渊的当事人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突然这么问?您指的是什么?」
从言语和行动中,骑马的老人得出了奥利弗的决心。
他还有别的请求,而且,即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如何行动。事到如今再问这些,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
拒绝接受自身命运,最终失去挚爱儿子而愤怒疯狂的吹笛人。
[您已经决定了。尊贵的存在啊。您决定阻止末日。]
「是的,我意识到那是徒劳的,无论多么努力地与考验抗争,最终总有一天会屈服。剩下的只有痛苦和虚无。所以,我不再打算继续抗争了。」
[……您说得是真心。]
「我知道。」
骑马的老人的声音中流露出怀念与惋惜。眼神亦是如此。他望着奥利弗,想起了那个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我想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刚才的问候还算自然吧?」
「大概,余波也会相当相似吧。这是最后的征兆了。」
「是的,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影响我的决定。这是浪费口舌……不过,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出乎意料的回答。骑马的老人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奥利弗。
看着奥利弗尴尬的举动,老人正要开口询问,奥利弗却朝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一切的处境。尊贵的存在,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是我将您推入了这深渊之中。]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纠正一个错误的事实吗?……我并没有想要赢。」
从某个时刻起……奥利弗本想问是从何时开始的,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一开始我没什么兴趣,但他们说必须学。这是礼仪。」
[难道-]
「这样的我发牢骚也真是奇怪呢。更何况,您想要的也不是这个吧?」
「这很矛盾。您说不想与命运抗争,却又试图阻止末日?」
「对吧?这是在天使之家学的。那里的工作人员教给我的。本来是想去学变装术的,但他们还教了我很多东西。礼仪、香水、穿衣打扮之类的。」
那恶魔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足以让人爆裂。
能够号令地狱72位君主的存在是?神,还是……
未受神之祝福,由人类之手诞生的珀佩特。
「尊贵的存在。出于对您的敬意,即使是有些过分的请求,我也会答应。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出来。我可以告诉您末日是什么,如果您愿意,还可以告诉您您的根——」
「一半是真心话。有趣吗?」
骑马的老人警告道。虽然无法读出他的情绪,但能感觉到那是没有任何算计的纯粹担忧。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那没关系。我没什么兴趣。」
只凭气息就能将人焚烧殆尽,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将盛世推向灭亡的恶魔们,竟然也会对某些存在俯首称臣。那样的存在渴望末日?不感到害怕才奇怪呢。
「末日亦是如此。」
第一个拉动奥利弗命运的人正是他自己。将奥利弗从矿坑中救出的是黑魔法师约瑟,而那个约瑟正是骑马的老人所有。
「真是奇怪。我以为各位早就知道了。你们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我吗?」
「请您穿上衣服吧。骑骆驼的女士都穿得整整齐齐,为什么已焚之人和您却赤身裸体地出现呢?」
沉迷于母亲妄想与残酷烟囱清扫工生活,最终执着于成为地狱王子的粉丝。
第五个征兆。杀死牲畜的瘟疫。
被父母抛弃,差点被女巫吃掉,成为人肉厨师的亨泽尔和格蕾特。
奥利弗摇晃着从艾迪斯那里收到的书。
「是的,而且,我也没什么立场去抱怨自己被命运摆布。」
因此,废弃医院的地下空间里充满了刺骨而沉重的沉默。
第四个征兆。遮蔽天空的蝇群。
「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该死……明明努力过了。」
在看到他的瞬间,奥利弗明白了珀佩特的计划并非荒诞不经。
[……]
[从某个时刻起,我再也无法继续守护你了。]
第三个征兆。四处涌现的虱子。
[我不知道。您能告诉我吗?]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顺便问一句,您是因为怕冷才去了地狱吗?」
「通常贵客来访时,微笑相迎是礼仪。所以我也尽力了,您看不出来吗?」
那本书上也记载着恶魔出现时会发生的征兆。
骑马的老人凝视着那样的奥利弗。与刚才不同的是,他不再有担忧和遗憾。取而代之的是怀念与赞叹。
骑马的老人看着深沉的奥利弗说道。
「没什么。虽然确实是约瑟大人带我出来的,但选择跟随的是我自己。现在再怪罪骑马的老人您也有些不太合适吧。」
骑马的老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奥利弗则遗憾地喃喃自语。
「-请等一下。」
奥利弗一反常态地夹杂着脏话。只是,显得很不自然,像在演戏一样尴尬。
「……这也是玩笑吗?」
「珀佩特大人可能会引发末日。虽然不是真正的末日,但也会非常相似,」
[不,您的问候非常出色。]
然而,骑马的老人很快摆脱了这种情绪,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奥利弗整理了一下自己穿的衣服。
奥利弗想起了手指们。
「那真是可怕啊。」
[……您真是让我为难啊。]
幸好这地下只有奥利弗和骑马的老人,既没有眼睛流血的人,也没有活生生爆裂的人。
「啊……我只是在开玩笑,不好笑吗?」
奥利弗又遗憾地嘟囔着。
「着装是体现一个人心态和对他人关怀的一种象征。不必过分讲究,但至少要懂得根据场合和对象选择合适的衣着。不遵守这一点,不是时尚,而是失礼……您知道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吗?」
不合理且荒谬地。
骑马的老人瞳孔微微动摇了一瞬。
那么,扣动扳机的凶手是谁呢?
