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1. 黎明 0;41;

当奥利弗提到人祭时，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得失的艾赞王国国王贝拉闭上了嘴。

不止是他。

其他国王们虽然对骑着化身为龙的人肉厨师出现的奥利弗感到恐惧和戒备，却仍执迷不悟地继续着算计，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作为证据，刚才还在剧烈波动的情绪，此刻都因恐惧、危机和对安全的渴望而平静下来，紧闭的嘴唇也不再动弹。

原因很简单。

他们本能地察觉到奥利弗知道他们的丑事。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但延续了数百年的王室生存本能告诉他们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贝拉的话刚被打断就提到人祭就说不通了。

甚至那个地方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在现在难民黑魔法师所在的地方附近，有一个为祈求丰收而秘密设立的人祭祭坛。

那是贝拉王室世代相传的秘密之地。

多亏了这个祭坛，艾赞王国才能在大陆中部享有相对的繁荣。

在危机时刻向祭坛献上人牲，就能带来丰收，暂时摆脱国难。

这也是艾赞王国积极讨伐黑魔法师的原因之一。

打着讨伐黑魔法师的旗号制造骚乱，就能更容易转移人们对人祭的视线。

然而，首次访问大陆中央的奥利弗却似乎对此了如指掌，发表了这样的言论。

包括贝拉在内的知情者们，感受到未知的恐惧，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答案却比想象中简单。

是伊甸。

罗德里克没有丝毫否认，坦率地承认了。

「在飞艇上发动恐怖袭击的黑魔法师们。殿下您就是幕后主使吗？」

奥利弗突然说道。罗德里克并未表现出惊讶，而是平静地回答。

奥利弗请求沉默的国王们谅解，与罗德里克单独留了下来，说道：

这是帕特尔教内强硬派正在进行的一项伟大计划，旨在通过人为手段创造天使之子，以扭转末日。

这是绝密中的绝密信息，但罗德里克却将这一信息告诉了奥利弗。

「……我知道您请求支援不仅仅是为了讨伐难民黑魔法师。」

「讨伐吹笛人以及相关的事宜。现在驻扎在城外的军队不也是其中一环吗？」

罗德里克沉思片刻，开口了。

「关于那件事，我也会尽力协助。不过，我有个请求。」

即使不听，罗德里克也大概能猜到。

「……我觉得有点过分了。稍有不慎，飞船上的人也会有危险。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别无选择。反正末日来临，大家都难逃一死。而且，多亏了你，没有人受伤。」

精通宗教或魔法的罗德里克准确猜中了。奥利弗点了点头。

「罗德里克殿下不是也告诉我了吗？关于9;机械降神9;的事。」

「是的，陛下。」

沉默降临了。

「什么回报？」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调查此事归来的杰农你的态度。你的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在回去的路上，奥利弗能感受到无数目光注视着自己。

理解一个概念与完全掌握其使用方法是两回事。

罗德里克没有否认。那支军队只是一把勺子。如果能够击败吹笛人，帕特尔教和大陆中央的国王们就能分享这份功劳。

字面意义上的神的领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帕特尔教的成员罗德里克，不知道才是更好的。

「副祭司大人，您怎么看？」

「说实话，我很难评价。不管怎样，殿下您一直在努力。在绝望的真相面前。」

在浩瀚的信息海洋中，那些细节或许会遗失，但考虑到付出的努力和承担的风险等，网络导航无论如何都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我觉得有点过分了。」

「我会协助您的。」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毕竟通过潘多拉和伊芙实现的伊甸之力，已经超越了想象。

「我在听，」

罗德里克沉默了。

「别在意。反正他们也是将死之人。杀人、绑架、掠夺。犯下无数罪行后被抓的家伙们。你怎么看？我是不是太过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需要时间准备……啊！」

那时，奥利弗已经确认了所有他想确认的事情，但他并没有立即行动。相反，他向潘多拉和伊芙请求谅解，再次使用了伊甸园。

「是的……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了。」

与罗德里克枢机祭司交谈结束后，奥利弗立即返回了城市。

「至少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奥利弗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这是罗德里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至少他真挚的情感值得接受。

奥利弗在飞船上遇到的黑魔法师背后指向了罗德里克。

听到声音，奥利弗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有平民、军人、圣骑士、祭司、修女，还有王族等形形色色的人。

奥利弗特意调查某人的弱点，这并非寻常之事。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平常，但对奥利弗而言却是一件大事。

