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 复仇 0;11;
《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3933 字
梅林和凯文。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复杂的。
他们既是师徒关系,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源于梅林年轻时为了满足自己的傲慢与虚荣,不仅将凯文,还将凯文的父母、兄弟、朋友、同胞都作为实验对象的过去。
为了成为最高魔法师的证明——档案馆的素材。
梅林在凯文面前解剖活着的红人身体,注入细菌,切除器官,拼接身体,并在身体中注入各种异物,进行了完全无视人类尊严的实验,并让凯文亲眼目睹这一切。
这种行为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梅林从未将凯文和其他红人视为人类。
因为他们与梅林不同,皮肤是红色的;与梅林不同,他们贫穷;与梅林不同,他们未受过教育;与梅林不同,他们无法使用魔法。
因此,梅林可以毫无愧疚地将他们当作实验用的老鼠。
然而有一天,梅林不仅释放了唯一剩下的实验体凯文,还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他收为自己的弟子。
这与那些甚至不愿将红人视为人类、更不用说去思考他们的存在的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笑的是,这一行为的背后,正是梅林渴望成为档案馆的原因。
既卓越又愚蠢的梅林,历经千年档案馆的知识与经验,领悟到了一个极其明显却又难以认知的事实——红人也是与自己相同的人。
他不仅释放了被囚禁的凯文,还收他为徒,教授他魔法、生活所需的知识以及处世之道等一切。
这样的背景,任何人都能轻易推测出来。
赎罪或是为了减轻罪恶感的利己心。又或者两者兼有。
同理,成为仇敌弟子的凯文的想法也可以推测。
复仇。
这是奥利弗在详细了解梅林和凯文的关系之前就能知道的。
每当凯文看到梅林时,内心深处就会燃起冰冷的愤怒和隐隐的复仇之心。
「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强烈的愤怒与憎恨,以及想要宣泄这份愤怒与憎恨的复仇之心。然而,还有与这份复仇之心不相上下的矛盾情感。
「如果老师就这样死去,档案馆的命脉也将断绝吧。」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一出闹剧。一无所知却又心生渴望。
奥利弗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受害者搀扶着仇人的场景。
超越一国财富的档案馆的无限财富。
听到回答的奥利弗再次开口。
能感受到的,只是他真的很想知道是否有人考虑过成为档案馆。
「嗯。」
一个脆弱而渺小的人。
传承千年的前任档案馆的知识与经验、力量,
世界上唯一的档案馆这一职位虽然非常珍贵,但同时也是脆弱的。
并非如此。
「现在约安娜正在阻挡它。她服下了圣血。」
那情感是对失败的懊悔,对超越死亡的终结即将来临的恐惧,以及最重要的,对自己尚未洗清的罪孽的愧疚。
「如果没事的话,能让开吗?」
然而,这个奇迹并非纯粹依靠命运的眷顾而得以延续。在这个奇迹的背后,是那些千方百计想要继承档案馆职位的魔法师们的努力。
甚至那些想要成为档案馆的人也不知道。
究竟出于什么意图?莫非是想扭曲末日的拙劣伎俩?
他让倒下的梅林平躺,整理了他散乱的四肢,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这个曾经的实验体,也是他的徒弟。
尽管老人因受伤、积累的疲劳和失血而半昏迷,他仍急促地喘息着,用那只剩下皮包骨的手紧紧抓住奥利弗的裤脚。如此凄惨。
尽管梅林紧紧抓住了奥利弗的裤脚,但这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人却无力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奥利弗的裤脚从手中滑落。
知道与奥利弗战斗后伤势完全没有恢复的凯文回答道。
档案馆不过是为了阻止世界末日,从千年前就开始准备的一种安全装置。而要成为这个安全装置,比起魔法资质,更需要的是罪恶。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两个问题,我想我有资格问你一个,你觉得呢?」
「呃,怎么……样了?恶魔呢?」
这是一个被冠以大魔法师、贤者头衔的,全世界唯一的职位。
奥利弗被那句话刺得哑口无言。
正确答案。
被凯文说服的奥利弗站起身来,准备让出位置。
「圣血?」
「啊……」
啪嗒。
也就是说,档案馆与其说是大魔法师、贤者这样伟大的存在,不如说更接近于机械装置中的一个零件。
「……」
为了见证这两个人的结局。
仿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当他意识到这是现实时,他的表情中流露出了情感。
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然而,凯文现在却将这一事实说了出来。
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那矛盾的情感,随后移开视线,低头看着面前趴着的梅林。
现在反而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实在可笑。
预言的末日是无法逃避的恐惧枷锁。
***
清醒过来的梅林茫然地望着凯文。
一位即便如此,也无法原谅自己,痛苦挣扎的老人。
「不,没有。」
「呼……呼……呼……」
凯文简短而干脆地回答。那回答中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凯文呼唤着半昏迷、浑身是血的梅林。
即使是被称为神之礼物的圣法,或是与普通魔法截然不同的档案馆的魔法,也无法让梅林的伤口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化。
「我知道,我也早就知道已经救不活了。所以现在才要复仇。」
「……反正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也会死的。」
