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 告解 0;41;

「然后我遇见了你。」

单膝跪地的梅林，用充血的眼睛和涨红的脸说道。

「……」

对此，奥利弗再次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还不如被质问或嘲讽呢。

那样的话，至少还能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奥利弗选择了沉默而非表露情感，那沉默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梅林的呼吸。

他几乎想立刻逃离这里。

「呼……」

但梅林没有逃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既没有逃跑的资格，也没有倒下的权利。

他所拥有的，只有责任。无论是作为档案馆的责任，还是作为临时导师的责任。

梅林以责任为杖，在迷茫中开口。

「准确地说，是我发现了你，在街上行走的你……还记得吗？当我短暂释放魔力的时候？你看向了我。」

奥利弗沉默不语。

梅林以沉默作为回应，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他第一次发现奥利弗的那一刻。

当时梅林虽然怀疑自己的双眼，但在用头脑做出判断之前，他释放了魔力，试探了奥利弗。

利用了一个连普通魔法师，甚至一个学派的领袖都无法察觉的短暂瞬间。

令人惊讶的是，奥利弗不仅没有错过在那被分割成数百份的一秒中释放的魔力，还准确地找到了源头，发现了梅林。

那沉默意味着肯定。

圣皇市国。

「确切地说，是因为你在马特尔的表现。」

听到这个回答，奥利弗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无法理解。」

那姿态仿佛在膜拜神明，又像是在乞求和寻求怜悯。

这问题着实残酷至极。

面对这变化，奥利弗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中，除了疑问之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情绪。

梅林解释道。她并非没有想过杀死奥利弗，而是根本无法下手。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回答说想要真相。我全都告诉了你，甚至劝你不要去救。马特尔凌驾于公权力之上……即便如此，你还是去了马特尔。为了救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孩子。」

无论圣皇厅规模多大，为了高效处理和管理事务，都将居住区和行政区划分开来，行政机构也根据职能进行了分离。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罪过。我们明白。我们滥用了神赐予的自由，我们吞噬了同类……我们知道末日是我们应受的惩罚。」

「而且，我愿意相信。虽然你看起来像王子，但我愿意相信你不是王子。」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连圣皇市居民都不知道，只有知情者才了解的机构。

面对这个问题，梅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双膝跪地，身体前倾。

「您早就察觉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从他口中吐出的不是虚伪的谎言，而是丑陋的真相。

其中之一就是拥有逮捕、拘留、审讯圣骑士权力的圣骑士监察局。

在漫长的沉默后，梅林开口了。

他问梅林，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才和他说话，推荐书籍。

回想起那时的记忆，梅林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双膝跪地。

「我们的档案馆早已预知，人类终将如此。违背自然法则，被欲望蒙蔽双眼，最终自取灭亡。而这一切，也将带给你痛苦。」

梅林如实回答了他。不知为何，他觉得应该这样做。

「然而，你屡屡挣脱我的掌控，每次我都陷入深深的纠结。即便是现在，我也不禁思考，是否该杀了你……我无数次地挣扎。」

一个虽小却拥有超过千年历史的国家，其历史之悠久远超任何其他国家。

「然而，即便如此，我仍厚颜无耻地恳求您。恳请……恳请您不要抛弃我们。」

负责一般治安的警察局，培养祭司的神学院，以及培养圣骑士的圣骑士学校就是如此。

「那您为何没有杀死我呢？」

令人惊讶的是，圣皇市国在其漫长的历史中，从未偏离过自己的角色。

在那里的地下，一位圣骑士叫住了坐在对面的约安娜。

梅林以沉默表示肯定。

奥利弗突然问道。

梅林在其中哀求着。

「之后不是有机会察觉我的真实身份吗？通过我给予的情感和测试。」

梅林伸出的双手抓住了奥利弗的裤脚。

一直沉默的奥利弗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但这并不意味着圣皇市国只有圣皇厅存在。

「你好，年轻的朋友……你是来看书的吗？」我当时是这么打招呼的。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冰之大地上的紧逼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问我，是想听令人安心的谎言，还是令人不安的真相。」