「正因如此,我尊重您。因为我目睹了您克服了多少痛苦与磨难……但这次情况不同。」
「您说没兴趣吗?」
事实上,说他把奥利弗推入了残酷命运的深渊也不为过。
正如奥利弗所言。骑马老人不过是扳机。真正的凶手是扣动扳机的存在。
骑马的老人坦白了。
即使怨恨他,也是合乎情理的。
「不。」
「该死……」
「尊贵的存在啊。我长久以来一直在注视着您。」
「您的声音真是美妙。」
这是真心话。确实令人恐惧。
骑马的老人盯着奥利弗。
这是一种不过分、干净利落且稳重的风格。
「您说您不想赢……?」
「那位大人也曾这么说过。」
「请说。」
奥利弗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穿的衣服。
[请说吧,尊贵的存在。]
第二个征兆。覆盖大地的蛙群。
第一个征兆。水变成血。
「……末日亦是如此。尊贵的存在啊。施行此事的存在,远高于我,也远高于我们。」
「啊,果然是恶魔啊。您知道只有我有事相求才会召唤您。对话进展得这么快,真是令人高兴。」
奥利弗挥了挥手。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声音一瞬间消失了,但很快,奥利弗的声音填补了这片寂静的空白。
「天使中也有坠入地狱的人呢。没什么。」
他们皆为恶徒,却也有各自的苦衷。然而,他们的那些人生与苦衷,都成为了奥利弗的养分。
第六个征兆。伤害人类的毒疮。
第七个征兆。从天而降的冰雹灾祸。
第八个征兆。吞噬一切的蝗虫群。
第九个征兆。吞噬一切的黑暗。
最后第十个征兆-
「-太过分了。」
奥利弗评价了最后一个征兆。
骑马的老人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中。」
「不,由我来决定。我已经决定了。」
奥利弗厚颜无耻地说道。乍一看,就像孩子在耍脾气。
然而,骑马的老人不能那样对待他。因为他看到了奥利弗为了说出那些任性的话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痛苦。
「只是,我现在没有力量阻止那件事。所以请帮我这一次吧。」
「不如现在就去阻止那块木头怎么样?」
「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骑马的老人脸上露出了与之前不同的困惑神情。
「您真是提出了一个艰难的请求啊,尊贵的存在。」
「正因为困难才请求您的。您不是也吃了我给的食物吗?」
「您还真是厚脸皮啊。」
「这就是我的魅力所在。」
并非没有想要帮助的心。相反,他很想帮忙。但是。
「我立刻帮助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所以……」
「几乎不可能,尊贵的存在。」
奥利弗问道。
骑马的老人也并非不知道。那是为了变强而鞭策自己的表现。
不仅如此,骑马的老人手中不知何时还握着一把镰刀。
「因为我无法承认我喜欢您,尊贵的存在。」
奥利弗继续开着玩笑。拼命地。
奥利弗看着手持镰刀的骑马老人,摇了摇头。
「啊……」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奥利弗一反常态地自夸后,发出了一声叹息。笑,微笑。对奥利弗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奥利弗厚颜无耻地撒了谎,说自己因为害怕而退缩,尽管他曾表达过要阻止末日的抱负。
轰隆隆……
骑马的老人愣了片刻,随后从马背上自行下来。
「如果您愿意,现在也有办法获得我的认可。现在的我非常虚弱。以您现在的状态,或许可以做到。」
「怎么样?这次的笑容自然吗?」
他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视线,现在变得稍微平易近人了。
同时,组成马匹的骷髅们的眼窝中亮起了光芒,一齐看向奥利弗。
过去那个已焚之人也曾经这样说过。骑骆驼的女人也大同小异。她对奥利弗友好相待,也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划下了一定的界限。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承认吧。
仿佛每一个骷髅都注入了生命。
「我不太清楚那有多困难。事实上,我几乎没有什么不会的。黑魔法、魔法、跑腿、烹饪、时尚、泡咖啡……我算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但除此之外,他全都失败了。尤其是当他试图主动笑的时候。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他曾经笑过两三次。
「我害怕,做不到。抱歉,我不认为仅仅因为外壳破碎了就能与恶魔战斗。」
「是的,伟大的存在啊。」
骑马的老人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是的,尊贵的存在。」
骑马的老人默默注视着那个微笑,奥利弗则将拇指从嘴角移开。
「而且,我也不想以这种方式获得认可……真的那么难吗?」
就在他以为请求被拒绝而陷入沮丧的瞬间,奥利弗突然再次抬起了头。
「能知道原因吗?」
「看来是个相当困难的请求呢。」
「……」
他用双手的拇指将嘴角向上推。
「您不会笑,是吗?」
令人惊讶的是,奥利弗露出了微笑。
虽然有些生硬,但比起之前,这个微笑显然自然了许多。
一直像石像一样沉默不语的矮小马匹第一次动了起来。
奥利弗突然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骑马的老人无法反驳,因为奥利弗接下来的话让他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