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1. 最黑暗的时刻 0;51;

奥利弗站起身，吹笛人倒下的那一刻，人们开始行动。

强者与弱者同样跪地。

富者与贫者同样俯首。

贤者与愚者同样膜拜。

生者与亡者同样沉默。

是因为这个吗？

仿佛声音消失了一般，世界陷入了疯狂的寂静。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不仅是人，连一片树叶、一粒沙、一缕风都沉默了，

因为奥利弗不允许它们发出声音。

然而，随着一道闪光出现的老人打破了这绝对的寂静。

「……原来是这样啊。」

那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满身尘土的梅林。

也许是错觉，但当他出现时，仿佛停滞的世界再次开始运转，死寂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

风掠过树林的声音，草叶相互摩擦的声音，树枝彼此交错的声音，沙粒相互摩擦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像从水中爬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发出呻吟。

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梅林开口了。

「感谢你，圣骑士小姐……多亏了你的勇气，时钟暂时停止了。」

面对这难以理解的话语，约安娜无言以对。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只有罗德里克祭司和凯文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刚才闪耀的纯白光芒依然笼罩着梅林，而在他身旁的虚空中，一本古老的书籍正悬浮着，书页摊开。

那是一头移动时就能碾碎空气、撕裂海洋、摧毁大地的巨大青玉色鳄鱼——海怪利维坦。

奥利弗没有回答。

而梅林抓住了奥利弗的手腕。

他们违背了除了天上的父以外不对任何人下跪的誓言，所以罗德里克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趁着奥利弗的注意力集中在梅林身上的空隙，凯文带着僵硬的约安娜和她的弟弟，与雅蕾莉和其他未能撤离的孩子们站在一起，确保他们的安全。

在光芒吞噬的瞬间，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即将消失。而且，即便如此，他们也束手无策。

令人惊讶的是，这片新生的海洋仿佛受到另一种重力的影响，一滴水也没有洒落，只是静静地填满了广阔的天空。

目睹这一幕的人们，如同奥利弗起身时那般，安静而平静地感到震惊。

那些不断尖叫、颤抖、冷汗直冒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注视着正在交谈的罗德里克和凯文。

一位通过空间魔法移动至大陆中央的国王，刚一离开座位，便发出不知是尖叫还是痛哭的声音，随即瘫倒在地。

因为其他人也同样被恐惧所笼罩，无暇他顾。

「那时你已经尽力了……这次就让我来全力以赴吧。」

［第0章 档案］

「凯文教授。」

［……］

奥利弗微笑着冲向梅林，而梅林没有躲闪。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大地上诞生了一片海洋。

在这片由神力创造的天空之海——天海中，漩涡开始形成，从中跃出一头堪比小型大陆的巨型生物。

奥利弗更加侧过头，注视着梅林。

「把教授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看到这样的圣骑士，凯文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勉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难以形容的恐惧影响了他的肉体，显然他急需帮助。

奥利弗和梅林相撞的瞬间，一道强烈的闪光迸发，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相反，他轻轻甩开梅林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再次挥动手臂击打了梅林。

仿佛从天而降，要吞噬世间的神话中的怪物。

「拜托了，我恳求您……作为帕特尔教的高级祭司，我有责任了解现在的情况。」

那声音仿佛灵魂被抽离般凄厉。

所有的圣骑士都半疯半癫，完全动弹不得。

听了这话，奥利弗露出了孩子般纯真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罗德里克省略了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不过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

奥利弗似乎也同样惊讶，他那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凝视着梅林。

在罗德里克说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可怕巨响。

梅林望着这样的奥利弗，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乍一看很奇怪，但仔细想想却是自然的反应。

可惜那时间似乎已尽，歪着头的奥利弗再次向约安娜的弟弟伸出了手。

在他们当中，反应最为异常的正是奥利弗。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震动，另一只怪物从地面冲天而起。

这是连魔法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

头发已经全白，皮革面具下露出孩子脸庞的奥利弗只是沉默地歪着头。

奥利弗的手腕。徒手。

虽然所有人都意识到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似乎余波未平，他们喘着粗气，流着口水，瑟瑟发抖，然后像瀑布一样冷汗直流。

