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 复仇 0;21;

「什么……？」

梅林的嘴唇间流露出了茫然恍惚的声音。

作为档案馆，他知晓太多，经历太多，对任何事都淡然处之的老人，此时却流露出动摇的神色。

对凯文的宣言，对凯文的复仇。

作为证据，梅林在很久之后才做出了恰当的反应。

「那，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要接替您的位置。我要成为档案馆。」

凯文以坚定而清晰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就像在跟年老体衰、神志不清的父亲说话一样。

凯文本人要接替梅林的档案馆位置。

梅林摇了摇头。

「啊，不行。这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什么样的位置我也知道！」

凯文打断了梅林的话。

「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位置不是用金子打造的，而是用荆棘堆砌的！过去几十年，每晚都在为自己所做的事后悔的傻瓜身边，我都在啊……！！」

「……」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并不是在原谅你。即使你把我留在身边，作为你罪孽的活生生的证据，以免忘记自己的罪过；即使你教会了我魔法和生存所需的知识；即使你告诉了我为同胞们能做些什么才是最好的；即使你每晚因愧疚而无法安睡，头发掉光，肌肉消瘦，过着痛苦的日子，你所犯下的罪孽也不会因此消失！！为了避免你误会，我还是要说清楚……」

凯文滔滔不绝地倾吐着自己的情绪，突然停了一下。然后，他直视着梅林仅剩的一只眼睛，继续说道。

「……你所犯下的罪孽不会消失。因为那是不对的。」

梅林以沉默表示认同。

「而且你所犯下的罪行将无法被原谅。因为你伤害的人都已经死了。」

呼呜……！！

那么，如果容器的尺寸不足以容纳内容物呢？这并不难想象。

因此，成为档案馆的人无一不是当代最杰出的魔法师，或至少拥有被提及为其中之一的能力。

因为这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要成为档案馆，需要满足许多条件。

即使为了承受那压力，紧咬的牙缝间渗出鲜血。

凯文将脸贴近满身是血的梅林，轻声低语道。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如同波浪般起伏，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就是我的复仇！这就是证明！！我，我们比你们更优秀。比你们更优秀的存在！因为我原谅了身为罪人的你！！不仅如此，我还施予了恩惠。请记住……这样你们就欠了我。梅林，所有的档案馆！你们欠了我这个红人魔法师一个至死都无法偿还的债！！你明白吗!? 」

正如这一点所解释的，凯文的身体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然而，仅有心意是不够的。

「你是认真的。」

「是真心话吗？」

咯吱咯吱……！！

原本在虚空中飘散消失的光芒全部汇聚到了凯文的身上。

「是的。」

听到这个问题，凯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轻轻触碰了一下破损的皮肤，缓缓走向奥利弗。

「那我就阻止它吧。至少可以尝试一下。最重要的是……」

梅林深知这一点，而奥利弗自然也心知肚明。

就像任何容器一样，除了9;咔嚓9;一声破碎之外，别无他法。

泪水稍稍冲淡了梅林脸上的血迹。还有心中堆积的痛苦。

看着流泪的梅林，凯文说道。他的声音中隐约透露出痛苦和悲伤。

「自己造成的后果要自己承担。不能指望别人来收拾烂摊子。无论多么肮脏和不公正……所以你也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即使如浪潮般汹涌而来的魔力使全身血管仿佛要爆裂般膨胀。

即使无法承受内容物而使皮肤出现裂痕，凯文也没有放开梅林的手。

当梅林躺下后，凯文终于松开了他一直紧握的手，将其整齐地放在他的胸前。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凝聚空气中的水分将其浸湿，默默地为满是血迹的梅林擦拭脸庞。

在这片平静中，凯文为已经停止呼吸的梅林合上了双眼，然后轻轻地将他平放在地板上。

「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你保持现状，一切都不会改变。」

「听我说，你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即使你欠了什么，也没有人可以强迫你或推卸给你任何东西。所以，去做你想做的选择吧。」

「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最终只是梅林和我之间的私事。我恨他，但我知道他经历了多少痛苦，所以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所以你不需要为这些事情一一赋予意义，也不需要努力去理解。」

然后他静静地站了起来。

「……！」

奥利弗无言以对。

「真心抱歉……还有，谢谢你。」

同时，奥利弗也明白这些话不仅仅是关于梅林和凯文两个人之间的事。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询问，因为实在难以置信。

于是片刻之后。

在梅林将档案馆的一切传承给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始终没有放开凯文的手，紧紧握住直到最后。

