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 档案馆 0;11;

永恒人偶。

奥利弗最初遇见的手指。

他抓住了奥利弗的手。

在手触及之前，奥利弗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对他的出现感到相当困惑。

尽管注意力都集中在天鹅王子身上，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而且令人在意的还不止这一点。

「那具尸体人偶……是在加洛斯下水道里见过的那个。」

凹陷的脸颊、稻草般的头发、凌乱的胡须、衣衫褴褛的模样……现在珀佩特使用的尸体人偶，正是人肉厨师在拉比利引起骚动时见到的那具。

在下水道帮助简时遇到的流浪汉。

当时就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尸体人偶，讽刺的是，现在比那时了解得更多后，更加确定它绝非寻常。

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魔力，以及直到抓住手才察觉到的存在感，就是最好的证明。

奥利弗心中涌起惊愕与赞叹之情，随后又生出疑惑。

他不明白珀佩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也难怪，因为在茂密的森林中，甚至在公主的领地——沉睡之森的任何地方，都无法感知到珀佩特的存在。

如果是珀佩特这样的高手，确实有可能藏身匿迹，但这次却并非如此。

因为奥利弗为了唤醒沉睡森林的公主，以自己的鲜血为媒介，将整个沉睡森林都探查了一遍。

正因如此，他才能找到公主栖身的城堡。而那时，即便是珀佩特也无处可藏。

那么，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位于沉睡森林之外，利用空间魔法来到了这里。

然而，这也绝非易事。

仿佛虚空裂开了一般，看到这一幕的数百人既惊叹又困惑。

足以让地面翻转的强大输出。

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珀佩特和奥利弗处于同一水平。他们是平等的黑魔法师。

双方动作太快，无法分辨谁先出手，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奥利弗那足以击碎巨人般巨大拳头的拳头向珀佩特飞去，而珀佩特通过强大的魔力凝聚大气挡下了这一击。

那一刻，珀佩特的魔力波动，奥利弗挣脱被抓住的左臂，向后拉开。这是出拳的预备动作。

「……他不是珀佩特大人的弟子，也是组织成员吗？」

「无论如何，他们对我来说是有用的。」

珀佩特将独自吸收了数百名超人，并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天鹅王子称为东西。

就在奥利弗试图将黑色西装披在手臂上的瞬间，察觉到异常的珀佩特提高了魔力输出，将奥利弗推开。

「-你在同情他们吗？」

对于奥利弗的提问，珀佩特感叹道。

「弟子的话多如牛毛，而且也不是我的组织成员。我不像人肉厨师那样严格管教。我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请求帮助。」

奥利弗回想起与克劳德一行人同行时的对话。

「那东西我可以带回去吗？」

「你这样的人也不错……不过，现在先把那件事放一放吧。我是有事才来的。」

真心话。

然而奥利弗仅仅向后飞了几步，便稳稳地用双脚着地。

「……」

珀佩特歪着头。

「……听说珀佩特大人抚养了他们。在孤儿院收留他们直到成年。」

「您与白鸟教团有交情吗？」

也许是因为他们对珀佩特的感情，和那些乞丐孩子们看坎特时的感情一样吧。

奥利弗问道。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珀佩特却完全记不起他。只因珀佩特已活了数百年，拥有无数弟子。

「听说是某种手表，但具体是什么我没能详细询问。我有点忙。不过……」

「-虽然之前也说过，但不要随便谈论别人的事情。自己不想暴露内心，也不应该随意窥探别人的内心。」

「不知道吗？也是，情绪这种东西往往是自己最不了解的。这正是情绪的妙处。捉摸不透。可以同时憎恨又爱着，简直荒谬。」

他是珀佩特的弟子，却未得到认可，为了获得认可，他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进入黑手组织。尽管他的方法是将乞丐作为祭品献给黑手。

「这话倒也没错……」

「我只是想尝试一下，所以就做了。而且现在因为需要，所以用了那条命。这样回答可以吗？」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珀佩特大人。」

奥利弗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虽然自己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和克劳德也只是聊过几次的关系。但是……

「真的变了。比起上次见面时，感情更加丰富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虽然他们确实是为了遗产而来，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珀佩特准备一份礼物。

这样一来，珀佩特出现在这里也就可以理解了。

是该对挥出那一拳的奥利弗感到惊叹，还是该对挡住那一拳的珀佩特感到惊叹。

「？ 我反过来问你。我为什么要说？又不是我指使的，是他自己擅自做的。」

因为沉睡森林的主人是公主。

「……？」

「他们说是为了给珀佩特大人准备礼物而来。」

「……假的？」

他们冒险深入茂密的森林，不仅仅是为了人肉厨师的遗产。

珀佩特说完话，指了指天鹅王子。

珀佩特突然开口了。

即便在沉睡森林内部使用空间魔法已经不易，从森林外部向内部施展空间移动魔法更是难上加难。

「是出于需要。」

珀佩特说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似乎有某种深意。

这是以三位杰出的黑魔法师为材料，结合血魔法和人祭术的复合术式而成的。

「克劳德大人。贝伊大人，瘟疫商人大人……不都是珀佩特大人的弟子吗？」

奥利弗在挥出的拳头上加大了力道，虚空中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连那些事也说了吗？」

回答虽然简短，却蕴含了深意。

「……我有什么情绪？」

「我不是在讽刺，我是认真的。」

奥利弗虽然认同珀佩特的话，但内心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是惋惜？遗憾？还是-

即使以珀佩特的实力可以强行进入沉睡森林，但如此精准地出现在想要的位置完全是另一回事。

然而，随着追寻珀佩特身上扭曲的魔力，这样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我听说了克劳德大人、贝伊大人，瘟疫商人大人为何来到此地。」