梅林缓缓向奥利弗伸出手。

「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阻止。因为我们知道，若要强行遏制人类的欲望，必然需要我们亲手杀死无数的人。明知如此，我们却无法阻止。因为我们档案馆也是人类。」

「看到那一幕，我决定收你为徒。我觉得把你留在身边观察也无妨。」

圣骑士也是人，偶尔也会出现问题分子，

梅林痛苦地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话。

梅林坦言，曾多次纠结是否要杀死奥利弗。

这意味着他们只保留了辅助圣皇厅所需的行政区域和人员。

梅林回想起了他暗中监视奥利弗的那一刻。那个即使亲眼所见也难以相信的瞬间。

「地狱召唤」

梅林通过施以善意降低了奥利弗的戒备心，然后以回报或测试的名义试图了解他的真实身份。

「顺便说一下，我开书店是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可能会疯掉。我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所以决定开书店……即使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想要做点什么的人通常也会去二手书店。我想如果能稍微帮助一下那些人……情况会好一些。可笑的是，我因此遇见了你。」

梅林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向奥利弗打招呼并接近他的原因，是为了判断他是否是末日的一个危险因素。

「也就是说，您多少有些猜测。」

梅林坦言道，收奥利弗为徒并非出于善意，而是源于一个人类的恐惧与渺茫的希望。

她双手戴着手铐，虽然没有被拷问的痕迹，但显得非常憔悴。

奥利弗提到了在马特尔给予的帮助作为回报，以及他在冰之大地与梅林的战斗。

「……因为害怕。」

而且，梅林在那里获得了推测奥利弗具体身份的第一个线索。

一栋与普通建筑无异的平凡建筑。

梅林继续说道。尽管理智上认为奥利弗是带来终结的存在，但他内心深处却希望并非如此。

「您收我为临时弟子是因为这个吗？」

梅林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露出了微笑，但奥利弗依然沉默不语。

梅林的语气变了。

愤怒、怨恨、嘲讽、冷笑，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梅林以沉默作为回应。

被解除武装后，只穿着衬衫和裤子的约安娜抬起了头。

奥利弗召唤地狱的景象映入眼帘。

「……是的。」

既没有背叛感，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心存疑惑。就像他第一次从矿场出来时那样。

然而当事人奥利弗却毫无反应。

奥利弗沉默了-

为何没有杀死自己。

奥利弗突然说道。

抓住奥利弗裤脚的梅林的手逐渐用力。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弄清楚我的真实身份吗？」

梅林回忆起来。

每当这时，监察局就会悄无声息地处理他们，这次也是如此。

就这样，四目相对。

作为帕特尔教的根基和心脏，辅助圣皇厅。

梅林调整呼吸，肯定道。

＊＊＊

他几乎是在承认，他最初对奥利弗表现出的所有善意，只是出于对可能带来末日危险的恐惧。

奥利弗纯粹是好奇梅林接近他的原因。

「所以我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选择将你留在身边监视并控制。我相信，只要你的外壳不被打破，一切就不会有问题。」

「……是的。在不知道末日何时降临的情况下，作为世界之外存在的你，绝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存在。所以为了观察你，我接近了你。」

奥利弗突然来访，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魔法师，是否了解马特尔。

作为证据，圣皇厅的领土自建国以来从未扩张过，人口也极少超过一千人。

奥利弗默默地听着这一切。

从他的手中，奥利弗能感受到梅林的情绪。

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的梅林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不知是因为长时间的严酷审讯，还是因为担忧所致。

「约安娜阁下。」

讽刺的是，奥利弗问出了与上面那些枢机主教相同的问题。

那种绝望、愧疚，却依然渴望得到宽恕的心情。

「哈啊……你问我是否了解马特尔，还问我那里是否真的能帮助人们。」

「所谓终结，是神明设计的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装置。我实在没有勇气去触碰它，所以没能杀死你。因为无法预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梅林说道。