正因如此，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我真的能够平安无事地击败吹笛人大人，您能否不再干涉我的事情？」

奥利弗将除了吹笛人的过去和园丁的对话之外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罗德里克祭司。

「只是……我觉得调查一下比较好。」

「您可以认为这是回报吧。」

「我大概能猜到您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我没有那样的打算。我也知道您在担心我的什么，但我并不在意。」

罗德里克说道:

这是对副祭司，甚至对帕特尔教本身的侮辱，极其危险的言论，但罗德里克的回答超越了这一切。

「约安娜卿应该还在那家旅馆里。」

沉默。一段漫长的沉默降临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经过一番思考后，罗德里克开口了。

然而，奥利弗却无视了这种合理性。这只有同时掌控着远超人类的伊芙和潘多拉才能做到。

罗德里克由衷地赞叹道。

「黑魔法师们都死了。」

「世事总不如意，这就是世界。」

机械降神。

尽管他可以以副主教的身份厚颜无耻地说谎，但不知为何，他做不到。

奥利弗反问道。

谈话告一段落后，奥利弗请求谅解。

「竟然以那种方式使用能让坠落的飞船重新升空的强大魔法。真是出人意料的方法。」

罗德里克对通过伊甸调查过去的方式感到相当惊讶。

为了收集他认为有价值的中部大陆的信息。

「为了大家啊……」

「也许吧。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呵……你们就是用那个调查活人献祭的吗？真是令人惊讶。」

得到许可的奥利弗正要经过枢机祭司时，罗德里克发出了一声惊叹。

奥利弗回想起看到吹笛人的过去，与园丁交谈后的情景。漫漫长夜过去，黎明的光芒洒在奥利弗身上。

比如国王是谁，他们的秘密是什么，目标是什么等等。

「……感谢您的告知。」

「我抓住他们的家人，问他们是愿意一起受罚，还是只求家人被赦免。你觉得太过分了吗？」

如果只是调查过去的话，网络导航就足够了。

静静聆听的罗德里克发出了一声沉吟。

「是的，为了让你们真正理解大陆中央的黑魔法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指使了他们。」

这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的范畴，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奥利弗沉思片刻后开口。

罗德里克品味着奥利弗话语中微妙的语气，点了点头。

「嗯……首先，我要感谢你坦诚相告。不过，你真的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吗？」

虽然罗德里克和奥利弗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足够他们了解彼此。

其原因是——

「所以我认为殿下您很了不起。我做不到那样。」

「有点？」

罗德里克指出，奥利弗掌握着比魔法更强大的伊甸，以及国王们的秘密，他的态度也因此而改变。

「你是说要在末日灾难面前尝试一下吗？」

虽然按照通常的方式，需要花费数日才能调查完如此庞大的信息，但伊芙和潘多拉在瞬间就完成了调查，并将结果生动地告知了奥利弗。

「好的。」

反而是以这种方式使用伊甸的奥利弗更加奇怪。

这是真心话。因为奥利弗已经从园丁那里听说了真相。

「……没错。目前是。」

「伊甸……是飞艇坠落时使用的魔法吗？」

「说吧。」

「伊甸。我也知道这是什么魔法。这是魔塔开发的新魔法，融合了莫伊莱学派和空间魔法学派的复合术式。将世界树中蕴含的大量魔力和记忆拉入现实的奇迹……对吧？」

「……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暂时告退一下吗？我想去见见同伴们。」

「协助什么？」

极端地说，从今往后，在奥利弗面前将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

「——罗德里克殿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抓到吹笛人之后，我们可以再谈谈吗？」

「那么……您打算对付吹笛人吗？」

「通过伊甸，我得知了这件事。」

再次陷入沉默。

＊＊＊

伊甸不仅利用了世界树中蕴含的魔力，还使用了记忆。但仔细想想，这并不那么奇怪。

「……这是终结，杰农。终结。没有人能够例外。」

「是为了对付吹笛人吧。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们的眼神中蕴含着各自不同的情感。

从单纯的恐惧开始，有戒备、轻蔑、敬畏、嫉妒、算计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奥利弗无视了所有包含这些情感的目光，径直朝凯文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们的住处与奥利弗离开时一样，位于城市郊外的宅邸，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有人在监视这座宅邸。