听到回答的凯文简短地回应,然后走近梅林,扶起了他。
即使背负翅膀的约安娜和骑骆驼的女子正在眼前激战,他的视线仍无法从凯文和梅林身上移开。
「您会……复仇吗?」
凯文这样说着,看向正在崩溃的梅林的躯体。
「请振作起来,师父。」
就连梅林也是这出闹剧的主角之一。
从一名实验体到魔法师,再到随军法师,最终成为魔塔的教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凯文从未忘记过那份复仇之心。
凯文虽然以师礼对待梅林,但从未熄灭过心中的复仇与愤怒之火。
「……」
这也难怪,毕竟现在用千年时间维持的档案馆正在消亡,而在这个繁华的时代,档案馆的徒弟只有奥利弗和凯文两人。
「他已经在后悔和自责中痛苦不堪了。」
「你还在关心他吗?」
那是用魔法师特有的狡黠与厚颜所隐藏的,未经掩饰的情感。
奥利弗回答道。
甚至不知道它的功能和性能是什么。
他只是将这份情感深藏在心底。
作为梅林弟子数十年的凯文不可能不知道。
连国王们也要以礼相待的威严,
就在奥利弗准备离开时,凯文叫住了他。
「原来如此。」
即使现在死去也不奇怪的状态。
凯文问奥利弗,是否想过成为那样的档案馆。
千年以来,档案馆这一职位的延续,从某种意义上说,无异于一个奇迹。
凯文并非愚蠢到那种地步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从他的情感中丝毫察觉不到那样的迹象。
听到凯文的呼唤,梅林有了反应,双眼逐渐聚焦,断断续续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是的,即使是作为档案馆的梅林,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
一位为了赎罪而承受了无法治愈的伤痛的罪人。
皮肤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下面的血肉,而那些血肉正在缓慢腐烂,侵蚀着内脏。
他说得对。事到如今,再去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奥利弗早已放弃了一切。
这近乎是一个恶劣的玩笑般的愚蠢问题。但凯文是认真的,并非玩笑。
那个脆弱而渺小的梅林问道:
无法解下的绷带说明了这一点。
「是的,为了创造天使之子。所以正在对抗恶魔……看起来岌岌可危呢。但现在这对您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您现在正濒临死亡啊。」
梅林用仅剩的左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档案馆。
尽管没有人确切知道是谁创立了档案馆,以及为什么要设立档案馆这个职位。
「呼哧……呼哧……」
然而,一旦成为档案馆,就能知道其中的缘由。无论愿意与否。
奥利弗默默注视着这样的凯文,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他内心的情感。
梅林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
奥利弗低头看着这样的梅林,向凯文问道:
当代最杰出魔法师的荣誉,
就像在隐藏弱点一样。
如果现任档案馆没有指定继承人并传位,档案馆就会就此终结。
档案馆这个职位拥有魔法师所渴望的一切。
这样的凯文,对奥利弗说道:
「……您说吧。」
「或许,你考虑过成为档案馆吗?」
岁月的风霜使他的头发脱落,肌肉萎缩,变成了一位衰老的魔法师。
从千年前延续至今的这个职位,说是魔法师们的梦想也不为过。
即使是与吹笛人战斗时,也要提前将位置传给继任者;即使因无法承受档案馆的重担而想要自杀,也要将重担推给继任者后再死去的历代档案馆们的努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梅林,下意识地看向了奥利弗。
奥利弗与梅林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但在感觉上,却存在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尽管如此,梅林还是伸出了颤抖的左手,就像抓住奥利弗的衣角时那样,显得愚蠢而笨拙。
请救救我们,他明知这是厚颜无耻、荒谬的任性,但仍恳求着,希望不要放弃罪孽深重的自己。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愿望,更是承载了过去千年积累的档案馆的希望。
这希望中既包含着守护同类的愿望,也掺杂着自私的期盼,希望自己也能得到救赎。
或许正因为如此,奥利弗没有回应这份希望。
无论是千年漫长岁月的希望,还是支撑这段岁月的无数人的希望,终究都是罪人的希望。其本质是想摆脱无法消除的罪孽、渴望得到救赎的心。
因此,奥利弗只是静静地看着,沉默不语。
没有任何人伸手,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那冰冷而僵硬的目光中,梅林再次感到绝望,但他仍然颤抖着伸出手,持续了许久。直到力气耗尽的梅林的手无力地在空中垂下。
啪。
凯文抓住了那只手。
梅林将视线转向抓住自己手的凯文,凯文也直视着梅林。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想把档案馆的记忆给杰农吗?」
「……」
「如果接受了一千年来积累的档案馆记忆,或许他会改变心意。所以你才想把档案馆的职位交给杰农,对吗?」
这对梅林,不,是对整个人类的死刑宣判。梅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就是我对您的复仇。」
压倒性的绝望夺走了所有的情感。
「……」
「所以,我将接替档案馆的位置。师父。」
仿佛这样就能得到理解、共鸣、同情,或是其他什么。
在那麻木的绝望中,凯文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握住了梅林的手。
凯文看穿了一切。梅林为了阻止末日而做出的最后努力。失败的努力。
就像一个耍赖的孩子。
梅林以沉默承认了。承认了自己那浅薄的算计。
那是为了将庞大的档案馆记忆传递给奥利弗,让他看到他们有多么痛苦和懊悔。
「但即便如此,您还是失败了。杰农明确表示他不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