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疑问 0;21;

在大灾难中失去了原本模样和名字的建筑物内部。

那里弥漫着一种孤寂的宁静，充满了整个空间。

奥利弗的问题引发的现象，并不仅限于建筑物内部。人也是如此。

缠着绷带、坐在奥利弗对面的玛丽就是这样。

她似乎受到了惊吓，或者说是刺痛，睁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这样的玛丽。

「……」

仿佛是对沉默的回应，寂静变得更加沉重，终于，玛丽承受不住这份重量，开口说话了。

「我，我——」

「——说起来，玛丽是第一个呢。」

「啊？」

「以纯粹的意图帮助我的人。玛丽似乎是第一个。」

「……」

「虽然从矿场救出我的是约瑟先生，但他有那样做的理由。」

为了过上富裕而有品位的生活，成为黑魔法师的约瑟将奥利弗从矿场救出，是为了将其献给恶魔。

作为黑魔法师天赋不足的他，通过将有天赋的弟子献给恶魔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从而享受梦寐以求的富足生活。

讽刺的是，他却因其中一个弟子奥利弗而身受重伤，在终生侍奉的恶魔的冷眼旁观下，痛苦而缓慢地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玛丽不是这样的。您毫无算计和私心地帮助了我。」

玛丽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对不起。」

奥利弗将赛肯德推到身后，向伊万道歉。伊万似乎并不在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时，我似乎没能向您道谢。只问了正式弟子是什么。虽然为时已晚，但我想现在向您表达谢意。」

一听到染色工厂这个词，玛丽瞬间僵住了。

被赛肯德压制，像被按在地上一样趴着的伊万，头上顶着枪口，却理直气壮地求饶。

无论如何，考虑到这一点，玛丽的反应可以说是极其正常的。

玛丽为他们的自私感到愧疚。

「……抱歉。」

「玛丽是个好人。即使有那样的原因，您帮助我也是出于怜悯之心。这大概是因为您的过去吧，您曾在染色工厂附近生活过。」

「您说的是谁？」

「我……」

「是谁呢。流氓混混、妄想症的小鬼、记仇很深的家伙、沉睡森林的老巫婆。」

他们虽然被奥利弗独特的气质所震慑，但仍然相信着他。相信他现在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本想强行闯入却落得如此下场的伊万，为了救他，全身缠满绷带的开发反对委员会成员试图靠近，但赛肯德将分裂成数十条的手臂化作枪口对准他们，逼停了他们的脚步。

「……」

「当然，我知道。那位确实真心悔改。而且，他的赎罪并非只是为了消除罪恶的肤浅之举。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接受……玛丽？」

「本来我根本没打算来这里。我只想静静地坐着，不管世界末日是否来临。」

奥利弗用自己的两根手指，指向了自己的双眼。

奥利弗走出了建筑物。正如所料，伊万在那里。

「伊万先生？」

她摇了摇头，打破了沉默。她看起来很痛苦。

玛丽本想反驳，但最终没有开口。奥利弗微微扭曲的表情中，流露出他内心的痛苦和压力。

「那是什么意思？」

「……」

「开枪。」

「所以您不必感谢我。这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伊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但奥利弗却能感受到某种共鸣。就在这时。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奥利弗的垫脚石。

「那为什么又来了呢？」

「……我记得。」

「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接受了教诲的信徒们自己——」

「我帮助奥利弗，只是因为那是我的生存方式。为了增加我的盟友……作为一个黑魔法天赋不足的人，我唯一能保住位置的方法就是增加盟友，证明自己作为监督者的能力。」

玛丽皱起眉头，仿佛在忏悔。然而，奥利弗的评价并未改变。

省略过程只看结果的话，正如伊万所说。他们可以说是为了奥利弗而生的。甚至连他们痛苦的人生也是如此。

「并不是我讨厌你们或者怎样。你们依然很了不起。即便末日来临，你们也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努力变得更好。」

「……除此之外，您对我只有善意。其他人也热切地对我抱有同样的情感。」

「是奥利弗拯救了我。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全然不顾奥利弗的意愿。

「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活生生地剖开人的肚子，注入病菌，记录下痛苦挣扎的家人的反应。那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发生一般。」

因为那是玛丽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那……您回答了吗？」

「……」

没错，奥利弗是个懦夫。他害怕自己的命运，以至于对此刻被困在树上受苦的孤儿院院长视而不见，不愿施救。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瘫坐在地的奥利弗勉强站起身来，走向兰达，但情况并没有太大改变。

「不。」

反倒是奥利弗若无其事地提起那些记忆才显得不正常。他原本就有些粗枝大叶，但这次有点过头了。

「别放在心上。弱小的我只能忍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你说得对。像你这样出生的人并不多见。除非是相当变态的人。」

