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9. 负债人 0;21;

「呼……失礼了，戴夫先生。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性格，却让您看到了我糟糕的一面。真的非常抱歉。」

一阵骚动平息后，随着空气冷却，恢复理智的卢西安用手帕擦拭额头并道歉。

似乎兴奋的余波还未平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除此之外，他对奥利弗真的感到抱歉和羞愧。

无论遇到多么讨厌的人，也不该在客人面前如此失态。

奥利弗接受了卢西安的道歉，同时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伊万。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他被倒挂在铁网上，状态糟糕得连客套话都说不上好。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还没死，还活着。

「你出卖了我……我相信了你……怎么会这样？这是背叛！我信任过你！」

从头到脚都被狠狠揍了一顿的伊万，依然没有忘记他那特有的轻松语气。

被打成那样还能如此说话，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到疑惑。但奥利弗只是平静地回答。

「抱歉，伊万先生。我没有背叛您。」

「骗子。老实说吧。你就是因为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森林里，所以怀恨在心吧？你就那么生气吗?! 我只是带着所有的警告，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满是贪婪的杀人狂的森林里，然后逃走了而已！！……你就那么不满吗?! 」

伊万喊道，奥利弗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虽然并不不满，但就算怀有不满也不奇怪吧？」

「那倒也是。我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伊万理解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场相声般的场景。尽管如此，伊万还是委屈地补充了一句。

「但即便如此……你怎么能把我卖给那些债主呢？这真的不对吧？」

奥利弗一边吃着炖菜一边回答。

「对不起，伊万先生。我真的没有出卖或背叛您。」

「边吃炖菜边说话，真是很有说服力啊。」

不寻常的气氛。感到不安的奥利弗问道。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对奥利弗来说却恍如昨日，与那件事相比，人肉厨师的遗产并不那么可惜。只要带上几本恶魔的书就足够了。

「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确实如此。当奥利弗说要和伊万一起去争夺人肉厨师的遗产时，福雷斯特告诫他，除了遗产的事情外，绝对不要卷入任何与金钱有关的事情。

伊万对发出感叹的奥利弗喊道，也对皮埃尔喊道。

且不说借出的金额巨大，身为一个组织的首领，欺骗他们借钱并赖账，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耻辱。这种损害无法简单地用金钱来衡量。

奥利弗和伊万再次展开了相声。皮埃尔带着慈祥老爷爷般的表情，耐心地对奥利弗说道。

「我饿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您欠了这里的人钱。」

「我不太了解这里的文化，不敢妄加评论，但既然要征收，不如用钱代替血肉如何？我不知道伊万先生欠了多少债，但是——」

「清算债务为什么要带刀剑呢？」

「我们来清算债务的，年轻的朋友。」

「你有钱还吗？」

「年轻人，请让开。」

「喂，你这个坏蛋！！」

「……首先，从年纪最大的我开始征收吧。」

「啊？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伊万先生，在我看来，这个回答在当前情况下不太合适。」

他长得像一位慈祥的老爷爷，却是在伊万第一次试图逃跑时，闪电般挥下大剑挡住去路的人。他因年纪和实力而备受尊敬，所以大家都听从他的指示，井然有序地排好了队。

米利尤的几位老板中最年长的皮埃尔说道。

因为他仍然记得，在人肉厨师引发的混乱中，奥利弗展现出的活跃表现，以及与黑手的手指珀佩特平等对话的姿态。

「我无法理解，年轻人……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以为那样做，债主就会感激你，甚至给你物品吗？」

难怪会有那么多飞蛾扑火般的人追随。

然而，奥利弗却说要用那些来抵偿伊万的债务。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出乎意料的主动行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且目光中充满了严肃。

「砍了吧。」

然而，对米利尤来说并非如此。

「我说过多少次我是个伟大的负债人，你不记得吗？你总是这样。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关心？真是受够了。」

「由于伊万先生负债潜逃，我们将与各位一同寻找人肉厨师的遗产。此外，伊万先生的债务将由我们分得的份额代为偿还。」

伊万最终出卖了奥利弗。通过再开发赚到钱的是企业，而不是奥利弗。然而，不知情的人们看到了奥利弗，而奥利弗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

那个痴迷金钱的人肉厨师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根本无法估量。各种物品、特异体、药材、黑魔法书籍、研究等等。估计还有许多用金钱也难以衡量的东西。