一看到奥利弗走进宅邸，凯文便开口说道。

「你最终还是决定要对付吹笛人了？」

惊人的洞察力带来了快速的对话进展。奥利弗决定顺着这个节奏。

「是的，教授。」

「你是认真的吗？」

雅蕾莉插话问道，脸上流露出担忧。这是一个自然的反应。

她是少数几个知道奥利弗并未真正驱逐吹笛人的人之一。

对她来说，奥利弗的这番话无异于自寻死路。

罗斯本也不例外。

「奥、奥利弗先生……」

罗斯本忧心忡忡地呼唤着奥利弗。

奥利弗把手放在罗斯本的头上，开口说道。

「我已经，那样决定了。」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带着某种坚定，罗斯本和雅蕾莉只能面面相觑。

他们意识到，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奥利弗将目光转向凯文。

约安娜的表情再次因痛苦而扭曲。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肉体痛苦的精神折磨。

当奥利弗经过时，凯文抓住了他的胳膊问道。

奥利弗看着痛苦的约安娜，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我来负责，你不用担心。」

「那时的承诺还有效吗？」

「您能看看这个吗？」

「……」

「奥利弗！」

「……是的！」

「教授。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我会祈祷的。」

用双手捂住脸的约安娜微微抬起了头。

奥利弗伸出手展示给众人看。

「奥利弗……」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如果距离远就意味着安全的话，那从一开始在阿鲁克孤儿院就应该安全了。

约安娜大声喊道，声音之大让人难以相信她是个受伤的人。

「回去吧！」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坚定的意志，不是随便说说的。随着她声音的提高，她内心的恐惧也在增长。

片刻之后，缠着绷带的纤细双手握住了奥利弗的手，哽咽的细微声音在房间内轻轻回荡。

「这倒不难，不过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送回兰达。」

「过去那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仔细想想，离开这里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有办法吗？」

「我也很害怕。我想立刻从这里逃走……所以，请不要再让我离开或回去了。」

凯文同意后，奥利弗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孤儿院的孩子们就像约安娜的弟弟妹妹一样，而阿梅琳院长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母亲。

也许把罗斯本放在视线范围内反而更安全。

是什么让她如此害怕呢？

「你终于回来了吗？」

奥利弗想起了那个吃了沾有毒药的蔬菜，毫无意义地离开人世的孩子。

凯文接受了奥利弗的请求。

奥利弗推开门走进房间时，约安娜流露出担忧、忧虑和恐惧的神情。

「随你便。」

定期收到兰达消息的凯文和雅蕾莉默默地点了点头。

约安娜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她用缠着绷带的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有趣的是，听说她过去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为了孤儿院的顺利运营，她提议减少院童的数量。但现在，为了保护孩子们，她选择了牺牲自己。」

「您相信我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圣骑士大人都会相信我、支持我、帮助我的承诺。」

听到回答后，凯文放开了奥利弗，奥利弗走上楼梯，前往二楼约安娜的房间。

「我刚从阿鲁克孤儿院回来。」

奥利弗将手中的四分短杖靠在墙上，然后静静地走向约安娜，在她身旁坐下。

「兰达似乎也不是完全安全的。」

「您说过，我从未像圣骑士那样宣誓过……然而，我却责备了你们。当立场互换后，我也变得犹豫不决。」

「谢谢。我还有些话要说，不过可以等以后再说吗？」

她对奥利弗的担忧之情，其深度与她对自己弟弟妹妹的感情并无太大不同。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担忧甚至更为强烈。

奥利弗请求道。

「还见到了阿梅琳院长。」

安慰某人依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所以奥利弗决定说出他原本想说的话。

约安娜擦了擦眼睛。

「什么承诺？」

「您能照看一下雅蕾莉小姐和罗斯本吗？我恐怕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人了。」

「说实话，我当时觉得那句话像是辩护，不，像是辩解。为忽视孩子的约安娜女士开脱的辩解。」

奥利弗流露出了感情。

「……不太确定，但也许吧。」

「是的……」

看到奥利弗颤抖的手，约安娜移开视线，与奥利弗四目相对。

「那么，您能为我祈祷一次吗？祈求赐予我勇气和力量。」

「什么事？」

「……」

真是令人感到空虚。那个吹笛人的儿子就这样离开了。也许挣扎本身就没有意义。

奥利弗的手在颤抖。

「即使将来自己可能会犯罪，可能会变得懦弱，但至少要对孩子们说正确的话。如果不这样做，孩子们连变好的机会都没有……这是我在和阿梅琳女士相处时，那位对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