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信徒 0;21;

「感激不尽，主人。」

玛丽回答时流下了眼泪。

令人惊讶的是，她流泪并不是因为悲伤。

恰恰相反。

喜悦、欣慰、感激、欢喜……她被这些积极的情感所包围，流下了泪水。

仅仅一句「您变漂亮了呢」，就让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开心，同时也向奥利弗表达了无限的感激。

虽然这不是奥利弗该妄加判断的事，但似乎有些反常。

从头到尾，一切都很奇怪……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奥利弗疑惑的同时，时间流逝，玛丽整理好情绪，重新平静下来。

「 对，对不起，主人。能再次见到您，我太感动了……让您看到我失态的样子，真是抱歉。」

她是真心的。

奥利弗摇了摇头。

「 不，您没有失态。虽然我还有些不明白……不过，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帮我一个忙吗？」

「 当然！请说吧！」

玛丽眼中闪烁着无限的喜悦，再次跪下。这一幕似曾相识……啊，奥利弗想起来了。

与在教堂祈祷的信徒们非常相似。向神祈祷的人类。

「 玛丽……再次请求您，请不要向我下跪。拜托了。求您了。」

或许是间接感受到了奥利弗的情绪，玛丽猛地一惊，迅速站了起来。

就像被大人训斥的孩子一样。

「 不是的。」

这是真心话。

「……我离开后，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感觉有些奇怪。」

「 不，您为什么要向我们这样的人道歉？完全没必要。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

「 他还活着吗？」

「 虽然不太明白，但真的很了不起。」

带着冬日气息的寒风突然吹进了森林。

「 这个世界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不具备。」

「 啊……您不需要请求原谅，玛丽。毕竟我当初离开了，所以你们想怎么改都是你们的自由。不过，我能问问改成什么名字了吗？」

「 …….」

「 大家都理解了我的话，并将此事告知了药剂师。」

虽然当时没机会详细询问，但心里一直存有疑虑。

本想一起做生意，奥利弗却一声不吭地单方面离开了。

「 …….」

「 是的，邪教？我们可是在侍奉真正的主人——救世主大人。」

「 是的，有些人以为您永远不会回来了，有人想离开，有人宣称自己是新的主人，还有人试图偷窃。」

「 对我们这些愚昧之人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比珍贵的教诲。」

「 我们发现组织里的不良分子，意识到我们有多么可悲。竟敢像寄生虫一样只索取主人的恩惠，却丝毫没有想要报答！即使想报答，也真的没有付诸行动！」

「 不，我怎么敢……我站着更舒服。」

「 呃……我吗？」

「 我把他们都杀了。」

「 对、对不起，主人。请您原谅……」

呼咿咿咿……

玛丽是认真的。

「 不，都是高级弟子。多亏如此，我不得不杀掉超过一半的人。」

「 是的，我们认识到了自己的懒惰。我们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所以您才离开我们的，不是吗？」

但他决定振作精神，一步步解决问题。

「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玛丽没有听奥利弗的话。她更加激动地喊道:

「 病人、孤儿、老人、妇女、工人、乞丐。对于那些无法独自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的人，我们会给予他们金钱、食物、衣物和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只是传播这一切都归功于主人您的恩典和您的教诲。」

「 教导？我吗？」

这些奥利弗都能理解。但是，崇拜自己？这完全无法理解，让奥利弗无比困惑。

「 啊……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很抱歉。」

或许误解了奥利弗的困惑，玛丽开口说道。

「 请说吧。我也有很多话想说。」

「 是什么事呢？」

奥利弗感到头脑混乱，难以形容，内心也十分不适。

「 嗯…虽然可以这么看，但整体上似乎是个错误的观点吧？」

「…我们蒙受了难以估量的、无法回报的恩情。」

奥利弗想纠正这部分，但因为要说的话太多，决定暂时搁置。

「 ……好吧。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

「 这不是误会，而是事实！」

对他，奥利弗也感到些许歉意。

「 是的！主人！」

「 啊，这样啊。」

「 听说这是某个邪教黑魔法师团体制造的，是真的吗？」

「 考验？」

「….那么，请继续说吧。」

「 这一切都是主人的恩惠。」

「 正是您啊，主人！」

「 嗯，那件事先放一放……我隐约听说你们在生产地狱召唤-礼物。玛丽实际上还担任了经纪人的角色。」

「 啊，那是一种伪装身份。为了搜索兰达。」

「 哦，怎么解决的？」

光芒褪去，奥利弗也带着目的离开了约瑟家族，自那之后一年又几个月过去，约瑟家族……不，9;被选中的人们9;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与犯罪集团交易的相当不错的组织。