「呃啊……！呃啊……！」

「突然想起了那天的事。」

极其微小的兴趣，因此而被延宕的时间。

「我们现在连这种猜测也需要-」

「……」

「即使是弟子，也不意味着知道一切，殿下。帕特尔教不是也与档案馆保持着长期的密切关系吗？」

「请说吧，殿下。」

「还记得吗？当时我说要测试你的价值。」

就在他们准备迎接那注定到来的毁灭时，梅林的魔力在千万分之一秒的缝隙间扩散开来，将周围所有人包裹，并将他们传送到了远处。

周围的人们震惊不已，而奥利弗则沉默不语。

奥利弗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梅林身上。

作为证据，森林的一角闪烁起大量的魔力光芒，随后数千人凭空出现。

那样子就像遇见了一只新奇蚂蚁的孩子。

梅林对着奥利弗露出了微笑。

两人相撞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并非亲密的关系……档案馆不会分享最重要的信息。相比之下，你似乎有些线索？」

展开的书页上有一行褪色的字迹。

考虑到当前的情况，这个简短的回答可能显得不负责任。然而，罗德里克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

梅林继续对奥利弗说道。

这关乎的不仅是一个个人、一个组织、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是整个人类存在的命运。

这位高级祭司不是在审问，而是在请求。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因为当奥利弗在场时，他们甚至无法表现出这种恐惧。

虽然无法知晓他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看待彼此的眼神已不再相同。

「呜呜呜呜……」

「我不知道。」

他继续对话:

按理说，罗德里克身边应该站着圣骑士，但现在他身边空无一人。

一棵树、一株草、一粒沙、一缕空气、一个人，无一幸免。

以疑问形式表达的肯定。然而，凯文仍然保持着同样的态度。

奥利弗仔细端详着那些字。

因为他们正面对着比这更令人震撼的存在。

凯文扫视着他们的目光，回答道:

所有人都被那声音吸引，随即意识到那并非比喻，而是事实。

「你是档案馆的弟子吧。」

他们都不自觉地明白，此刻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是世上最重要的对话。

「……?! ！」

「在马特尔帮助你的那个时候。」

虽然他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但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双腿微微颤抖着。不过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

拒绝向奥利弗下跪的罗德里克祭司走近坐在地上喘息的凯文。

梅林像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片。

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在破碎的梅林碎片在空中四散，即将如尘埃般消失的瞬间，时间仿佛倒流，碎片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纯白光芒在奥利弗面前闪耀，那光芒击中了奥利弗。

然而，周围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

不可能的事……就像看到了奇迹一般。

奥利弗抬起头看向梅林。

一把抓住。

那是一个远离奥利弗和梅林碰撞点的森林。

这是现存魔法无法企及的奇迹领域。

面对闪光的人们，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

全身覆盖着石碑般巨大鳞片的怪物，发出撼动大地的怒吼，向着大地张开了巨大的口。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在在梅林的帮助下撤离了，他们不得不宣泄压抑已久的恐惧。

然而，人们却无法为这奇迹感到惊讶或赞叹。

难以置信的是，奥利弗被那光芒击退了几步。

「啊啊……啊啊啊啊……！」

奥利弗和梅林碰撞的地点。上空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撼动，随后裂开，从裂缝中涌出湛蓝的海水，逆着重力开始填满天空。

仿佛在证明那声音并非无病呻吟，国王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身体迅速消瘦，皱纹深深凹陷。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燃烧般的赤红双眼，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口，密密麻麻覆盖着暗红鳞片的皮肤，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比山岳还要庞大却比风还要敏捷的身躯。

那是奥利弗的龙。

与吹笛人战斗时被斩首的龙。

不知为何，那龙重新接上了头颅，再次站了起来。

比之前更加庞大、凶暴、强大。

巨龙昂首朝向那海水灌满的天空，张开含着烈焰的血盆大口，猛然向前冲去。

就这样，在天海与大地之间，青玉色的巨兽与暗红色的巨兽轰然相撞。

两只巨兽相撞的瞬间，强大的物理力量使虚空扭曲，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撞击的余波令天空之海裂开，掀起了滔天巨浪，大地也随之崩裂扭曲，形成了峡谷与山脉。