「不如与我们合作如何？」

奥利弗想起了伊万救过坎特的事。

就在皮埃尔的大刀即将刺入伊万身体的瞬间，伊万像是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般大喊。

奥利弗提议，不仅要偿还伊万的债务，还要用自己分得的份额补偿。

嗖。

听到这话，皮埃尔再次想要索取骨头和血肉，但奥利弗又悄悄拦住了他。

「但是戴夫会替我还的！他靠再开发赚了一大笔，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尽管已经解释了，伊万仍毫无悔意地自说自话，奥利弗也越界出面阻止。

奥利弗排除感情因素，回顾了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并确定了优先顺序。听了他的话，包括卢西安在内的米利尤成员一方面被说服了，另一方面也流露出不解的情绪。

「你们在干什么？年轻的朋友。」

「米利尤会割下那些还不起债的欠债人的身体部位。如果说和犯罪集团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他们不是为了倒卖器官这种经济原因，而是为了警告、威慑和杀鸡儆猴，表明他们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说实话，这种做法很野蛮。」

他们直觉地意识到，奥利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尽管奥利弗和伊万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让局势看起来并不那么严峻，但米利尤对伊万的愤怒却是真真切切的。

除了卢西安之外，米利尤的几位老板都来了，他们一边磨刀一边散发出要对伊万不利的意图。

「因为，我们打算用血肉来偿还。」

在巨大的城市中声名显赫，作为简的新晋富豪朋友，卢西安的介绍、彬彬有礼的举止和惊人的见识，起初米利尤还友好地接近，但渐渐地也不免感到不悦。

有着和蔼爷爷印象的皮埃尔皱起了眉头。

不仅加洛斯王室，还有其他国家也派出了雇佣兵，这传闻就是证明。

而且是在他们的地盘中央。

「什么理解不理解的！而且还要无偿工作？这太过分了！」

伊芙对奥利弗说了些什么，听完后，奥利弗伸出左手，抓住了皮埃尔的刀刃。

「我在想，如果我们朝着对双方更有利的方向前进会怎样。我知道伊万先生对各位犯下了错误，但他现在是我的合伙人。」

一直静静观察情况的卢西安比任何人都快地反问道。

「对不起，伊万先生。福雷斯特先生吩咐过，当我和您在一起时，绝对不要借钱给您，也不要替您还债。」

因为一旦被卷入，辛苦积累的财富很可能在瞬间化为乌有。

＊＊＊

「绝对不是。」

奥利弗刚反问完，仿佛要回答他似的，适时响起了一阵冷冽的声音。

最年长的皮埃尔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并立即准备付诸行动。奥利弗插了进来。

他说要为伊万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虽然听起来不像是谎言，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感到更加不安。

直到刚才还像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的皮埃尔，此刻却露出了威严的表情，严厉地问道:

「等等！等等！即便如此，你怎么能直接拒绝呢?! 我相信了你！！我相信了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伊万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耳语。问题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啊？」

「嗯……难道不能朝着不见血的方向解决吗？」

「——我的斗篷内侧有记录我欠了多少钱的账本。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那可是我的骄傲。」

对于没落贵族的后裔米利尤来说，外在的威信固然重要，但这也取决于金额的大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伊万借的金额，光是本金就超出了个人所能承受的范围，再加上复利累积的利息，简直是天文数字。

「说得好！没错，我会马上还清债务，让我们和平解决吧。」

「呃……卢西安大人。还有皮埃尔大人、雷欧大人、巴蕾希大人、纳唐大人、阿隆大人。能请问一下您们这是要做什么吗？」

这虽是一张尚未握在手中的空头支票，但人与人之间的看法却各不相同。卢西安对此相当认真。

「开玩笑的。玩笑。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现在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我很害怕，帮帮我吧。」

「我不打算替你还债。」

声音响起后回头一看，奥利弗的眼中映入了几个正在磨刀的人。

人肉厨师的遗产说是遗产，但其实际价值绝非简单的遗产所能定义。

在这里居住最久的皮埃尔，最早出人头地的雷欧，在女性这一不利条件下成为米利尤首领的巴蕾希，重视效率的纳腾，以战士自居的阿伦等人。这些性格各异的人们，都被奥利弗的态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伊万似乎有些失望地嘟囔着，奥利弗默默地望着他。