「不需要理解。」

「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原谅你对我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以及其他同胞所做的一切。你所遭受的痛苦与他们经历的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奥利弗的尊重与决心。

在几步之外注视着这一切的奥利弗，自圣皇市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凯文转过头回答道。他的脸一侧有着细微的裂痕。

即使有了心意，如果没有执行的力量和能力，那也只是悲伤而无意义的事。

即使亲眼所见，也无法相信他竟包容了自己的仇敌。

凯文也不例外。

轰隆隆……！！

＊＊＊

不，准确地说，他没有任何反应。

首先，需要内疚和罪恶感。这是为了在这沉重的任务中无法轻易逃脱。

「你明明知道，何必再问？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是的。你说得对。」

奥利弗看到这一幕，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可以继续做我想做的事吗？」

容器勉强承载了内容物，这足以证明其岌岌可危的状态。

那句一生都未能说出口的话。

一种奇异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寂静与平静降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然而，地板上深深的裂痕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

凯文稍作停顿，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情感——那是愤怒。

恰似。太阳沉入地平线时，一瞬间阳光变强，照亮天空一般。

档案馆的记忆、知识、经验等。各种概念与庞大的魔力交织在一起，如同烟花般绽放，那光力之强烈，足以照亮被黑暗笼罩的圣皇市夜空。

「但是，我会原谅你对我犯下的罪……虽然你对我犯了罪，但我会原谅你，并施予你恩惠。你明白吗？」

他将那撕裂的皮革面具放入奥利弗的手中。

滋滋……！！

「一如既往。」

为了让他不感到孤独……

那中心不是别的，正是梅林握着凯文的手。

甚至共同承担那份罪孽，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不可思议的领域。

梅林以沉默表示认同。

与永不熄灭的愤怒、复仇心相伴的矛盾情感。

呜哦哦哦哦………！！

随着那句话，梅林的身体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哈啊……所以请闭嘴，把它交给我吧。然后痛苦地、安详地闭上双眼。」

如果没有那样的能力，就无法容纳档案馆如此庞大的内容。

与迄今为止的档案馆完全相反。

原谅了仇敌的洪人无声地尖叫着，将千年岁月中罪人们积累的力量如同罪恶一般全部承受。

正如凯文所说。奥利弗知道凯文对梅林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证明自己是更好的存在，为了抹去无法洗清的债务，他原谅了梅林，也知道档案馆背负着罪孽。

凯文确实作为档案馆的弟子，在年轻时便以随军魔法师的身份积累了实力，并成为魔塔的教授，学识渊博，但要被称为当代最佳还为时尚早。

仅仅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一直沉默的梅林轻声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梅林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你是认真的吗？」

即使庞大的魔力和记忆掀起的旋风如刀刃般撕裂身体。

凯文坚定自己的想法，从怀中取出了某样东西。

「为什么要继承档案馆？」

噼里啪啦……！！

「您这样说真的可以吗？作为档案馆的负责人？」

凯文对脸上露出困惑表情的奥利弗说道。

那是奥利弗撕裂的皮革面具。解决师戴夫的脸。

成为档案馆的凯文对末日也采取了同样的态度。

凯文一边回答，一边单膝跪地，与奥利弗平视。

只要平衡稍有偏差，内容物就可能打破容器。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阻止。他没有理由阻拦，更重要的是——

「如果这个世界必须将一个无人能承受的重担强加给一个孩子才能存在，那还不如迎接末日。」

流下一行泪水的梅林，稍稍整理了一下喉咙，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话。

千年积累的档案馆之力与记忆。

梅林没有回答。相反，他含泪的眼睛里流下了一行泪水。

凯文的话是真心的。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照亮夜空的那庞大光芒，似乎像普通的光一样在虚空中四散消失，但就在那一刻，光芒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没有消散，而是围绕着一个中心聚集。

凯文的愤怒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奥利弗。这是对不公命运的愤怒。

「您成为了档案馆吗？」

凯文的脸一侧有着细微的裂痕。

他很好奇，想知道凯文为何原谅了那个绝对无法宽恕的仇人。

「所以，你做你想做的。我也会做我想做的。」

「……」

当奥利弗默默接过皮革面具时，凯文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

奥利弗向站起的凯文问道：

「……您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得帮圣骑士大人。怎么能把所有战斗都推给一个女人呢？」

凯文毫不犹豫地瞬间跨越空间，留下奥利弗一人，他凝视着躺在地上的梅林，喃喃自语。

「想做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