不仅如此，方圆数公里内所有的树木或被折断，或被连根拔起，整片森林都消失了，地形本身也被重新塑造。

然而，怪物们并未停止，它们张开巨大的嘴巴互相撕咬，扭曲着身体，每一次扭动都引发地震，周围的地形也随之重塑。

面对这超现实且无比巨大的景象，人们再次瘫坐在地，失去了理智。

从他们口中流出的，只有绝望带来的风声。

然而，就连这风声也被怪物的咆哮声淹没，消失无踪。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毫不退让，纠缠在一起战斗的怪物们。

在那群怪物上方，蚂蚁般大小的木偶——傀儡与亡灵混杂在一起开始战斗，而在它们之间，比怪物更具存在感的梅林和奥利弗正面交锋。

每当他们碰撞时，虚空都会扭曲并破碎，以至于肉眼都无法看清。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景象夺去神志的瞬间，凯文开口了。

凯文呼唤着枢机祭司。

「……说吧。」

一直静静听着的雅蕾莉叫住了正要行动的凯文，说道。

一旦进入那里，就无法保证性命安全。

作为斯卡迪学派核心成员之一的雅蕾莉，竟然表示要一同前往那个地狱。

「-总得有人留下来照看孩子们。尤其是罗斯本。圣骑士大人您对罗斯本……」

令人惊讶的是，奥利弗虽然承认四分短杖对他来说最为珍贵，却拒绝交出它。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警告。

「请等一下。」

他相信凯文的话。毕竟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殿下！」

「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罗德里克殿下，请您带领大家尽可能逃得远远的，将损失降到最低。为了以后着想。」

尽管如此，凯文并没有放弃。

虽然怀疑那是否还能称之为战斗，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是四分短杖吗？」

「请带这里的人尽可能远离此地。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被卷入其中……即使没有被卷入，若是继续目睹那景象，精神也会崩溃。」

正在安抚弟弟们的约安娜轻声插话问道。

凯文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诶?! 怎么-」

而且，继续观看那样的战斗在精神上也是极其危险的。

作为约安娜弟弟的阿鲁克孤儿院的孩子们惊讶地拉住了她。但约安娜一边安抚着这些孩子，一边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我不能保证你的性命。」

「教授，我也一起去。」

就像人走路时踩死蚂蚁一样，仅仅身处此地就可能丧命。

约安娜插话道。

「我也一起去。」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虽然不能断言，但我认为至少现在这四分短杖是必不可少的。」

凯文用指尖指向因战斗而扭曲的地狱图景。

为了以后。这句话似乎蕴含了许多深意。

然而，凯文没有多做思考，便接受了她的提议。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去。有必须找到的东西。」

就连罗德里克都觉得，如果继续看下去，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渺小和微不足道的存在。

罗斯本不见了。

这是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以及自己独自在里面可能找不到四分短杖的可能性而做出的决定。

摇晃的大地就是证明。

凯文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环顾四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即便如此，该问的还是得问。

只因为那是他第一个朋友送给他的礼物。

「……你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回到那里。」

凯文回想起了过去梅林讲过的故事。

罗德里克以沉默表示同意。

在这个过程中，天海与大地破碎、动荡，逐渐开始融为一体。

枢机祭司回应了他。

「没错。」

「那四分短杖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

凯文、罗德里克、雅蕾莉等，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

「姐姐……？」

罗德里克骑士注视着凯文的眼睛，无言以对。

「那是杰农最珍贵的东西，」

那里，巨大的怪物们互相撕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犹如衔尾蛇乌洛波洛斯。

在马特尔救了奥利弗之后，梅林曾向奥利弗索要一件珍贵的东西作为回报。

「不行，骑士大人。」

那个一向谦让的奥利弗，唯独拒绝了交出四分短杖。

「我也能帮上忙的。请带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