「您不是说过不参与金钱事务吗？」

真是始终如一的态度。不过奥利弗也同样固执。

伊万大声喊道。

「请等一下，皮埃尔先生。」

面对伊万理直气壮的回答，卢西安比任何人都快地做出了决定。显然，他的耐心已经耗尽。看来，还是得让他通过劳动来偿还，即使需要花费更多时间。

「别担心，年轻的朋友。我当然打算把钱要回来。我打算切断他的腿筋，让他在我们经营的工坊里无偿工作十年左右，血肉只是对我们被轻视的清算罢了。」

当皮埃尔的刀刃刺入伊万的皮肤时，伊万挣扎着喊道。

「关于人肉厨师的遗产，这是个例外。所以，您不能就此原谅他吗？大家来到这里的原因不都是为了人肉厨师的遗产，而不是为了分割伊万的血肉吧？得到遗产无论是在金钱上，还是在声望上，不是更好吗？」

「砍掉！」

奥利弗正凝视着伊万，思索着该如何是好时，衬衫领口内侧的微型通讯设备中传来了伊芙的声音。

「都磨好了……来，来。先排队吧。排队」

身穿灰色铠甲、手持大剑的皮埃尔回答道。奥利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或许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皮埃尔更加用力地捅了捅。伊万这才意识到危险，表现出激动的反应。

奥利弗不解地追问。这时，站在后面的伊万替他解释道：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皮埃尔指着伊万说道。倒挂着的伊万随声附和。

「好吧，如果我认真地道歉呢？……啊！好痛！！」

「啊……」

卢西安问道：

「福雷斯特……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那些反应快的人——啊！我还在说话呢！」

虽然已经从卢西安那里听说了关于伐木工戴夫的一些事，但耳闻与亲眼所见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当然没有。」

「我并不是为了感谢或物品才这么做的，没关系的。伊万先生过去曾经帮助过我。」

奥利弗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建议。

而且，这还象征着有可能取代那个消失的人肉厨师的地位。

虽然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现在能一次性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话，或许可以考虑暂缓收取血肉之刑。

人类总是对无法理解的事物产生抗拒感。

虽然实力确实很强，看起来也很可靠，但那种态度真的适合一起共事吗？就在大家这么想的时候，奥利弗开口了。

「不需要钥匙吗？」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要进入保存人肉厨师遗产的城堡，难道不需要钥匙吗？」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奥利弗。他说得对。

据说存放在这片茂密森林中的人肉厨师的遗产，正保存在一座古城中，为此需要两把钥匙。

一把是打开城门的钥匙，另一把是进入城堡的钥匙。

如果没有这些钥匙，就永远无法看到人肉厨师的遗产。问题是，没有人告诉奥利弗这一点。

包括皮埃尔在内的米利尤组织的头目们都看向卢西安，但卢西安摇了摇头。

虽然不是绝密，但也不是轻易能透露的信息，所以卢西安对此也闭口不谈。

卢西安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般问道。

「您是怎么知道的？这可不是轻易能知道的信息。」

「是精灵告诉我的。」

奥利弗回答道。严格来说，伊芙也算是精灵之一，所以这并不算谎言。

在调查茂密森林和这里盘踞的势力时，伊芙得知了一些传闻，刚才告诉了奥利弗。

「我还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森林外围。因为越往森林中心走，地形就会像被结界影响一样变得混乱，还会出现无法解释的奇异现象，不是吗？」

奥利弗通过伊芙了解到茂密森林的现状后，又补充道。

虽然无法确定确切原因，但在茂密的森林中心观测到了未知的奇异现象。先头部队中的一些势力接连遭遇全灭或失踪。

因此，尽管多个好战的势力聚集在一起，却只在边缘地区进行小规模局部战斗。

奥利弗再次提议道。

伊芙的话是否属实，所有人都以沉默表示了肯定。

「……您知道谁持有钥匙吗？」

「但是，卢西安先生您不是知道吗？」

「推测是小红帽。从大陆中部来的狼人黑魔法师。」

「在这种情况下，合作不是更好吗？」

充满自信的回答。卢西安和其他人都交换了眼神，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对话并不长。

能够洞察情感的黑魔法师的眼睛，充分展现了他的实力。大家都从卢西安被看穿的程度，推测出奥利弗已经达到了何种境界。必须联手了。

「因为您似乎隐瞒了什么。而且，当提到「钥匙」这个词时，您似乎有所触动。」

「……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卢西安问道。奥利弗摇了摇头。即使是拥有海量信息的人工智能伊芙也尚未在世界树中找到它。这里的混乱局势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