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5. 最黑暗的时刻 0;91;

黑魔法中最基础的「提取」。

当发动那提取时，吹笛人的愤怒涌入了我的手中。

如同海水般无穷无尽的吹笛人的愤怒……

或许，这就是傲慢吧。

神明最为警戒的罪恶——傲慢。

若非如此，绝不可能尝试这样的方法。

竟然想要提取吹笛人所有的愤怒。

这无异于想要将大海握于掌中。

数百年来无人尝试，自有其道理。

尽管如此，我还是这样做了。

究竟为何如此？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

因为鲜血、地狱召唤、恶魔的火焰都无济于事吗？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确实别无他法。

但最大的原因，是我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能够成功。

若是我的话，就连吹笛人的愤怒也都能提取出来，握在手中……

若非如此，提取本身就无法成立。

真是可笑至极。

我一直重视礼节，认识到自己的愚昧而试图谦逊……

但在最关键时刻，内心深处隐藏的傲慢这一罪孽却显露无遗。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

罗斯本拼尽全力传达着最后的话语。

「最重要的是……感谢您拯救了我们，老师。」

在那失明的双眼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手中握着的破旧四分短杖，以及递给我短杖的少年。

否定光芒本身的风偏离了目标，斜斜地掠过。

当我想要去做那些应当做的事时，一道光芒呼唤着我。

相比那时已长大的少年，此刻正含泪微笑着。

「请原谅我……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您——」

「……我知道了。我会原谅你的。所以请别再说了。办，办法会有的……」

「我来了！」

那时，奥利弗握着的罗斯本的手松开了，连一丝尘埃都没留下，就这样消失了。

虽然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光芒。

［Deny］

忘记世界是黑暗的，而黑暗中只有一些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微光。

「……」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意外发生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价值。

「谢谢您，老师。」

然后，一段过去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他怀着深深的愧疚和歉意，发自内心地道歉。

奥利弗发出了任何语言和文字都无法形容的声音。

和那时一样，他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

然而，存在决定性的差异。

或许，是想要忘记吧。

但现在不同了。

最终，我付出了代价。

只是被一连串有趣的事件和偶然发现的美丽光芒所迷惑，暂时忘记了而已。

他害怕吹笛人和自己打斗时的样子。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能够完全接受我与那些光芒之间的差异。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老师……我太害怕了。」

在那突如其来的情况下，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与光芒相撞。

非常非常温暖的触感……

当双眼完全睁开时，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

……

伴随着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视野突然开阔了。

一个爱着一位女子的男人，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拒绝自己命运、渴望以人类身份生存的存在。

这……未免太无趣了吧？

滴答-！

庞大的愤怒从手中挣脱，顺着胳膊侵入体内，侵蚀大脑。

与过去否定时不同。

太亮了，我的眼睛仿佛要再次失明……

所以故意缩小视野，只寻找美丽的光芒。

这样就能熄灭那道光。

令人惊讶的是，通过伊甸所见的景象与通过吹笛人的眼睛所见的景象仅相差几步之遥，但它们的威力却截然不同。

奥利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尽管理智知道眼前的记忆并非真实，只是过去的一部分，但难以形容的情感涌上心头，失去了控制。

这样就足够了。

「……」

不，其实早就知道了。

尽管知道无能为力，他还是环顾着梅林、凯文、雅蕾莉和约安娜，试图找到一线希望。

奥利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咬紧牙关。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过于沉迷于某些光芒，最终落入了蛛网。

