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 与恶魔的对话 0;41;

头发一侧褪色的奥利弗就这样失去意识，垂直地倒下了。

看起来非常疲惫。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是与恶魔这样的存在对抗。无论是记载的历史还是未被记录的历史中，这都是独一无二的事情。

已焚之人默默地注视着倒下的奥利弗，一只手微微颤抖，就在那一刻，一声绝望的尖叫响彻到底。

「啊啊啊啊啊！！」

声音的主人正是约安娜。她抑制住生物的本能，拼命地冲过来，向已焚之人挥舞着钉头锤。

约安娜也知道这是无用的攻击，已焚之人更是心知肚明，但不知为何，已焚之人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攻击。

划破虚空的权杖。

当已焚之人拉开距离时，约安娜用一只手接住倒下的奥利弗，将他扛在肩上，试图朝相反方向逃跑。

虽然不知道要逃往何处，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为了救他吗？］

刚一转身，恶魔就站在了面前。

明明刚才还在相反的方向……瞬间移动了。仿佛在宣告，绝无逃脱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的约安娜没有绝望，而是将昏迷的奥利弗护在身后，举起盾牌和权杖。

明知无法战胜，却仍要战斗。不，是为了守护。至少，要尝试守护不是吗？

约安娜的脑海中，与奥利弗的对话如走马灯般闪过。

「您好吗？」

「嗯……莫非，因为我是黑魔法师，所以您才如此戒备吗？」

「我只是想和您聊聊。」

「作为人而活的方法是什么呢？」

「这段时间您过得好吗？」

奥利弗刚才说的话。约安娜一边回忆着那句话，一边对自己说。

恶魔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约安娜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她身后失去意识的奥利弗。

因为他们不认为这些人是同类。

就这样，约安娜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在她面前，恶魔张开如裂开的岩石缝隙般的嘴，向空中散落了几缕微小的火花。

恶魔对约安娜说道。他的声音中虽然没有明确的解释，却蕴含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见我的原因是什么？」

即使身为圣骑士……与教堂那时相比，她丝毫没有改变。即便这座城市建立在罪恶之上，也不该如此。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更担心奥利弗。这就是约安娜最真实的心意。

老先生。不，珀佩特递出一个装有花生的棕色信封，向坐在旁边的梅林问道。

「告诉我这些没关系吗？」

「……好久不见。圣骑士大人。」

「是的，原因。虽然是我请求见面的，但接受的是你。你一定也有好奇的事情吧？正好我在对王室和其他学派耍些花招。」

他看起来学识渊博、阅历丰富，虽然穿着普通，却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场，除了坐在旁边的老人，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胃口，所以不吃。」

「请不要在我的耳边倾注谎言！」

「原因？」

然而梅林的话是事实。为了消灭珀佩特而行动的前代档案馆有好几位，而珀佩特从那些档案馆手中活了下来。

火花消失在天际。约安娜问道。

那是很了不起的事。

［你们一听到真相就大喊是谎言。那位大人不倾向于直接干预。］

拥有雪白毛皮的老虎、抽烟的猴子、表演马戏的大象、活过千年的乌龟、会说话的鹦鹉，这里有数不尽的看点。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这里。

那火花虽小，却鲜明异常，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倒也不尽然。我只是——」

恶魔再次问道。约安娜回答。

也许，如果不是成为了档案馆的一员，梅林可能现在还在进行人体实验并活着。不，一定是那样的。

「……而你是在那样的档案馆手中存活了几百年的人。」

以展示原住民真实生活为由。虽然这一幕毫无尊严可言，但参观动物园的游客们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观看着。

「我叫您来的原因，是想请教关于末日的事。」

珀佩特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把花生放进嘴里咀嚼。香浓的味道和嘎吱嘎吱的咀嚼感。这一切都是恩赐。

与奥利弗共度的时光。说实话并不算长，但回想起来，每一个瞬间都是无比珍贵的回忆。那样的关系还是第一次。

新大陆最大的城市之一，军事要地兼魔石供应地的第一步。

原住民们不顾天气，穿着部落传统服饰，围坐在篝火旁。

约安娜坚定地说。说实话，如果说她对奥利弗的身份不好奇，那是假的。一个能与恶魔对峙、甚至让恶魔向他行礼的奥利弗，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不让人好奇呢？

［真的无所谓吗？］

是因为这个吗？尽管约安娜的手仍在颤抖，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视而不见、逃避或放弃了。

梅林看着笼子里的殖民地原住民，再次拒绝了。

就像在教堂和关闭的奴隶收容所时那样，不能再对他视而不见，也不能逃避。

「别把我当傻瓜，档案馆。我的生命或许比档案馆的历史短暂，但作为个体，我活的时间是你的近十倍。恶魔虽然没有现身，但征兆已经出现，神话中的大火也已燃起。虽然形貌未现，但恶魔已然降临。」

恶魔刚刚说，他把第一步的四分之一烧毁了。语气极其平淡。

激动的约安娜没能把话说完。恶魔无视了这样的约安娜，自顾自地说道。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问话，令约安娜大吃一惊。

「……我会保护他的。」

「……」

那与故事情节不符的淡然态度，让约安娜过了几秒才真正理解他的意思。

「我能够感觉自己非常平凡。」

「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有什么关系呢？我几百年来被档案馆追捕过，也战斗过。我知道档案馆不是能轻视的对手。」

「他们为了自己的欲望，将同为人类的个体当作观赏的对象，而我为了自己的欲望进行人体实验。这是极其自然的事。所以，我完全没有必要感到愧疚，不是吗？因为这很普通。」

［你爱他吗？］

「听说女性都喜欢巧克力？」

「你是想知道末日还有多远吗？」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你是说大火吗？据我所知，那是由黑手的粉丝和红人引起的。」

