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 最黑暗的时刻 0;71;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

寻找破绽的梅林。挡在他面前的奥利弗首次提问。

刚才还在勐烈攻击的梅林，一听到那个问题，就像被冻住一样停下了所有动作。

一股未知的力量似乎在压迫着他的身体和心理。

尽管他已经使用了为末日准备的第一任档案馆的力量。

天生的差距。

这时奥利弗再次问道。

［我问你，我看上去像什么？］

正俯身靠近的梅林放松了姿势，直视着奥利弗。

雪白的头发，漆黑的眼眸，仍带着稚气的脸庞和那张脸上的面无表情。

梅林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到了前所未有的微妙快感和傲慢。

「……我看到的是我的临时弟子。」

［谎言。］

砰！

奥利弗擅自做出评价，同时将手从左向右挥动。

仿佛掸去灰尘般漫不经心的手势。

那只手在空中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这并非仅仅针对梅林，而是将梅林所处的整个空间都粉碎了，然而碎片中却不见梅林的身影。

「果然。」

梅林跃过空间，出现在奥利弗身后。

————！！！！

一生都压在梅林双肩上的罪孽之重，因奥利弗的意志而化为现实。那份重量将梅林、以及他身下的利维坦和人肉厨师压垮。

梅林单膝跪地，低垂着头。

梅林静静地沉默着。

不仅如此，他还抬起跪着的一条腿，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这还不是结束。

［好痛……太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感染了瘟疫、霍乱、黑死、鼠疫等各种疾病和毒素，这些人四脚着地爬行，抓住梅林的腿。

［档案馆梅林……你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魔法师。然而，你沉迷于自己的才能，犯下了傲慢之罪。］

［以理解神的造物为名，以人类进步为名，你活生生地解剖了他们。］

［救救我！妈妈！！妈妈！！！］

「这不是谎言。」

撼动大地的冲击甚至影响了天空的海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在奥利弗站立的空间引发裂痕，将天上的海水铸造成无数把剑，如雨般倾泻而下，挥舞着蕴含档案馆意志和魔力的纸张，试图斩断奥利弗体内的气息。

「——因为我没有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

尽管梅林向坎特透露了成为档案馆后所知道的真相和推测，但他对奥利弗的态度依然如故。

因此，数不清的人们抓住了梅林。几乎到了无处可抓的地步。

［去死吧！！你也去死吧！！！］

梅林的周围，血滴汇聚成血泊。

魔力之剑还未触及奥利弗的身体，便如破碎般消散了。

梅林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奥利弗的双眼直视着梅林。

怪物们碎裂的肉体间，鲜红的血液如河水般涌出，将大地染成红色，梅林跪在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

［救、救救我。请给我点药……］

［那您觉得我像什么？］

就在他抱着或许能借此摆脱当前困境的希望时，奥利弗开口了。

低着头的梅林闭着眼睛抬起了头。

幸运的是，被推开的奥利弗没有立即行动，梅林趁机调整呼吸，继续说了下去。

扭曲的大地。其中心掀起巨大的土浪，向四周扩散，世界被弥漫的尘土覆盖。

这不仅仅是单纯用力量抵消攻击，仿佛整个世界本身都不允许这种攻击发生。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头脑已经得出了结论，但内心却无法承认这一点。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份心意，奥利弗沉默地站在原地。

最多只能稍微拖住他的脚步。

因为那确实令人敬佩。

梅林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你的罪孽清晰可见。不仅是你，还有他人的罪恶。］

［呃呃……！ 呃呃……！！］

［……］

梅林艰难地抬起头，仰视着奥利弗。

然而，所有这些攻击都未能对奥利弗造成任何伤害。

伴随着无法用人类语言和问题描述的巨响，仿佛撼动整片大陆中央的巨大地震发生了。

没有一粒尘土，一滴雨水，甚至一丝血迹。

他似乎因坠落受到巨大冲击，苍白的脸上急促地喘息着。

那些罪孽指的是眼球被挖出、皮肤被剥下、腹部被剖开露出骨头和内脏的人们。

梅林回想着与坎特的对话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敬意。

［你杀害了多少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和残疾人？］

肚子被剖开的孕妇和手掌大小的婴儿们，同样拖着流出的内脏，向梅林靠近并抓住了他。

梅林再次沉默不语。

［呜呜呜……！ 呃呃……！］

［为了目睹生命的诞生，你剖开孕妇的肚子，解剖婴儿并将其浸泡在福尔马林中，连接又分离身体。而且这一切都是在他们的家人面前进行的。］

那愚蠢而傲慢的自己犯下的，永远无法洗清的可怕罪孽。

梅林这次依然沉默不语——

［哇！哇！哇！］

多亏了这场雨，周围弥漫的尘土被冲刷殆尽，被尘土遮蔽的大地露出了它的真容。

梅林注视着奥利弗凝视自己的双眼，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犯下的罪孽。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那一刻，奥利弗的动作突然停滞。梅林抓住这一空隙，在空间中施展力量，试图将奥利弗推向世界的另一端。

「你说得对，这是谎言。」

他仿佛存在于此，却又超然物外。

至少得这样，才能让他动上几步。

奥利弗走近单膝跪地的梅林，对他说道。

「看似笨拙，却比任何人都聪明；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坚强；看似冷漠，却比任何人都温柔；总是试图走向正确的方向……这样的朋友。」