奥利弗在心里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你刚才说什么表来着？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不过那是假的。我在人肉厨师那见过一次，所以知道。是假的。虽然我没告诉他。」

「他们为何而来？」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这么说了。贝伊是向犯罪组织、反政府团体、军阀等贩卖炸弹的家伙，而瘟疫商人则是贩卖疾病而非炸弹的家伙。因他们的商品而死的人恐怕已经超过四位数了吧？客观来看，他们都是不值得同情的垃圾。」

奥利弗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与人肉厨师不同，珀佩特并没有将自己的徒弟们捆绑成一个组织，而是让他们自由行动，保持着一个庞大的点状组织形态。但是……

「哈……看来他挺喜欢你的。他平时可不喜欢讲那些孤儿院时期的陈年旧事。」

「那么？」

奥利弗反问道。他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的，而克劳德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得到的东西竟然是假的。

这个事实残酷得令人感到空虚。

「为什么没告诉他呢？」

咔嚓！

珀佩特正是通过这个魔法阵出现在这里的。

「原来如此。听说您曾经经营过孤儿院，抚养过许多孩子，而且做得很好。」

「嗯？」

突然，奥利弗想起了过去在乞丐帮时遇到的人偶师格里夫。

「……」

无论因何种原因死去，他们都没有资格感到冤枉或怨恨。

珀佩特的话是真心话，也是正确的。无论是从常理还是客观角度来看。

奥利弗点了点头。

对于一向将自己的安全视为最高价值的黑魔法师来说，这确实很反常。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印象深刻。

「嗯，克洛德虽然没有贩卖炸弹或瘟疫这样危险的东西，而是将妇女和儿童加工成人偶卖给有钱的变态，危害相对较小，但他同样是不值得同情的垃圾。」

他们流下大量鲜血，无声无息地死去，而流出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纠缠交织，形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魔法阵。

奥利弗对此回答道。

「人肉厨师。跟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说了也只会觉得麻烦。」

「平常的话，应该会说「您好」吧。」

结界内外如同两个不同的世界，而沉睡森林则更为特殊。

当奥利弗与珀佩特交谈时，他回想起了克劳德和他的同伴们的感情，并说道。

看不到自己情绪的奥利弗问道。

奥利弗的拳头与凝聚大气的屏障相撞，引发了如同爆炸般的冲击波，无形的屏障出现了裂痕。

珀佩特突然开口。

怀着爱意的保护者。

「不，我问的是克劳德先生……那他应该不来这里才对。」

「这个需要，是与珀佩特您的研究有关吗？关于人类-」

「我与许多人都有交情。从自诩高贵、高高在上的人，到社会底层的渣滓。只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虽然与白鸟教团也有过一面之缘，但还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他们对珀佩特大人的心意是真诚的。」

不，原本来到这片森林的大部分人都是从事地下世界的工作，并且是赌上性命来到这里的人。

「他们对我来说还有用。我大概能猜到那些家伙来这儿找什么，但那东西是假的。」

「……这都是为了珀佩特大人。」

「……对不起。」

奥利弗含煳其辞地说着，又再次开口。

「哦……你变了呢。」

问出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很奇怪。奥利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就连现在说的话也是。

奥利弗看着全身是血，已成为召唤魔法材料的克劳德、贝和瘟疫商人，问道。

咕咕咕……！

虽然表面上说是为了接受更多教导，但他们真心是为了珀佩特才来到这里的。

「嗯……」

因为说得有道理，奥利弗先道了歉。这是奥利弗的坏习惯之一。虽然一直没能改掉。

趁势追击，珀佩特提出了请求。

「谢谢你的道歉。这样的话，我可以把那东西带走吗？我需要它。」

珀佩特指着天鹅王子再次请求道。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处于捕食者地位的家伙，甚至觊觎着睡美人，现在却沦为了别人的战利品。

奥利弗看着天鹅王子回答道。

「这恐怕不行。我也有事要找那位。」

「这可真是让人为难啊。意见不同就得打一架，可惜的是，我有点怕和你打。尤其是，赤手空拳的时候。」

珀佩特凝视着嵌在破碎怪鸟残骸中的四分短杖。

奥利弗也顺着珀佩特的视线看向四分短杖，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珀佩特释放出了连奥利弗都未曾感受过的强大魔力。

熟悉的魔力让周围的空气粒子开始震动，单纯的震动逐渐演变为撕裂虚空的裂缝。

以空气为媒介的空间魔法。从破碎的裂缝中，众多的尸体人偶显现出了身形。

一具全身肿胀如溺水尸体的黑魔法师——尸体人偶。

数十名黑魔法师凝聚成巨大稻草人形态的傀儡——尸体人偶。

全身覆盖着面皮，将斩首之人的头颅如项链般环绕的马背上的骑兵——尸体人偶一具。

然而这并非结束。

身体膨胀的尸体人偶从腹部到颈部如被刀割般裂开，从缝隙中涌出腐烂的老鼠、蛆虫和苍蝇，

足有4米高的傀儡——尸体人偶挥舞着带铃铛的巨大手杖，叮当！叮当！在声音传播范围内引发了大量削弱精神与肉体的操纵系黑魔法。

披着人皮的骑马尸体人偶非常自然地拾起了天鹅王子挥舞的肉块剑，将其作为自己的武器。

肉块剑为适应新主人而改变形态，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他的手中握着一本由与梅林相同的魔力制成的书。

每一具尸体人偶的外形和蕴含的力量都不可小觑。

然而，即便有如此尸体人偶的出现，奥利弗的视线仍停留在最初那具乞丐模样的尸体人偶身上。

那具尸体人偶，是由档案馆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