一切都变得清晰，我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事。

通过吃下炖菜并在次日未能醒来的我的儿子。

「啊……」

罗斯本没能说完话。

矛盾的是，那些光芒为了让自己更加闪耀，不惜掠夺、剥削其他光芒，最终吞噬它们，成为将世界浸染在黑暗中的存在。

在那微弱的光芒中，奥利弗勉强睁开的双眼逐渐失明。

光芒未曾熄灭，持续向我靠近。这出乎意料的状况。

少年道歉道。

咯吱。

而那黑暗正是由那无数的光芒所造就的。

睁开双眼后，才真正看清了。

「……」

马特尔的秘密实验室。在那里等待救赎的少年科林。

通过伊甸看到的吹笛人的记忆。

很冷。

仿佛要再次被蛛网束缚……

……

奥利弗慌忙抓住了罗斯本的手。

「多亏了老师，我才能上学……学习魔法……还交到了朋友。我很幸福。我真的非常幸福。」

幸运的是，风只是轻轻擦过了那道光。

随即，从伸出的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奥利弗撒了谎。

世界被罪恶的黑暗所浸染。

那一刻，触及指尖的光芒沿着手臂、肩膀蔓延至全身，甚至覆盖了双眼。

知道这个世界是黑暗的。

世界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非常冷。

当我接受这一事实时，束缚我身体的烦闷蛛网断裂了，我仿佛重获新生，尽情享受着畅快的感觉。

「真的很抱歉，让您受伤了，真的——」

能感受到的只有与眼前不再呼吸的孩子的回忆，以及失去这一切的痛苦与愤怒。

身体仿佛要爆裂的无限愤怒。

尽管被黑暗吞噬的巨大光芒再次阻碍了我。

那是一道光。

他和儿子生命中的记忆。

因为在孤儿院和矿山里，已经看够了，学够了。

真正的自由。

那道光向我奔来，而我却试图熄灭它。

那个旅馆的帮工，曾请求我教他识字的少年。

「谢谢你，老师。谢谢你原谅我。我……」

因此，我毫不犹豫地想要熄灭那道光芒。

在那一刻，我既不是奥利弗，也不是戴夫，更不是杰农，而是尼古拉斯。

「老师！」

「那时候，我应该说没事的……我应该说不害怕的……」

他的一条腿像灰尘一样碎裂了……不，甚至没有留下灰尘就消失了。

「我没有生气……对罗斯本我没有生气。所以不用道歉。所以请不要感到抱歉。」

失去平衡的罗斯本向后倒下，奥利弗不自觉地伸出手，抱住了倒下的罗斯本。

「罗斯本？」

虽然也有阻碍我的存在，但都被我一一击退了。

「多亏了老师，我才能学习文字……」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奥利弗直觉到一件事实，一件非常残酷的事实。

与通过理念看到的生命不同，通过提取看到的生命更接近于感受而非观察的概念。

多亏如此，我得以再次看见。

就在这时，罗斯本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擦去奥利弗的泪水，继续说着。他在安慰着奥利弗。

「让我们知道我们并非被遗弃的存在。让我们明白我们是有意义的存在……」

罗斯本擦拭奥利弗泪水的手逐渐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罗斯本继续说道：

「多亏了您，我们得到了救赎。不仅是生命，还有存在本身。我们也是值得被爱的。所以，所以……」

砰。

奥利弗扶着的罗斯本的躯体如尘埃般消散，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奥利弗的手在空中徘徊。

无能为力，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破碎。

奥利弗什么也做不了。

罗斯本继续对如此无力的奥利弗说道。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所以……请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多亏了您，我才得到了救赎。」

「……」

「我真的非常感谢您……」

罗斯本像第一次那样，没能把话说完。

如尘埃般破碎的身体缓缓升起，吞噬了罗斯本的脖子和嘴巴，最终将一切都化为乌有。

「……」

奥利弗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茫然地望着罗斯本曾经所在的地方。

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然后，奥利弗像是被什么附身似的，颤抖着双手开始动作。

徒手将罗斯本的残骸聚拢。然而，就连这个动作也很快停止了。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到这一幕，察觉到了什么的凯文和雅蕾莉仿佛从地面刮起魔力般将其提升，约安娜也施展了圣法。