「 啊，是的……您离开后，我们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 …….」

「 是的！不要歧视，要合作！根据实力给予待遇！为所有人提供公平的教育！共享彼此的知识！保障最低生活，并不断进取！」

「 …….」

「 那个，玛丽……我是主人？呃，等一下……我们可以暂时停下这个话题，换一个话题聊聊吗？」

「 ……………什么？」

「 主人离开后，虽然非常悲伤，但我没有软弱地放弃。我努力领悟主人给予的考验，并坚持了下来。」

「 是的，看到主人您留下的教诲和力量后，他就理解了。」

奥利弗想起了在保护简小姐时遇到并杀死的魔枪妮娜，便问道。

「 是的，神需要与之相配的信徒。虽然规模还不足以向主人您汇报，但以小镇为中心，我们的教会势力正在逐步扩大。」

奥利弗一边说着，一边坐在附近的树根上。他有些疲惫。

「 原来如此。嗯，那不重要，你们确实在生产地狱召唤-礼物吗？」

「 椅子——」

「….我认为这是基本的。」

「 然后，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会睁开眼睛，真心追随主人您的教诲。」

「 我们组织的名字已经改了。未经允许擅自更改，我真诚地请求您的原谅。」

「 是，请说。」

「 大家都过得很好。多亏了主人您如河海般的恩惠。」

「 嗯……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意见不合，可能会吵架，甚至动手，也可能杀人。不过您居然赢了，真是厉害啊？」

虽然奥利弗在离开前对她进行了集中训练，并带她上战场积累实战经验，但客观来看，玛丽的实力与其他高级弟子相差无几。

「 …….」

「 ……」

「 说服？」

「 当然。他负责我们被选中者教会的财务和救济穷人。」

「 我们和帕特尔那种可悲的家伙不同，是被主人选中并获得侍奉荣耀的。邪教？……简直荒谬至极。」

「 救济穷人？」

「 不，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主人的恩惠。」

玛丽大声喊着，气喘吁吁。

「……虽然擅自离开的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问一下其他人的近况吗？约瑟家族的各位。」

「 难道只有中级弟子这样做吗？」

「 麻烦？」

「 啊……是被谁选中的呢？」

这件事太过令人困惑，以奥利弗的理解力根本无法理解。

「 我并没有特别做什么啊？」

听到这番话，奥利弗一时无言以对。

「 感谢你这么说。不过，我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

玛丽竭尽全力地回答道。

「 是的，我们尽心尽力地按照主人教的配方制作。绝不会辜负主人的教诲。」

玛丽毫不犹豫、毫不迟疑、毫不怀疑地回答。

她的语气充满了坚定，以至于奥利弗一时语塞。

一对一对战或许还行，但一个人对付多人确实很困难。

「 -不，没关系。我在这里很舒服。玛丽也请坐。」

「 首先我们重组了组织，让所有人都知道主人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值得感激的存在。然后我们传播了主人的教诲。」

「 被选中的人们。」

尽管如此，奥利弗仍没有放弃，试图去理解玛丽。

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 然后，如果他们取得什么成就，就会误以为都是我的功劳。」

「 所以我们决定创建一个完全配得上侍奉主人的新团体。我们要打造一个只为主人效忠，只为主人奉献一切，只崇拜主人的信徒。」

药师。威纳姆的乡绅，也掌控着这座小镇的黑暗势力。

「 那个人听了我们的话非常愤怒，但我们很快就说服了他。」

「 请不要误会。我知道主人您是怎样的人。我们绝不是强迫别人相信。相反，我们会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就像主人您对我们所做的那样。」

玛丽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她自己似乎也很惊讶。

「 对、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竟敢不知分寸地出声……请您宽恕。」

「 不，你可以大声说话。只是别动不动就下跪。」

「 感谢您的仁慈……目前我们被选中的人，包括正在接受培训的黑魔法师在内，大约有两百人，信徒刚刚超过三千人。虽然与主人您相比微不足道，但增长势头迅猛。这一切都是为了主人您——」