面对奥利弗的问题，玛丽闭上了嘴。就在寂静即将再次降临的瞬间，奥利弗继续了对话。

「嗯，奥利弗。」

「我知道玛丽并没有恶意。相反，您充满了赞叹、尊敬、向往、感激以及……」

「善良的我或许可以告诉你逃脱的方法。从命运的所有束缚和枷锁中逃脱。就像我一样。」

回想起来，当时玛丽周围似乎也有不少同龄的女孩。这意味着她很有声望。约瑟死后，家族的顺利运转，玛丽功不可没。

一位曾犯下可怕罪孽，但真心忏悔的魔法师。

睡美人也并非例外。她在奥利弗出生数百年前就不得不等待奥利弗。孤身一人。

来到兰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化，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如果不是赛肯德挡在门口，他们或许已经冲进建筑，跪地祈祷了。祈求奥利弗拯救他们。

「他在我面前祈求。恳求我不要抛弃他们，他跪下来，抓住我的衣角。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向我祈求。」

「外面的人为了保护玛丽而受伤，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为了守护真正理解并照顾他们的玛丽。是啊，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把我当作神来供奉吧。」

尽管玛丽无法凭自己的眼睛看透奥利弗的内心，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奥利弗话语中的真诚。

当事人却一点也不在意。

「现在我多少理解了。也理解了为什么玛丽会称我为神，并向我下跪。这个世界充满了艰难和苦难，您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我理解。每个人都是如此。就连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在最后也是这样。」

「但我没有勇气答应您的请求。因为你们的罪孽如此鲜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什么都不想做，无论世界末日是否来临。」

这些极具侮辱性的绰号。但正因如此，很容易知道在说谁。过去伊万曾亲自解释过。

虽然不常听到这个声音，但清楚地知道是谁。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那时候，玛丽因染色工厂的废水导致头发染成了紫色，失去了父母，还差点遭遇不测。幸好被约瑟收留。

奥利弗指向墙外的人们。

玛丽静静地听着。

玛丽想问奥利弗不知道什么，却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我也曾几次险些丧命。」

凌乱的胡须和黑眼圈，披风下穿着极其昂贵的衣服的黑魔法师匠人。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他。令人惊讶的是，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罪恶。

奥利弗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早就知道了。

「说得没错！谁愿意那样出生啊！！」

「不过，那只是在面对比死亡更糟糕的情况时。基本上我是个懦夫。我害怕自己的命运，现在这样就是证明。」

如果得到允许，他随时准备射出子弹。但奥利弗没有这么做。因为将玛丽带到此处避难的是伊万。

面对奥利弗的提问，玛丽感到呼吸急促，但她无法拒绝。毕竟她曾对奥利弗做过更过分的事。

「我确实是地狱的王子，但这纯粹是偶然，就像我的天赋一样。多亏了这种天赋，我才能享受生活的恩赐，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并不是自愿作为王子出生的。」

「字面意思。他们难道是为了成为谁的垫脚石而出生的吗？」

「命运就像军队。能逃就尽量逃。」

「您不记得了吗？当汤姆监督责骂我的时候。」

「这个故事的重点是什么？」

「——没有见过面的人把我当作神来供奉，这难道不是因为玛丽，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吗？」

「所以，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在我被打的时候，是玛丽帮助了我。纯粹出于善意。我原以为坎特是第一个，但回想起来，玛丽才是第一个。」

「同理，那些家伙们也不想这样出生吧。」

「玛丽不必回答，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今后该怎么做才好呢？」

流氓混混是人肉厨师，妄想症的小鬼是永远的孩童粉丝，记仇很深的家伙是吹笛人。而沉睡森林的老巫婆，大概是指沉睡森林的公主吧。

「我……戴夫，不，奥利弗，我没有做过值得感谢的事。因为我不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帮助的。」

「我回答说不行。我试过了，但实在是做不到。我的双眼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罪孽。」

奥利弗说到一半，停下来看着玛丽。更准确地说，他在观察她的情感。她对自己怀有的强烈情感。

「感谢玛丽对我的好意，但其实我这个人本身并不那么了不起。在孤儿院和矿场的时候，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目标。即使旁边有人饿死，我也会无动于衷地喝着土豆汤。」

就在玛丽艰难地想要回答时，一个异常活泼的第三者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想，也许见到认识的人会让我有所改变吧，无论是意志还是心情。但我不确定。」

奥利弗坦然承认道。

「是这样吗？」

这也难怪，奥利弗吃了人肉厨师的肉获得了怪力，吸收了粉丝梦想的王国永无岛得到了影子怪物，还提取了吹笛人的愤怒突破了外壳。

「对，就是我！那个用豆子换牛的谈判天才，伟大的债主，曾穿越沙漠之海，到过神龙翱翔的东方，见过老鼠开枪的疯狂世界，也去过巨人居住的天国。别漏了，这都是我的功绩。所以，看在这份上，饶我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