「你是为了说这些话才叫我来的吧。」

＊＊＊

「这个世界……还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呢。」

「我来找圣骑士大人咨询。」

「花生里什么都没放。刚买的。」

「不是那样的。我并没有特别希望得到理解。尤其是，你的理解更是完全不需要。」

［你想保护他吗？］

嗡嗡嗡。

恶魔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并非仅仅因为直面了第一步的恶行。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珀佩特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带着一丝苦涩。

这里有数不尽的看点，宛如统治全球的联合王国的战利品仓库，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恶魔凝视着这样的约安娜，提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问题。

如果关注的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而是生存与目标达成的话，那么现在的赢家不是别人，正是珀佩特。

穿着燕尾服的贵族、身着昂贵礼服的贵妇、他们的子女、军官、享受悠闲生活的中产家庭等。在这里，身份的壁垒被打破，所有人都一同欣赏着笼中珍稀的动物，发出同样的惊叹。

「——啊！他倒下了。」

「那好吧。我喜欢这里。看着这些，我的心就平静了许多。」

无法否认。此时此刻，对约安娜而言，奥利弗的安危比城市的灾难更为重要。

然而，约安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法问为什么，也无法抗议他到底做了什么，更无法谴责他的恶行。

这次。这次轮到自己来帮助他了。

恶魔望着奥利弗，替约安娜说出了她的心声。

「请不要侮辱我。我是圣骑士。我发誓要将余生奉献给神赋予的职责！而我……！救奥利弗先生只是……」

「约安娜大人也是帮助过我的人。」

「是的，我很喜欢圣骑士大人。因为您很美丽。」

动物园的一个区域聚集了众多人群。一位坐在长椅上的老先生说道。

［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不是吗？］

「我不太明白朋友是什么。」

珀佩特反问道。

单看气势，他就像一位高官政要或名门望族的贵族。

「这里似乎让你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讽刺的是，最了解末日的人既不是黑魔法师，也不是帕特尔教，而是档案馆。末日进行到哪一步了？新大陆不是已经有恶魔降临了吗？」

「即便如此，也要拯救。」

「……现在是什么情况？」

尽管全身颤抖，本能驱使她逃跑，但她仍然举起盾牌，将武器对准了恶魔。

「那并不重要。」

「我不需要虚伪的道歉。」

［圣法并非神赐予的力量。圣骑士也不是从神那里接受使命的存在。虽然是为了神，但并非受神之命。］

看着为观众扔出的一片面包而跳起部落传统舞蹈的原住民，珀佩特说道。虽然不知道这是否是真正的传统舞蹈，但扔面包的人似乎非常满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罪恶之城的四分之一刚刚被烧毁。我也是有立场的。］

活了数百年，从未向任何人展现过真面目，进行了无数人体实验的珀佩特说道。说自己很平凡。

「……我想回家睡觉了。今天真的很累。」

「人类动物园。」

「不，没关系。」

［但重要的不是那个。重要的是你是否想守护尊贵的存在。］

「你能承受真相吗？」

［-你真的很担心他呢。］

珀佩特平静而尖锐地说道。因为梅林也曾一度痴迷于人体实验。像他的朋友西奥多一样，深陷于魔法师优越主义之中。

「您要来点吗？」

即使害怕，也没有逃跑。即使恐惧，也没有退缩。

但是，即使不知道也无所谓。因为对她来说，他是无比珍贵的存在。至少在这一刻，她一定会保护好他。

塞兰德阴沉的天气。尽管如此，位于首都的皇家动物园一如既往地吸引了众多游客，门庭若市。

在珀佩特和梅林的对话中，一位观众突然喊道。

正如他所说，铁笼中囚禁的一位原住民因虚弱而倒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吃不饱，只能靠向观众乞讨来获取食物，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很快，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出现，用棍棒驱赶着为同胞之死而悲伤的原住民，并带走了倒下的原住民。或许，尸体会被制成标本，在人类博物馆展出。为了王国的科学与进步。

为无法安葬同胞而悲伤的原住民们。

这时，有人再次扔来了食物，残忍的是，原住民们不得不按照训练的那样，一边哭泣一边跳舞。

「……我只希望我的研究能够完成。末日或许会有帮助，也可能成为阻碍。我只是问问而已。」

「如果对研究有帮助，听起来你甚至愿意引发末日。」

「看来你并没有阻止末日的打算。」

珀佩特毫不犹豫地说道。同时，这也是他的真心话。在过去数百年间，他所看到的档案馆无一例外，似乎都没有阻止末日的打算。

他们并非漠不关心。相反，他们对末日的关注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然而，尽管如此，却看不到任何阻止末日的迹象。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他们既不渴望末日，也不愿面对它，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阻止它的意愿。

这是一种充满矛盾的情感。作为证据，梅林即使站在他面前，也没有试图杀死他或表现出敌意。

「你或许能暂时打倒我，但你不是能杀死档案馆的对手。不是吗，永恒人偶？」

「你现在能阻止我的计划吗？或者，有什么想问的？」

「有时候，问题比答案更能说明问题。」

「啊……原来是我被算计了。」

「没错。我想我已经听到了足够的问题，就此告退。」

梅林说着站起身来。珀佩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梅林。

「戴……不，奥利弗。」

「为什么这么问？」

「你收为弟子的那个人，到底与末日有多深的联系？」

「恶魔让我们从污染区带回刚出道不久的黑马解决师们，但怎么看都像是冲着奥利弗那小子来的。」

「为什么恶魔要带他回来？你不好奇吗？」

「……」

梅林停下了脚步。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青年。更何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