「首先，我决定观察你。为了弄清楚你是否是一个危险的存在……我推荐书给你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还不敢断言。」

「-所以你才接近我的吗？」

当约安娜抬起头时，坐在对面的圣骑士问道:

「我再问一次。你是否被那个存在用黑魔法操控，对枢机主教大人进行了敌对行为和侮辱？」

问题中带着浓重的暗示。

并非真的出于好奇而问，而是希望对方同意自己的说法……

不，不是「希望」，而是要求对方同意。

约安娜也曾是圣骑士，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事实上，她不仅清楚，还曾经亲自这样做过。

将人带到孤立的地下施压，逼迫其说出想要的回答。

闭上眼睛，约安娜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它们如走马灯般掠过。

「约安娜卿。睁开眼睛回答。」

圣骑士坚定地命令道。约安娜按照指示睁开眼睛回答。

虽然，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回答。

「不，我并未被黑魔法所控制。而且，对枢机主教的不敬之举也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完全是我自己的意志。」

砰——！！

一听到回答，圣骑士便用受神祝福的拳头砸向桌子。

幸好桌子是铁制的，所以没有碎裂，只是凹陷了下去。

「你真的是清醒的吗？为什么要自寻死路，而不选择生路呢?! 」

圣骑士无法抑制愤怒，大声斥责起来。随后似乎恢复了理智，暂时停下话语，靠近约安娜低声说道。

「现在我们是为了保护你约安娜的生命和名誉。没能抓住那个存在，隐瞒在兰达发现的事情，还私下见面……！甚至为了那个存在，还企图对抗枢机主教！！ ……仅凭这些，就足以让我们蒙受各种侮辱而死，这是重罪。」

圣骑士的话并非单纯的威胁。

如永恒般的沉默充满了地下监狱，最终奥利弗开口了。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像帕特尔教这样中央集权、上下级关系严格的保守宗教团体中，上级的决定就是真理。

帕特尔教的历史证明了他们一直是这样处理内部问题的。

「因为这是正确的。」

「我依然能看见。」

当事人约安娜一直拒绝接受。

「包括老先生在内的所有人的罪恶，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此刻就在眼前发生一般生动。」

「我……做不到。」

但是，这次情况并不那么简单。

因此，他看见了。

梅林抓住奥利弗的裤脚，缓缓抬起头。

「啊啊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啊！！」

梅林哀求道。

他实在无法做到。

「我知道。但事实不会因此改变。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愿。在兰达发现奥利弗却没有上报，私下与他见面，甚至对高级祭司提高嗓门，这些都是我的意愿。我没有被他操纵。」

无论如何，约安娜参与了击败吹笛人的战斗，立下了功劳，再加上帕特尔教内部不想再引起骚动的情况。

梅林紧闭双眼，奥利弗继续说道。

＊＊＊

在圣皇厅最底层的监狱，最深处的地方。

约安娜回答了那个问题。

周围的黑暗仿佛像腹中一样，充满了愤怒与憎恨的腹中。

即便在威纳姆没能抓住奥利弗可以理解，但在兰达遇见奥利弗却未报告，还私下会面，这足以剥夺圣骑士的职位，是重罪。

更进一步，为了奥利弗而对枢机主教提高嗓门、表露敌意，这是足以判处火刑的重罪中的重罪。

黑暗中奥利弗的脸，以及四周弥漫的黑暗，眼睛和嘴巴闪烁着，蠕动的景象。

圣骑士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奥利弗跌坐在地上，无言地俯视着梅林。

提出疑问的人会被视为异端或叛逆分子。

「然而，即便如此，我仍厚颜无耻地恳求您。请……请不要抛弃我们。」

因此，帕特尔教善意地提供了一个只需点头就能活命的机会。

在兰达察觉到奥利弗的存在，并秘密会面的事实被忽略，当众对枢机主教采取敌对行为的事情，被简单地归结为受到奥利弗的操控。

因为大家都是熟人，圣骑士的挫败感倍增。

尽管如此，帕特尔教并没有按原则行事，而是试图为约安娜提供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