这些攻击的真正目的是拖延时间……准确地说，是为了争取传达信息的时间。

在血泊中央一直保持沉默的梅林第一次开口。

与方才最后一击如出一辙。

反正他知道这些攻击不会奏效。

梅林否定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他说奥利弗看起来像个临时的弟子。他是真心的。

［现在我眼中看到的只有罪人。］

与不断动摇的自己不同。

唰——！

从血泊中，新的人们跃然而出。

一本新的书在他身旁展开，澎湃的魔力流淌而出，缠绕在梅林周身，为他披上一层纯白的光芒。

从血泊中，被剖开肚子的孕妇和解剖的婴儿们涌了出来。

梅林的周围，染红大地的鲜血一滴滴汇聚而来。

［我的孩子不行！不行啊……！！］

整片大陆降下的含盐分的雨水就是证明。

咔嚓咔嚓……

每一次攻击都足以夺走生命，危险至极。

但梅林并没有放弃，他翻开多本书籍，发动了无数攻击。

梅林给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

那些由血肉之躯组成的人们，一个个都显得生不如死，他们跪在梅林身旁，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哀求。

看穿了他情绪的奥利弗再次问道。

［啊啊啊……！ 大叔，救救我吧！！ 妈妈！］

梅林自问，这究竟是徒劳的妄想，还是希望，抑或是固执。答案没有出现。

无法承受怪物战斗与坠落的森林化为荒原，在那片荒原上，两只怪物如衔尾蛇般纠缠着倒下。

［你注入了毒药和病菌，记录了他们死亡的过程，并摘取器官观察其变化。］

借助先代档案馆的力量，梅林将这股魔力全部抽出，凝聚成一把锋利的魔力之剑，向奥利弗斩去。

梅林周围积成的血泊中，他所犯下的罪孽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

「哈啊……你的朋友依然把你当作朋友。」

抓住梅林的人们各自流露出哀求、痛苦、憎恨、怨恨、愤怒、诅咒等。他们散发着各种可怕的情绪，试图将梅林拖入那血泊之中。

「不过，我知道你的第一个朋友会怎么看。」

尽管大地崩塌，暴雨倾盆，四周被鲜血染红，奥利弗的身上却纤尘不染。

奥利弗以难以置信的姿态俯视着梅林，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自己的罪孽吗？］

梅林再次静静地沉默着。

［谎言。］

改变周围地形战斗的海中怪物与大地怪物，无法承受一个人类犯下的罪孽之重，坠落在地。

真是了不起。

［你可知道，你沉醉于才能，杀害了多少生命？］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梅林所料，奥利弗仅仅后退了几步。

［你向父母、子女和朋友展示实验过程的原因，是为了了解强烈的恐惧、愤怒和憎恨对人体和灵魂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哇！哇！］

当然，从血泊中涌出的人们更加用力地抓住梅林，试图将他拖走。

梅林没有甩开他们，但也没有被拖走，只是默默地忍受着他们的拉扯。

奥利弗注视着这样的梅林。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湿润的眼眸中充满了各种情感。

后悔、罪恶感、自我厌恶等负面情绪。但是，在这些情绪中也存在着信念、责任感和意志。

［为什么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呢？］

「他们与我肤色不同，他们与我不同，无法使用魔法，他们与我不同，没有受过教育，他们与我不同，贫穷，他们与我不同，没有天赋……所以我不把他们当作人看待。」

［现在不是了吗？］

「是啊，不是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也是人啊。和我一样会痛苦、会悲伤、会高兴的人……他们也是人，而我太晚才意识到这一点。」

从血泊中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耗尽力气，转身回到了血泊之中。

即便在那时，他们依然紧紧抓住梅林，对他发出诅咒。

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你还活着。

以那诅咒为背景，奥利弗再次问道。

［即便如此，您还是厚颜无耻地活着啊。明明是犯下滔天大罪的罪人。］

「我还有事情要做。」

［那件事，就是要挡在我面前吗？］

梅林沉默片刻，陷入思考。短暂的寂静过后，她再次开口。

「……不，我的任务不是阻挡你，而是阻止你的错误。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我毕竟是你的师父。」

奥利弗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听到这句话的梅林，露出了悲伤的微笑，并许下承诺。

梅林踉跄着，从七个孔洞中流出了血。

「相信什么？」

「你就是你啊。」

「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被蜘蛛网束缚住了。」

呜呃……！

——梅林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窍流血。

「我相信你。」

「现在我明白了。这世界已经被黑暗浸染得多么深。」

「现在我明白了。这世界已经被罪恶浸染得多么深。」

「没错。我是个罪人。一个应该坠入地狱最深处，永远承受痛苦的罪人。但即便是这样的罪人，偶尔也能做对的事。如果罪人连正确的事都不能做，那这世上就只剩下罪恶了。所以在你犯下更多错误之前，我要阻止你。」

那一刻，在黑暗笼罩的世界尽头，隐约可见点点微光。

虽然微弱，但那份意志却坚定不移。

面对他们的出现，梅林说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束缚我的蜘蛛网已经断了。所以告诉我吧，除了拖延时间，你还能做什么？你打算怎么阻止我？还是说，你有什么可以依靠的？」

［真是可笑。一个罪人罢了。］

「奥利弗！」

然而，奥利弗并没有那样做。

因为梅林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他真心想要阻止奥利弗，并且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不是传音，而是真实的声音。听到那声音——

奥利弗的声音中充满了情感。

「这就是你结下的因缘。」

奥利弗充满情感的声音让梅林流下了血泪，奥利弗看着这样的梅林问道：

奥利弗等待着他的回答，梅林一边擦去从眼中流下的鲜血，一边回答道:

「我现在不会再犯任何错误了。」

「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是多么渺小和脆弱的存在。」

看到这一幕，奥利弗第一次开口了。

他那脆弱不堪的样子，仿佛只要挥动手臂就能将他击碎。

仿佛一直以来被欺骗的愤怒和空虚。

即使看到这一幕，奥利弗仍然继续说道。

是手持四分短杖的约安娜、凯文和雅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