「——玛丽。」

「 是？」

奥利弗沉思片刻，叹了口气。

「 我从未要求过这些。也从未希望如此。」

「 …….」

「 我所希望的，是包括玛丽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努力工作成为富人，或是向伤害自己的人复仇……玛丽，你为什么要成为黑魔法师？」

「..…我想要变强。因为我讨厌那时什么都说不出口的自己。」

「是的，您说得对。即使有人把肮脏的污水倒在房子旁边，即使母亲因非法劳动而倒下，即使父亲被村里的混混打死，你也什么都做不了。你讨厌那样的自己，我记得您说过。」

玛丽露出了既惊讶又高兴的表情。她感激又惊讶于奥利弗还记得她的故事。

「那么，与其做那些谁都不愿意做的事，不如修炼黑魔法，不是吗？」

「……您说得对。」

「您明白了。」

「是的，而且我现在仍然想要变强。主人。为了成为能够留在您身边的存在。」

「 …….」

「愿望也是会改变的。我现在想把您当作救世主，当作神来侍奉。」

「 我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神。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当时我应该做的而已。」

「 ……不知道？」

「我不希望玛丽为我做任何事。而且这也不合常理。」

奥利弗一边摘下皮革面具，一边回答道。

「 …….」

「 你说得对。」

「那么，请停止那些把我当作救世主或神明来侍奉的无稽之谈，回到你自己的人生中，为自己而活吧。」

「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为我做吗？」

「 是的，正如玛丽所说，无论人们是咒骂还是崇拜，太阳总是升起又落下。所以人们寻找了新的崇拜对象。但是，玛丽为何要勉强自己去侍奉太阳呢？这不是违背了太阳的教诲吗？这不是为了太阳好。」

「 …….」

「 我要说的就到这里了。虽然我的想法不同，但无论如何，很高兴见到你。希望下次我们能以不同的面貌相见。」

「您给予我的一切都是那光芒，都是温暖，都是养分。您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教我黑魔法，倾听我的故事，与我对话，这一切都是如此。我如此恳求您……」

「 是的，所以——」

玛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脸上露出明亮的表情回答道。

「无论地上的小生物如何行动，默默完成自己工作的太阳，难道不是救世主，不是神吗?! 比起强迫崇拜的矛盾存在而言！！」

「 …….」

「是的！」

「 主人说得对。我其实并不是为了主人才做这些事。我是因为想留在主人身边才这么做的。想着这样做的话，主人会不会愿意留在我这个卑微的人身边。」

「 是的，您当然会这么想。……主人。您知道太阳崇拜这种行为吗？」

「-难道太阳就没有价值了吗?! 」

「 嗯？」

「 在古代，帕特尔教出现之前，据说有一部分人类崇拜太阳。」

「虽然侍奉主人的地方简陋，但请您大发慈悲，回来吧。我和我的信徒们以灵魂起誓，将献上您所渴望的一切，并让主人的荣光更加辉煌。所以，请您成为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神明吧。」

那一瞬间，奥利弗的脑海中闪过了约安娜的脸庞。不，纠正一下，已经记不清她的面容了。

奥利弗低头看着跪了三次的玛丽，开口说道。

「 所以我也得改变方式了。既然您让我按自己的意愿生活……那就算用武力把主人带走，也是可以的吧？」

「常理？」

玛丽再次跪下，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奥利弗说完这些话，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家时，天似乎快要亮了。

「  他们绘画、制作雕像并膜拜，献上最美味的肉和面包。因为太阳为大地带来光明，驱散黑暗，给予温暖的温度和让作物生长的养分。……但是，太阳并不知道这些，也没有这样的意图。」

玛丽缓缓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的头发逐渐变长，苍白的皮肤也被纯净的黑色浸染。

「 太阳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罢了。无论被崇拜还是被侮辱，它依然每天升起落下。只是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奥利弗平时少有的坚定语气足以让玛丽低下头。

「 …….」

「主人……」

「 ……」

「 ……好啊。你试试看吧。」

她似乎绝望地俯身在海边，凝视着大地，沉默不语。

「..…真是遗憾啊。」

「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玛丽的身体已经完全变黑。她纤细的手一用力，便长出了细长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