虽然情况可能有些危险，但包括阿尔芒本人在内，没有人能移动一步。

片刻之后，从天空降下的光线逐渐减弱，数百名圣骑士和数千名仆人出现，包围了四面八方。

那是愤怒。一位圣骑士为黑魔法师而生的愤怒。

朝着阿尔芒副祭司的方向。

面对这不寻常的现象，已经遍体鳞伤的梅林、凯文、雅蕾莉和约安娜不约而同地围在奥利弗周围，仿佛要保护他。

「是的。善后工作也交给我吧。」

「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随着这句话，被召唤至此的数百名圣骑士和数千名侍从们以同一个意志行动起来。

尘埃完全落定，周围的一切显现出来，那些在灾难中疯狂挣扎的动物们一个个恢复了平静，因两只怪物的打斗而动荡、被黑暗染色的天空渐渐放晴。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奥利弗在哭泣。

阿尔芒看着周围化为废墟的景象，平静地说道。

因此，猜测是谁出现了变得更加容易。

「我是来支援的。是罗德里克大祭司的请求……看来，紧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在这股气势下，包括阿尔芒在内的圣骑士团都为之一震，停下了脚步。

即使在高级祭司中，也只有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一部分人。

尽管如此，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奥利弗，只能默默地注视着无声哭泣的奥利弗。

让她平息怒火的不是别人，正是奥利弗，他已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铁甲的中年男子，装备着他服役时期的武器。

「档案馆……我理解您的立场和努力。但是，从阻止人类末日降临的教团立场来看，捕获地狱王子是不可让步的问题。您难道不明白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奥利弗。

能够施展这个圣法的，即使在帕特尔教内部也只有极少数的高级祭司，甚至那些高级祭司也并非都能做到。

因为那些残骸也消失了，彻底归于虚无。

「谢谢。那么，我们就继续我们的工作了。」

「红公爵。」

咚。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那巨大的悲伤。

阿尔芒看着这一幕，露出了遗憾的神情，默默地注视着。但他并未改变自己的意志。

数百名肩负阻止末日使命、决心坚定的圣骑士和仆从们，看到这样的奥利弗，都沉默了。

「是谁……！！」

「约安娜大人……」

为了阻止恶魔降临，覆盖整个大陆的大规模移动圣法。

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压倒了他们。

从天空缝隙中透出的光线证明了这一点……

奥利弗默默地按住约安娜的肩膀让她安静下来，然后抬起头，眼神空洞。

梅林随即提升了魔力。那庞大到让人无法想象这是一场刚刚结束的生死决斗的魔力。大地为之震动。

即使没有积累千年的档案知识和智慧。

「现在谁是地狱的王子?! 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孩子们！！就连我们帕特尔教都害怕地背弃了吹笛人，是谁冒着生命危险和他战斗！！！可是怎么-」

时间仿佛静止了，人们也静止了。

然而，世界却无情地继续转动。

阿尔芒温柔地看着约安娜开口，但约安娜的愤怒并未平息。

宽阔的额头、大大的眼眸、高大的身材……他是加洛斯的宰相，也是帕特尔教的大祭司，温和派的领袖——阿尔芒大祭司。

「抓住我吧。我……是地狱王子。」

光线似乎越来越强，随后天空裂开，一道非自然的、人造的光之瀑布倾泻而下。

与奥利弗的战斗使梅林的皮肤像玻璃一样碎裂，身体的一部分崩溃，他转向了一侧。

大祭司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尽管心里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请把这件事也交给我吧。」

她反而更大声地喊道。

梅林向大祭司问道:

就这样，奥利弗在没有受到任何人干扰的情况下，停在了阿尔芒祭司骑士的面前。

「好久不见，档案馆。」

就在那时。

咚。咚。咚。

-咚。

「现在是谁……谁在说地狱王子？」

约安娜瞪大双眼，发出愤怒的吼声。她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以他为中心，数百名圣骑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行动。

奥利弗拄着四分之一法杖向前走去。

约安娜的怒吼声停止了，连副祭司都无法阻止她。

梅林、凯文、雅蕾莉、约安娜，所有人。

连罗斯本的痕迹都无法收集的奥利弗再次呆立，随后扑倒在罗斯本曾经躺过的地方，无声地哭泣起来。

然后，他手持四分短杖，伸出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